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痛、呕吐、全身性的肌肉痉挛……
叶蓁倒在地上想要苦笑, 却牵不起嘴角,心道在这里果然是谁都不能信啊。
当最后一丝神智离开她的大脑时, 叶蓁恍惚以为自己大概是要死了。然而奇异的是, 她内心很是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愤怒、亦没有悲伤, 反而轻松的觉得,终于可以出去了,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终于得到解脱了。
再然后,叶蓁好似看见了白光,以及有一个模糊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好姑娘,可以离开这儿了。”
叶蓁勾勾唇角, 往白光里走去, 她甚至看到高庞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她, 并向她伸出手来。
叶蓁高兴地跑过去想要把手递到挚友的掌心中,却放了个空,再抬头看去, 周围的白光又迅速被黑暗吞噬,她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人好似跌入了满是黑色烂泥的沼泽里, 窒息感也接踵而至。
叶蓁慌了, 她早已经受够了这该死的黑暗,原本平静的心态瞬间崩塌,抬手愤力地去拨开面前的淤泥。
可惜淤泥太厚, 而她的手又像是被灌了铅,任她如何努力都看不到尽头。叶蓁急得快哭了,一股巨大的伤心绝望袭上心头,她一边咽呜,一边徒劳又机械地继续挥动着手臂,直到她抓到了一只手,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传来叫她莫名心安,连同身边的黑暗也不攻自退。
不知过去多久,叶蓁慢慢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鼻间的氧气罩,以及站在病床边正被她用力抓着手的宁陌。
“醒了?”宁陌微笑道。
叶蓁无力地闭了闭眼,松开了抓着宁陌的手,撇过头去不看他。若不是她这会儿四肢被束缚在床沿边,人又没有力气,她绝对会先给宁陌一记老拳,然后离开他八丈远的。
宁陌见叶蓁这幅样子,了然又无奈地笑了笑,缓缓开口道,“你‘配合’的很好。”
叶蓁闻言皱起眉,蓦地回过头来看向他,等他继续,看他能编出点什么样的瞎话来。
“好吧,我得先承认,我昨天确实和你说了些瞎话。一是关于第二天就能把你捞出来,二是那粒药。”
说到这里,宁陌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要将你第二天就从禁闭室里弄出来,并不容易,那粒药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为了能让你尽快出来,必须有你的配合才行。而唯一能够把你弄出来的办法,就是你无法继续呆在禁闭室里。”
叶蓁依旧没有说话,但她敏锐地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宁陌也不想让她呆在禁闭室里。
且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或目的,只单说昨天他暗示她去四楼、接受第二天就可以离开的条件;以及骗她吃药,都是为了能够让她尽可能快地离开那里。
为什么?
这是否能从侧面说明,乌鸦公馆的地下室果真有古怪?!
“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够谅解。而且你可以放心,那药的计量不大,也已经给你洗过胃了,不会对你的健康再造成任何危害,那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一定会吃那粒药的?万一我不吃呢?”叶蓁一开口,被自己沙哑且发疼的嗓子吓了一跳。
宁陌摇了摇头,“我并不能肯定,但我觉得你如果很害怕的话,就会吃,而我能做的,便是等。”
叶蓁犹豫片刻,装作释然地点点头,又道,“那……我能回三楼了吗?”
宁陌歉意地扯了下嘴角,“还记得我们说过的条件吗?”
“所以现在是在四楼吗?”
“对,四楼的加护病房。你先在这里呆上两天,然后会转到旁边的普通单人间。一周后,我再来接你回去。”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叶蓁的手背。
叶蓁点点头,“宁医生,这一次,你不会再骗我了吧?”
宁陌一怔,表情严肃,“不会。”
“好,那我等你来接我。”叶蓁说完,便疲累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就连宁陌什么时候走得都不知道。她实在太累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不疼的,整个人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似的。
等她好不容易睡够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晚,整个空荡的加护病房更是显得寂静无比。
叶蓁眨了眨眼皮,转动着脑袋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病床周围的布帘被拉起,有微弱苍白的小夜灯在外面亮着。
这让叶蓁恍惚想起她第一次住进加护病房的时候,如今算来,这一趟已经是“三进宫”了吧。
叶蓁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发了会儿呆后,决定趁这段时间重新在脑海里梳理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算是锻炼和重复唤醒自己的记忆力了。没办法,她的MP3目前不在身边,被她藏在了一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所以她现在只能靠这样的办法不断让自己“记住”了。
叶蓁清了清思绪,从她和沈徽去档案室那段开始整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喃喃自语,‘杨小满、郝晟,花园……’念到这里,叶蓁忽然愣住,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看样子那该死的电击还是对她的记忆力造成了一些伤害。于是她只能跳过,继续往下想,‘档案室,档案没找到……’
叶蓁不禁沉思,档案真的“不见了”吗?还是她找错了地方?毕竟当时她只根据病患的名字进行查询。而档案室那么大,她根本来不及一本本翻看。再者说,若真给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证据,才奇怪不是吗?不然乌鸦公馆还能开到现在?
那么,这些失踪患者的档案是被挪动到了其他地方?还是被销毁了?
叶蓁心里有点发沉,只但愿别是销毁就好。
再然后就是他们被人发现,沈徽推了她一把。
这一点又牵扯到他们究竟是如何被发现的问题。
以及为什么会是顾延易来抓他们呢?
等一下,沈徽是四楼的病人,而顾延易是负责四楼以上病区的主任医师。所以沈徽自然也就是顾延易的病人。他发现自己的病人跑不见了,出来抓人也无可厚非。
所以,她确实是彻底被沈徽给坑了。
可唯一让叶蓁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顾延易审讯她的时候,非要问她“同伙”是谁呢?既然他本身就是冲着沈徽来的,这样的问题岂不是多此一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撬开她的嘴,才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
叶蓁想不明白,如鲠在喉,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没想通,哪里忘记了,哪里还不够。若她能想明白、能记起、能找够线索,说不定很多事情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好吧,想不明白不如暂时放一放,因为很多时候灵感并不能与尿意齐飞。
叶蓁抬眼望了下旁边输液架上的点滴瓶,发现那瓶药差不多就要滴完。她也已经躺在这里很久了,又挂了不知道多少瓶这样的药水,她的膀胱能撑到现在,也算得上彪悍无比了。
叶蓁不自觉搓了搓因为输液而冰冷的手指,按下了就在她手边的呼叫器。
很快,一个黑影便缓慢地出现在布帘的外面,只不过让叶蓁心惊的是,来人并不是护士。
作者有话要说: 线索还不够,别急,等我们慢慢找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