这种感觉不仅来自于几个护工保安的熟门熟路, 也来自于停尸间本身过分的干净。
停尸间的面积还挺宽敞的，里侧是冰柜, 靠近门的地方有一张带滑轮的停尸床, 另一侧空的墙面前也摆放了一张。而门口的位置则有一道高高的门槛，似乎是为了拦住什么。所以保安和那两个护工只能把担架车推到门口, 然后把里面的停尸床也推到门口，将尸体换了床，再推到冰柜旁边。
看到这里, 顾延易暗暗留了个心眼，见保安已经打开了冰柜上的一扇门，并指挥着另两名护工将装有患者尸体的裹尸袋从担架床上抬起，正准备塞入冰柜的时候，顾延易忽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不放第一排第一个柜子？”
这个停尸间里的冰柜并不多, 一共三排四列十二个, 而刚才保安打开的那一扇冰柜门，则位于二排三列。
那保安显然被顾延易问得一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道, “我这不是顺手么，反正这边柜子都空着, 放哪一个都没关系, 而且这个位置更好放，第一排第一个太高了。”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顾延易却没有错过那保安脸上闪现过的一丝慌乱, 又道，“既然第一排太高了，不如放第二排第一个吧。”
“顾医生，放哪里不都一样么？”
要是真的都一样，为什么不立即按照他说的做呢？显然不一样吧。
顾延易又看了那冰柜一眼，“抱歉我有些强迫症，不管什么事都喜欢井井有条的样子，乱摆乱放总觉得很不舒服。”
那保安闻言，也是快醉了，但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正纠结着，见边上另一个护工不着痕迹地冲他点了点头，便改口道，“那好吧，我们听顾医生的。”
这下轮到顾延易微微扬了扬眉，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大概是那保安经人提醒后知道了二排第一个大概也是真的空着，所以也就没有再挣扎了。
若是这样，那么其他柜子呢？也不知道这些里面有哪几个是已经放了东西的……
顾延易还真想打开它们一个个看一看，亲眼验证一下。
然而他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就当他伸出手准备将其中的另外一扇冰柜门打开时，却听见那保安道，“顾医生，您这是……”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那保安给两个护工使了个催促的眼色，然后又对着顾延易道，“哎呀，这停尸间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您多金贵的一个人啊，乱碰这里的东西多晦气呀。”说罢，便上前来用身体将顾延易和面前的冰柜隔开，然后将他尽量往门口的方向挤。
顾延易感觉到了他们明显的排斥之意，也不逼迫，就这么顺从地放弃了，省得打草惊蛇，“也是。”
保安见顾延易不再执着，很是松了口气，转头又见两个护工已经把尸体放进了冰柜，道，“好了，顾医生，我们快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顾延易点点头，走前再一次看了那十二个冰柜一眼，带着人回去了。
时间一晃过去了好几天，那个已故病患的家属一直都没联系上。若不是顾延易记性好，又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所以始终惦记着地下室停尸间的事儿，否则他恐怕早就忘记了。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天下午，医院里忽然来了个中年男子声称自己是那位已故患者的亲戚，因为才接到医院的通知，现在想来接回亡故的亲人，送去殡仪馆将其火化安葬。就连殡仪馆的车都提前叫好，等在医院地下车库了。
由于当时顾延易刚好在办公室，所以由他直接接待了这位家属，在得知其来意后，便叫来了上次的那名保安和护工，简单说清了缘由，“那就有劳几位陪这位家属去一下停尸间吧。”
那保安和两名护工面面相觑，皆露出一副为难且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顾延易问。
“顾医生，是这样的。”其中一名护工道，“我们医院暂代保管遗体的时间是一周，超过时间的话，就直接拉去火化了。”
“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那家属一听就炸毛了，“怎么可以随便把别人家的人火化啊！”
顾延易蹙起了眉，赶紧先安抚下那位家属的情绪，继而又问那护工，“那么现在骨灰呢？”
“骨灰放在停尸间外面的管理室里保管着……所以现在这位家属只能跟我们去领骨灰了，然后还要补交一下火化费用。”
那家属一听还要补交费用，立即又吵开了，嗓门大的直叫顾延易头疼。
等他好不容易摆平并送走了这位患者家属后，天都黑了。
没胃口吃饭了，顾延易疲累地用手扯开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又转了转有些发僵的脖子，整个人嵌进转椅中长出了口气。
想他原本会来这里工作，无非就是上面不放心乌鸦公馆，所以才把他当做暗桩钉在这里，为的就是以防万一。顾延易对于派他前来的这项决议，表示完全听从领导安排，反正两头拿工资，外加他本身也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且乌鸦公馆的五楼关押着的就是精神病罪犯，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指不定日子还能过得比呆在刑侦大队里更惬意一些。
可没有想到的是，“万一”还真就发生了。
因为这整件事都透露出乌鸦公馆有“鬼”，不然他们何必这么急着把那有问题的尸体火化掉，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打死蒋卫冕他都不信。
所以这家医院，绝对有古怪，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下班回家，顾延易将最近于乌鸦公馆发生的诡事写了份报告发送给了上级领导，等待指示。
两天后，顾延易收到回复，只简单粗暴四个字：查明真相。
很好，没写时间也没写其他指示，意思就是继续钉在里面，慢慢摸清的意思了。
做暗桩，最怕的就是有时间限制。时间一紧迫，就会让人着急，一着急很多事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会被人抓到小辫子。
既然领导信任他，给他宽泛的时间，他自然也要好好干，而且他自己也想弄明白这乌鸦到底是黑是白。
就这么慢慢谋划，细细准备，顾延易在一周内搞到了门禁后面电梯房的钥匙，自己偷偷配了一把。然后择日不如撞日地于当天半夜再次去了趟停尸间。
顾延易当过兵，又是刑侦大队的人，身上煞气重，并不怕那些个有的没的。是以当他打着手电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样的场景，反而会让别人感觉恐怖。
到了地方，这里阴冷的气息一如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顾延易走进去，站在停尸柜的前面看了会儿，然后打开了其中的一扇冰柜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爱的小小（×10）、兔子的丛林灌溉的营养液，谢谢两只小可爱，大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