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我想……”
渐渐回笼的理智让叶蓁的话音嘎然而止,也阻止了她这一冲动的想法。
因为理智,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所在, 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人在哪里?
乌鸦公馆,本城人尽皆知的精神病医院。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尤其刚刚听闻了“男友”死亡的噩耗,还情绪激动到差点奔溃。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在她精神状态如此糟糕且不稳定的情况下, 即使她提出要单独谈话,恐怕也会遭到警方或者宁陌的阻拦。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都同意了,然而他们的谈话内容,说不定也会很快被宁陌知道。
原因无他, 只因宁陌是她的主治医生。而她的说话内容能否成为警方破案的线索或者证据, 都需要宁陌判断认可她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才行。不然, 她所说的一切,哪怕再真实也没用,警方的人根本不会采信。更别提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警方说“我觉得高庞的死和宁陌有关”的这种话了。
一时之间, 叶蓁浑身发冷,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
宁陌:“怎么了?”
阎武:“如果你有什么要求, 可以尽管说出来。”
叶蓁被他们前后说出的两句话给拉回了思绪。她抬起眼, 发现不光宁陌正蹙眉看着她,连对面的两位刑警也在看着她。
叶蓁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间,洗把脸。”
对于刚哭过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也十分合理,阎武和王木二人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宁陌更是亲自起身,将她带到前面办公区域洗手台边上的一扇门前,“我这里有单独的洗手间。”
叶蓁低头应了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她深怕自己脑子一热,会冲上去揪住宁陌的领口质问他,高庞的死到底是不是和你有关!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赶紧躲进了洗手间里,反锁上门后,又忍不住为了高庞的惨死落泪。可等她再出来时,叶蓁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又因为在洗手台边洗过了脸,所以叶蓁的眼睛虽然还是红肿的,但整张脸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狼狈了。
之后,她配合着警方的例行问话,避轻就重,尽量真实的将高庞生平的为人,有无仇家,以及她大约什么时候住的院、高庞来探望过她几次、每次探望的时间、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谈话的大致内容等等问题,一一做了回答。
“高庞走得时候还叮嘱我要当心,还和我说下个礼拜六会再来看我的……”说到这里,叶蓁的声音再度哽咽了,谁能想到就这样成了永别?
阎武敏锐地捕捉到了叶蓁话语中的侧重点,特别是她在说前半句的时候,咬字较重,“他为什么叮嘱你要当心?”
叶蓁故作怔楞,想了想后道,“大概是怕我在这里呆不习惯,熬坏身体吧。又或者是怕……”说着,她故意快速撇了宁陌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怕我被欺负吧。”
阎武闻言没再发问了,他估摸着边上的王木笔录记得差不多了,便示意他让叶蓁看下,如果确认无误,就在上面签字按个手印。
叶蓁接过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便照做了。
两位警官问完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转而向宁陌提出要单独谈话的意思。
叶蓁心里咯噔一下,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有说错什么话?还是两位警察单纯想要找宁陌了解些情况。
这让她纠结又着急,可偏偏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旁听。
“叶蓁,你男友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不过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病房去,好好休息一下。”宁陌柔声对叶蓁道。
叶蓁无奈只好点头应下,临走前郑重拜托两位刑警一定要找到凶手。
阎武和王木均表示让她放心,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叶蓁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宁陌的办公室,由于宁陌叫了名护士将她送回病房,以至于她连偷听的机会都没有。
一回到单人间,叶蓁就和脱了力一样倒在床上。心里一边纠结着两位刑警和宁陌说了什么,一边又在自我厌恶、自我谴责、自我检讨着因她的行为,给高庞,乃至他的家人带去了怎样无可挽回的伤害。
夜晚很快降临,叶蓁原以为这一晚她会失眠,却没想到大概因为之前哭得太伤心,又或是宁陌给她喝得安神茶起了作用,竟让她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周六。
又到了原本和高庞约好汇合的日子。
叶蓁早起的时候,有一度恍惚的以为,昨天那一切都是恶梦。
可当她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探望自己的时候,她开始明白,那应该不是恶梦,而高庞确实是被害了,不在了。
然后,叶蓁又忍不住哭了一场。
为了高庞,也为了自己。同时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在乌鸦公馆哭泣。
说到底,叶蓁不过是个姑娘家,她敢于一个人跑来卧底调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现在又没了可以全心全意仰赖信任的伙伴,又怎能不慌?加之往后没了高庞做外应,她要如何在近乎与世隔绝的情况下和外界取得联系?
只能等吗?
等社里再安排一个人来接替高庞的工作?
可是距离高庞去世到今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却为何没有其他人来接应她?
这一认知让叶蓁更加感到不安了。
也不清楚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社里一时半会儿没想起她这号人来?还是社里人手不够用?
叶蓁不得而知,只能抱着这份不安继续蛰伏等待。
之后的几天,叶蓁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整个人恹恹的,时不时想起高庞来还会红了眼眶,显然还沉浸在失去好友的状态里,以及对往后的惶惑里没有走出来。
也正是因为她的情绪实在太低,外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陌,于是她干脆主动向他要求暂停催眠治理。
宁陌没多说什么,只盯着叶蓁憔悴的脸色看了半响后,才面无表情地道,“暂停催眠治疗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字数多的可以送积分的哦,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