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叶蓁的心头, 让她想要逃离眼前的一切,然而奇怪的是, 不论她怎么跑也无法离开另一个自己三步开外了, 就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将她拴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庞的母亲用力捶打着“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周围人的将她们拉开。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满脸泪痕,深深弯腰鞠躬, 将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都是我害了他,对不起……”
高庞的母亲依旧在哭嚎,几度想挣脱开周围人的牵制,再捶打“叶蓁”几下:“要不是因为你, 我家高庞根本不会干这么危险的工作, 更不会为了保护你而被那些畜生害了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呜呜呜……”
“好了别说了, 你这是迁怒,我们儿子是个好样的。难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希望他像个孬种一样撇下同伴自己逃走吗?”高庞的父亲拉住已经被丧子之痛弄得失去理智的妻子, 转头对“叶蓁”道,“小秦啊, 谢谢你来参加高庞的葬礼,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先请你先离开吧。”
“高叔叔……”
“好孩子,叔叔不怪你, 我想高庞也不会怪你的。去吧,回去吧。”
殡仪馆的礼堂外大雨倾盆,叶蓁如同幽魂般跟着另一个自己,看着她仿佛自我惩罚一样地走在雨里。
一路驱车返回家中,“叶蓁”将自己关在浴室里哭了个昏天黑地。等“她”哭够了,擦干眼泪,熬夜赶稿。而她则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害怕变得木然,内心也从起初的抗拒变成了接受。
即便不想承认,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她的某个梦境,也不是她的幻想,而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因为第二天,A市新闻的头版头条便是揭露某食品加工厂的黑幕新闻,以及黑食品加工厂为了掩盖真相丧心病狂杀害调查记者的报道。紧接着各大网络媒体更是在第一时间纷纷转载,舆论话题立即占居了热搜榜第一……
这两篇报道均是出自她的手笔。
然而这年头,不管是不是官方发布的新闻,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有人支持伸张正义,自然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抓住各种缝隙唱着反调。
伴随着事态逐渐的发酵,“叶蓁”已经连着好几天接到恐吓骚扰电话了。不仅如此,她的家门口甚至还被人用红色的喷漆写了个大大的“死”字。
不害怕吗?
怎么可能呢?
她也是人啊。
自打高庞为了救她却被那些人困在小木屋里活活烧死了之后,哪怕事后她安全了,也依旧夜夜梦见她穿着沾满了高庞鲜血的黑色雨衣,不停地奔逃,无法安睡。白日里则时时听见看见葬礼时高庞的母亲恸哭着责难……可她依旧强撑着,直至调查稿件发布,那些愚昧的,无知的,或者是因为利益而仇恨她的人们施加给她的“暴力”,终于令她紧绷的心弦“啪”地一声断了。
高烧不退和严重的胃出血让她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等出院后,看似恢复了精气神的她却反而让周边的亲戚朋友还有同事们感到不安了起来。
“主任,您老到底把高庞派去哪里出差了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啊?这样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出去跑新闻的呀,求您赶紧把他叫回来吧。”某日,“叶蓁”对着面目慈祥的领导开玩笑似的抱怨着。
不是因为大脑损伤而产生的失忆,而是创伤后应激性障碍的逃避遗忘。同时也让她原本开朗的性格也变得抑郁焦虑起来。
或许这些负面的情绪在白天工作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可一到晚上,无法摆脱的梦魇就让她恨不得去死一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蓁”的父母、朋友和同事都非常的担心只能靠着大把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个小时的她。而她还是差点因为滥用安眠药而不省人事,好在被及时发现,送进了医院洗胃……
那时的“叶蓁”看不见他们脸上关切的神色,更看不见自己的迷失,可现在却看见了。
于是在某一天,一封“匿名举报信”被交到了“叶蓁”的手里。
看到这里,幽魂状态的叶蓁眼前再度变得漆黑,回到了甬道中。不同于之前的没有尽头,这一次她看到了前方有一个泛着白光的出口,并最终走了出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白天,她仍躺在那张病床上,胸口还贴着体征监控仪,手背上也还挂着点滴针。周身的伤口时不时传来疼痛,右肩最甚。然而不同于之前好多次无人陪伴的状态,这回她的身边却有人守着她醒来。
“早上好啊,秦苒。”宁陌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叶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口气,似乎正在体会着身体的不适感,片刻后才道,“伤口开始疼了。”
说罢,她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话有哪里不对。
叶蓁看了宁陌一会儿,回想起那晚的场景,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她已经知道高庞的死和宁陌没有半毛钱关系,以及她自身的一些问题,所以此时此刻再看宁陌,对他的芥蒂也就荡然无存了,也明白过来他那晚并不是来下毒杀她的。
所以那支药,其实是辅助催眠的药物?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那个甬道里看见曾被她抛弃的过去?并重新正视它们,接受它们。
至于她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微微扯了扯嘴角,答非所问,“宁医生,你是不是从一早开始就知道我不叫‘叶蓁’?所以才在我病例的档案封面上画了红色的叉叉?”
叶蓁本名秦苒,叶子是她的笔名。像他们这样的调查记者,但凡针对某个案子展开卧底的时候都会用到化名,而叶蓁两个字便是秦苒笔划的拆开重组,外加“苒”和“蓁”的意思相同,均有草木繁盛的意思,所以叶蓁这个名字一直都是秦苒对外的化名。
宁陌微微一愣,继而微笑道,“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宁医生算是默认了吗?”
宁陌笑而不语。
秦苒心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既然宁陌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真正的名字,这就说明他早在自己入院前就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而秦苒很肯定在她真正进入乌鸦公馆之前,她和这个地方,乃至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连面都没有见过。所以宁陌又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呢?
答案只能是有人将她的资料透露给了宁陌。
那么那些人又会是谁?
仔细想来也只可能是担心她的父母了。
恐怕正是因为她那时糟糕的状态,才让她的父母不得不出手干预了吧。而他们之所以不正面和她谈论心理治疗的事情,估计是怕她太过抵抗排斥,更加催化她的状态奔溃吧。
至于她的父母是如何得知宁陌或者说是如何找到乌鸦公馆的。秦苒猜测不外乎是通过朋友介绍,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想办法找的资料,总而言之两位老人家最终瞅准了邬雅精神疗养院,然后跑来咨询了相关领域的医生,最终决定串通一气,将她骗进来接受治疗。
于是乎,她便收到了那封举报乌鸦公馆有病人失踪的匿名信。
秦苒会这么推测,并不是一拍脑门就这么想当然的。自然还有其他佐证。
其一,便是她自打进入乌鸦公馆之后,她的父母朋友和同事就都没有出现过。估计也是串通好了,怕来探望她会穿帮,所以就都没来。
其二,阎武警官“第二次”前来调查金佳茹失踪的情况,当时他竟会在时隔来通知“高庞死讯”并不久的情况下问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阎武的年纪又不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记得她了?尤其像她这种呆在这么特殊的地方,又连续和两起不同的案子有牵扯的人。这必然是因为他之前,也就是所谓的来通知高庞的死讯那一回,根本就不曾出现过。而他之所以会觉得自己眼熟,应该是更早以前在哪里见过她的关系。毕竟她以前为了各种案子也是经常跑刑警大队的。也难怪后来她和阎武以及小王“自白”身份和来乌鸦公馆的目的等等过往时,他们会露出那样古怪的神色。
同时由此还可以推导出,起初两次她见到的高庞,以及阎武、小王来通知高庞死讯的那次,很可能都是宁陌暗中给她施加了催眠效果的关系。
沉默片刻后,秦苒将自己的这些推测缓缓道出,“宁医生,我说的对吗?”
宁陌微微点点头,神色间浮现出歉意,“虽然不应该,但还是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骗了你进来,还让你面临了危险。”
说着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爱的兔子的丛林 灌溉的营养液,谢谢,(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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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
请大家不要纠结女主昏迷才醒了以后,又被宁医生用药物催眠巴拉巴拉这种可不可行的现实问题。因为作者也非专业人员,为了剧情需要,就专注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切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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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至此已经解释清楚一部分真相了……
高庞的死是和黑食品加工厂有关的哈,前文也有很多预示和伏笔的,这里不重复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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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是有点毛病,也是因为黑食品的案子被坏人追杀,和高庞一起逃亡,高庞为了救她让她逃才死了,死得很惨。外加之后女主又面临另一些坏人的威胁,以及坏人带节奏的网络暴力,所以受刺激太大,换上了PTSD。但乌鸦公馆确实有问题,沈徽这个人也确实存在,都不是女主的幻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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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这边的时间线没有被打乱过的说,是正常进行时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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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关于叶蓁和秦苒两个名字,大家可以动笔自己写写看哈,两个名字都有秦字和艹字头,叶和冉都有个十,然后剩下的比划就组成了口字。
名字这个梗也是从红叉叉开始埋到尾巴这里了,中间女主打电话给紧急联系人求救也给出过伏笔的哦,现在终于揭开了,舒爽~~哈哈哈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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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至于宁医生到底说叶蓁有一点说错了究竟是说错了啥,我们番外里再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