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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内田康夫 当前章节:145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宫崎苦笑着,故意逗乐道。他心里还在担忧着,见竹村没有表现出抵触的情绪,他放下心来。

“但是,事件发生后还不到两个月,搜查主任已经更换,这不是很反常吗?倘若文部省的人问起来怎么回答呢?”

“所以只好让你生病。这只是对外宣称,内部按你出勤处理。‘病假’有一个星期足够了吧。在这期间,不管你想去哪里干什么,都不会有人抱怨你的。”

宫崎徽微地一笑,补充道。

“比如,去东京看看,或是在户隐休养。”

宫崎采取了一个将计就计的灵活措施,何况事实也正是如此,但作为竹村来说,他首先感到一种不悦和不信任,心里很不服气。

倘若是涉及高级官僚的疑难案件,这姑且不谈,政治家介入杀人事件的调查,这是绝无仅有的。

猪户究竟为什么如此不择手段地要将嫌疑的目光对准立花呢?竹村总觉得,惟独此事本身,才有可能真正地解开谜团。

立花智弘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竹村怎么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疑问。那位初看举止有些轻浮的学者先生,也许身上隐藏着令财政界震撼的力量。

如此一想,竹村重又涌现出对立花的兴趣。

一条陡坡将宝光社的村落分割成两个。攀登到陡坡的尽头时,竹村走下汽车,正好看见眼前有一家土特产商店。竹村首先走入这家土特产商店。

商店里面非常简朴,一位优雅的女性照看着商店,笑容可鞠地迎接着竹村。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竹村一出示证件,女性便立即露出一副惶然的表情。

“可以。是什么事?”

“这一带,有没有对战争中的事情很了懈的人?”

“你说的战争中,就是那个……太平洋战争的时候吗?”

她面露惊讶的表情问道。

“是啊!是太平洋战争的时候。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呢。”

“连我都没有出生呢。我母亲也许会知道,但现在她正好出门了……若是那样,去问问楠木君和他们家的大娘,也许知道吧。因为他们一直住在这里。”

“好吧!可以。那个楠木君的家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开着楠木旅馆的那家呀!”

女性抬起手,指着道路对面建在小高地上的建筑楼。回头一看,果真挂着“楠木旅馆”的招牌。

竹村道谢后,小跑着向那里赶去。

在院门前的空地上,停靠着旅馆的小型汽车和三辆像是客人自己开来的汽车。竹村正要按响写有“借宿者请按此纽”的呼铃时,四位学生模样的客人走出来,一看见竹村,便又回到里面,帮竹村喊着:

“大妈,有客人”。

然后,学生们便径直向外面走去。

等了许久,走出一位约莫已过四十五岁的女性。

难道就是这位女性?竹村一边想着,一边出示着证件,问道:

“大娘在吗?”

“是的。在,请你稍等一会儿。”

女性慌慌张张地消失在里面,片刻之后,好像很不愿意出来似地,拉着一位老妇人来了。

“我是县警的竹村,我在这一带寻找了解战前情况的人,才来打搅你的。想听你说一说以前的事。”

还以为她是老人,竹村稍稍大声地说道。

“你不用发那么大的声音。我的耳朵很好。”

老妇人流露出一副很没趣的表情说道。

竹村搔着脑袋。

“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阿春,我叫楠木春!嘿!不是的,是用片假名写……”

她窥见竹村在笔记本上写着“春”字便更正道。

“你想要问什么?我还有事要忙。”

她好像对警察不太有好感,讲话时口气十分生硬。总觉得与武田的夫人佐知江如出一辙,竹村甚至心想,莫非这老妇人也是招女婿?

“是很早以前的事……记得是战争中的事情。这一带,有一个从东京来的人,名字叫立花先生,你知道吗?”

“立花先生?”

老妇人的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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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

这次,轮到竹村颇感意外。

“立花先生是子爵吗?那个叫立花智弘先生的人,有六十多岁”

“是啊!立花先生是子爵啊!不过,他本人当时还被称为少爷那个立花先生,他干了什么事?”

“不!不是立花先生干了什么事,而是在一起事件中被杀的人与立花先生之间,好像有什么关系,但我们不了解,所以在进行着调查。”

阿春怔怔地打量着竹村的脸,说“还是进屋谈吧”,便将他请进屋里。

沿着一楼的走廊向左侧拐去,走廊的深处设有餐厅。阿春将竹村领进餐厅里。因为不是吃饭的时候,所以餐厅里空无一人。也许是面对着山的北侧的缘故,尽管关着窗户,房间里却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你说的事件,就是德冈的那起事件吗?”

夹着桌子面对面一坐下,阿春便流露出一副不安的目光问道。

“德冈……是啊!这一带是喊他‘德冈君’的吧。是的。现在他的名字叫武田君,就是那个德冈君被杀的事件。”

“那么,立花先生与那起事件有什么……”

“不!不是说与事件有什么关联,作为警察来说,无论对谁,都要调查一下,这是我们的工作。”

阿春的脸色流露出释然的神情。竹村看出准是有着什么情况。

“那么,我想问,立花先生与武田……不!他与德冈君是什么样的关系?”

“你问是什么样的关系?……”

阿春明显地念混其辞了。

“比如,是朋友关系,或……”

“怎么会是朋友!”

阿春一副强烈的口气否定了。

“恰恰相反呀!不管怎么说,德冈那样的人……”

她的语气简直就是不愿意提起什么德冈似的模样。

“立花先生与德冈君之间,有什么纠葛吗?”

面对竹村的提问,阿春顿起戒意,担心言多必失似地猛然闭上了镶满假牙的嘴,一副再也不愿意多说的表情。

老顽固难以对付!

于是,竹村苦笑着改变了提问的方式。

“德冈君好像非常熟悉立花先生,但立花先生却说不认识那个叫‘德冈君’的人啊!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话呢?”

“这不是谎话吧。倘若立花先生说不认识,那就是真的不认识了。那时,立花先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人,所以德冈那样的小崽子……”。

“就是说,两人的身份截然不同吧?”

“是啊。真是那样啊!”

“那么,就是说,不要说什么纠葛,连交往都没有吧。”

楠木春只是将目光朝竹村瞥了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再提一个问题。当时,立花先生住在哪里?”

“天道君那里呀!”

“是叫天道君吧。那是在哪里?”

“是在坡道的半途中,战争结束那年,因为大火被烧,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说没有了,是搬家了吗?”

“是的。”

“他们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阿春越来越讳若噤口,流露出一副希望竹村赶快回去的神情。

竹村苦笑着,一边道谢着站起身来。

离开楠木旅馆,竹村又去土特产商店讯问村公所的地点。

据说,从宝光社乘坐公共汽车往回朝着长野市的方向开10分钟左右路程,便到达村公所。

离公共汽车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竹村沿着通往宝光社神殿的路走去。

在户隐三社中,最像神社的,也许就是宝光社。倘若说庄严是神社的条件之一,那么宝光社便完美无缺地具备着这样的条件。

竹村只是望着通往山巅的石阶,如此想道。他对石阶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感觉,怎么也不敢贸然攀上山去。

竹村用神社境内参拜者洗手漱口用的溪水洗了手和脸,然后朝着设有寺院的郁郁苍苍的山巅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虽然竹村连自己都觉得动作显得很拙笨,但这里笼罩着一种庄严的气氛,令他不得不这样做。

户隐村村公所就设在靠近户隐山岩南麓的高地上。那里集中着学校、邮局、农协等,是所谓的村落中枢。

在户籍股的窗口有一位女性负责接待,竹村一出示证件,她便吃惊地喊来了助理。助理在鼻子下留着一撮小胡子,是一位好像是村公所助理似的男子。

“我想了解有关宝光社天道君的情况。”

“天道君?你说的天道君,就是当神官的天道君吗?”

“啊!是吗?是神官吗?”

“是的,但他们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呀!”

“是啊!我知道他们不在了。因此,我想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在宝光社与中社的中间,有一处叫天智院,就住在那里……”

“是吗?就是那个天智院?”

“是啊。真是那里啊!叫天道泷,天道家有着八百年的血脉,她是继承天道家最后一个人了。”

因为太出乎意外,竹村一瞬间感到头脑里非常混乱。

假设天道泷就是天智院,在以前认为完全无关的人之间,立即交织着极其错综复杂的线条。

“那个天智院又发生了什么事?”

助理立即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不!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真是那样的吗?那位巫女吧……不过,说是继承了神官的血脉,她已经年事很高……”

“是啊!是昭和元年(公元1926年)12月25日出生的。”

“嘿……”

竹村又吃惊了。

“你记得真清楚啊!”

“那当然,你想想,因为是昭和年的第一天,所以记住一次便不会忘记了。”

“啊!真是的。是吗?她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显得很奇怪吧。听说她是j位很离奇的人。”

“是啊!那人有些不同寻常。”

助理一边说着,一边指指自己的脑袋。

“你说不同寻常,是指精神上有些反常吗?”

“是啊!听说她在战争中受宪兵残害变疯了。”

助理压低了声音说道。

“宪兵?”

竹村失声问道,忘记了助理的担忧。

“你不要这么大声啊!……”

“呀!对不起……”

竹村立即道歉。

“但是,宪兵为什么又……”

“不!有一个躲避兵役的学生藏在天道家的家里呀!因此……嘿!这是当时的事情,所以倒了很大的霉。不过,这是传说,事情又隔得那么久远,实际情况就不清楚了。”

“那位天道君的家人怎么样了?已经没有人活着吗?”

“是啊!当时天道泷君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记得父母是在她受到宪兵残害的前一年就去世了。因此,那位逃避兵役的学生,还有一对老年佣人夫妇……”

“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你想想,早就死了吧。”

“他们的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他们不是当地人,好像是从其他什么地方来的呀!嘿!倘若你想打听得再详细些,你可以去拜访宝光社的楠木春君。”

助理露出一副“到此为至”的表情。竹村感到非常满足。可以说,隐藏在背后的人一下子全都浮现出来了。

离开村公所,竹村在公共汽车站的椅子上坐下,摊开着笔记本。由于已经知道天道泷就是天智院,因此他能够描绘出清晰的相关图。

从图表上排除被害的三个人,一边便留下猪户弘文,另一边留下连接天智院与立花的连线。猪户出乎异常地害怕立花智弘,经过这样的图式化以后,原因变得更加明确。从猪户的角度看来,他只能觉得,凶手就是立花。

但是,只要自己的头脑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来看,竹村都无法相信立花智弘会是连续杀人的凶手。然而,这无疑也不是天智院那般柔弱的人所能够做到的。剩下的,就是共犯——立花与天智院同谋。

但是,那样的作案,难道是可能的吗?

竹村摇着头站起身来。他看见去长野的公共汽车沿着荞麦田中的道路,背朝着户隐山开来。

1

在越水高原旅馆门前的广场上,拥挤着三十多名群众。

最前排的人拉着一条约十米长的横幅标语,上面写着“反对建设高尔夫球场”,其他有的人手持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标语和口号。

天色分外阴沉,浓密的黑云低压在山顶,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息。人们默默地聚集在一起,这更增添着沉闷的气氛。

从旅馆的窗口望去,就连横幅标语上的字都看不清楚。光靠这些人,根本让人感觉不到压力。

尽管如此,猪户还是蹙起着眉头。

“我非常讨厌这种示威性的举动!”

他用下颚示意着窗外说道。

“相反,只能令人觉得反感啊!”

猪户伫立在窗前,一副蔑视的神情。

越地房雄忍受着从猪户的背影散发出来的轻侮,悄悄地在沙发上坐下。

越地面对着一张桌子。在桌子上,随手扔着刚才越地提交给猪户的、以“停止建设高尔夫球场”为标愿的请求书。

“你倘若有求于我,就不应该将这些人带来。”

猪户终于转过身来,深深地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头仰靠着椅背,微微睁开着眼睛睨视着越地。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铃木和白井,是猪户的秘书兼贴身警卫,两人都非常合身地穿着藏青色夏季套装,一声不响地站立着。

“户隐的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做。反对的浪潮已经高涨到这样的程度,希望您能够理解。”

“你说反对,你手中不就是这几个人吗?村子里大多数的人是希望开发的呀!”

这样的话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

越地是一个文人,有着文人最常见的习性,对不厌其烦地重复同样的话语会觉得反感,因此搜索枯肠地寻找着各种词语进行着劝说,但猪户就像盖章一样投来同样的回答,怎么也找不出动人的词句。

猪户具备政治家所必需要的一切条件,即,厚颜无耻、固执、蛮横。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反对运动,猪户充满着自信,根本没有将它当作一回事情。

在得知推进高尔夫球场建设计划的首魁其实就是众议院议员猪户弘文时,越地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危机。原来他坚信国有森林向民间进行拍卖的问题,对建设计划而言,绝对是一道难以愈越的障碍。现在看来,建设计划的推进者也许已经运筹结束了。

越地对此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正如猪户说的那样,事态兴许就在反对派运动的力量根本无法涉及到的地方悄悄地进行着。

“或者,你想进行村民投票或什么吧?倘若那样,村民们的总体意愿倾向哪一边,你就能够很好地把握了吧?”

见越地一言不发,猪户越发地趾高气扬起来。

“众议院议员猪户弘文声援会”是一次盛况空前的盛会。长野市当然不必说了,从选举区内的市、町、村里都有支持者参加,旅馆里的宴会场人满为患。

当然,光靠越水高原旅馆还无法容纳这些客人,因此客人们都分散着在附近的旅馆、客栈里借宿,这对因凉夏而衰落的业者商气和当地的人气来说,等于是打了一针强心针。

因为除了猪户之外,还有其他高级官僚参加,所以当地还出动了许多警察进行警戒。但是,事态平稳,没有发生任何纠葛。只是出现反对建设高尔夫球场的小型示威,示威群众在傍晚之前便告解散,以后酒会在平静的气氛中进行着。

在预定结束的晚上9点之前,除了要在当地住下的客人之外,其他的参与者都已经退去,这里恢复了高原特有的静寂。

猪户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显得非常高兴。继承武田商会衣钵的井泽陪着他喝酒。

事实上,武田商会同时又是猪户的政治资金的源泉,现在武田商会失去了社长武田喜助,猪户的政治力量长趋直人,如入无人之境。武田的夫人佐知江只是在内心里厌恶猪户,倘若有人能拯救武田商会的衰退,纵然是魔鬼的手,她都不顾一切地想要借助一下。

对猪户来说,井泽作为傀儡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材。

喝酒一直喝到11点钟才告结束。井泽与两名秘书一起离开了房间。

“明天8点去进早餐。”

铃木说道。

猪户点着头说“知道了”,便握了握井泽的手。

“你辛苦了,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好梦啊!好吧,晚安。”

“晚安。”

井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猪户关上房门,从里侧传出锁门的声音。尽管如此,铃木还是谨慎地用手把着门把手,确认房门已经锁上。

“那么,晚安。”

“晚安。”

两名秘书与井泽在武田的房门前分手,回各自的房间。

这是他们见到的猪户生前最后的身影。

翌晨8点不到,铃木秘书敲响着猪户的房门。里面没有人答应。铃木转动着门把手试了试,房门打开了。起居室里没有猪户的人影,于是铃木朝着里间的卧室喊道,但依然没有人回答。

铃木心想猪户会不会在卫生间里,便久久地窥察着情况。但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卫生间里发出任何声响。铃木诚恐诚惶地打开卫生间和浴室的门,但里面没有人。

铃木心想,也许是自己来猪户的房间时,猪户正好从其他通道已经去了餐厅,没有遇上?

他急急地赶往二楼。

“怎么了?”

白井从餐厅的门内探出半个身子,一副担忧的表情问道。

“先生呢?”

“你说什么?你不是去接他了吗?”

“不!他不在房间里。”

“真的?他去哪里了?”

看时间,正要过8点半。客人们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向秘书寒喧着。

两名秘书一边不断地向大家一一应酬着,一边焦急万分。

“怎么了?”

井泽走上前来。听铃木一说,便露出一副愁苦的表情轻声地喃语着:

“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情况与武田社长那个时候很相似。”

“什么!请你不要讲那种不吉利的话!”

铃木脸色陡变,忿然说道。

“武田君的时候,听说前一天晚上不是外出不知去哪里了吗?我们的先生却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真是的!对不起,怪我多嘴了。但是,我总觉得要出事,还是赶快找找吧。”

走廊里拥挤不堪,全都是一些忙于手头上工作的人。总服务台边挤满着急急忙忙地吃完早餐便结帐想要商店的客人,像战场一样喧杂。要动身离去的客人都为临走时没有向众议院议员猪户道别而感到于心不安,便向秘书不住地道歉着,希望秘书转告,向猪户问好,请原谅他们的不辞而别。

若在本来,应该是猪户为客人们送行,但现在都由两名秘书代劳送行,所以秘书便更加抽不出时间来寻找议员。

好不容易才找到经理,将事情一说,经理立即大惊失色。经理的感觉似乎与井泽一样,但不可能立即就喧闹起来的。总之,先去房间里看看。

时间已经是9点。住宿的客人几乎都已经走完了。各个房间的房门都半开着。看见他们惊慌失措地奔跑过去,换床单的大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目送着他们。

猪户的房间与昨夜井泽在时没有多大的变化。喝过酒的狼藉还按原样留在桌子上。

但是,铃木走进卧室打开西服橱,不由“呀”地一声叫喊起来。

“西服还在。”

铃木本能地回头望着床上。

“浴衣没有了……”

这么说来,猪户是穿着浴衣离开房间的。

“说明他还在旅馆里,没有走出旅馆呀!”

白井性格比较单纯,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对井泽说道。

“但是,没有见到他的人影,这不是反而更令人担心吗?也许是患急病倒下了呢!”

井泽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时,在房间里到处打量着的经理说道:

“没有发现钥匙。”

“这么说来,我进来时,房门没有锁上。那么,先生是带着钥匙出去的?”

“反正,我们先分头在旅馆里找找吧!”

白井判断道,率先跑出了房间。

经理喊出正好手头有空的总服务台服务员,说议员猪户君也许在旅馆内病倒了,指示大家在旅馆内寻找。

不久,一名服务员在小房背后通往屋顶的梯子底下,发现了猪户房间的钥匙。

全体人员立即涌到小房背后。

服务员登上梯子,打开通往屋顶的小门,门外涌入一股凉快的空气。

“不会从这样的地方出去吧。”

“那么,钥匙怎么会掉落在这里呢?”

白井秘书疾言厉色地顶撞道。

“这我不知道。总之,假设先生来这里吧……”

井泽冷漠地答道。

“但是,来这样的地方干什么呢?”

经理不安地打量着大家的脸。

对经理的提问,没有人能够回答。

“还有,他是去哪里呢?”

白井开始拿不定主意。

时间在白白地流逝。怎么办才好?没有一个人能够作出决定。

“先生的日程安排,接下来是什么?”

井泽问道。

铃木不用看笔记本便答道:

“12点,在县工商会议所有一个午餐会。”

“还不到两个小时……”

井泽瞥了一眼手表。

“按我的经验来说,刚才我也说过,情况与武田君那个时候非常相似。我们如果找不到他的人影,我认为还是尽快地向警察报案的好。”

铃木与白井两人面面相觊。两人从心理上还不愿意承认这一最险恶的事态。

“我认识一位叫‘竹村’的警部,他是负责武田社长和石原君的事件的,我们找他商量一下?”

“不!井泽君,这不行!”

铃木慌忙阻拦道。

“但是,与其突然打110电话报警相比,还是找一找熟人好呀!倘若是那位警部,他也许能帮我们出一个好主意。”

“不!这不行!”

“为什么?”

“竹村警部已经将那起事件移交了。”

“移交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顶撞我们的先生,先生要求撤换他……”

“是吗?他是一名优秀的警部,想不到……”

井泽一脸的沮丧。

警方从公安、警备两个部门和刑事部抽调主力赶往户隐。

而且,刑事部长冢本警视长一接到报告,便立即亲自赶往户隐。虽然失踪事件刚刚发生,目前情况还不明朗,刑事部长便突然亲自出马,这是极其罕见的,警方还在担心会不会刺激新闻媒体,但按长仓本部长的判断,有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总之,对方是国会议员,警方必须采取史无前例的最大规模的对策。

“竹村君已经去现场了吗?”

刑事部长冢本问同行的搜查一课课长宫崎。

“没有。没有去。”

“他在干什么?这不是偷懒吗?”

“因为他在休假。”

“休假?”

冢本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

宫崎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眺望着车窗的外面。

最后决定“更换”竹村警部的,不是别人,正是刑事部长冢本自己。

“那么,他现在在那里?”

“嘿!在哪里啊?说好给他一个星期的假期吧。”

“混蛋!那家伙!”

“但是,起用遭人讨厌的竹村君去寻找猪户君,这不是更要遭人讨厌了吗?”

“那是猪户君活着时的事情。”

“呃?”

宫崎不由窥察着冢本的脸。

眼下这个时候,谁都无法公然断言议员已经死去。

“那么,部长……”

“你听得懂吗?……”

冢本将一副苦涩的表情转向另一边。

宫崎将手伸向对讲机。

在大街拐角的地方,竹村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上次竹村与木下一起躲着监视着野矢桂一的动静时同样的小巷拐角上,有一男子躲在电线杆的背后,朝公寓的方向窥探着。

竹村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拍拍男子的肩膀。

“喂!你在干什么?”

男子猛地跳将起来,本能地摆出了架势。

“呀!警部……”

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平山,竹村还从来没有与他搭挡过。

“你在这样的地方干什么?”

“是在监视立花先生。木村君在对面。”

“嗯?”

嘿!猪户议员是真的害怕立花先生。

竹村稍感意外。而且,他无法理解那位撤换他的“伟人”是怎么想的。

“嘿!你给我盯得牢一些。”

“警部去哪里?……”

“我去拜访立花先生呀!”

“呃?”

平山刑警作出一副惊奇的表情目送着竹村。

竹村一路走去,发现在公寓远处的拐角上,果然有一个身穿运动衬衫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竹村故意淘气地举起手向对方挥动了一下,走进楼房里。

立花智弘流露出一副惦念的神情迎接着警部,好像也很牵挂着以后事件调查的进展情况。

他非常高兴,赶紧往虹吸压力器里装入咖啡。

“我被搜查本部赶出来了。”

竹村用拉家常似地语气说道。

立花颇感惊讶,手上拿着刚给酒精炉点上火的火柴,回过头来怔怔地望着竹村。

“你说被赶出来了,这很不理智啊!是怎么回事?”

“危险呀!火柴……”

经竹村提醒,立花慌忙将火吹灭。

“就是说,要你承担调查的责任吗?”

“不是!倘若是那样,反倒好了。是因为有人要横加干涉……总之,是来自外部的压力啊!当然是因为有我这个人,那个人就大告而不妙了。”

“嘿!这不是很离奇吗?是什么人?是政治家?”

“就是那个猪户弘文呀!”

“就是那个当众议院议员的人?”

“是的。奇怪的是,那位先生好像非常在乎立花先生,坚信这些事件的主犯就是您,强行在警察的屁股后面催促着。”

“我真是擒不明白啊!究竟有何根据如此诽谤我?”

“理由虽然是武田喜助君派人调查立花先生,但我觉得怎么也不会仅仅是这件事,所以想发掘一下猪户君与武田君、石原君两个人,还有与立花先生之间的关联。就在这时,我被赶出来了。”

竹村露出了笑脸,但立花一笑也不笑,浮现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一种不便让人知道的联系,就是说,是一种不好的关联吗?”

“正是。其实,我今天来打搅您,目的就是来向您证实这件事。”

“向我?为什么我会……”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不过,只要猪户君不告诉我,剩下的,就只有您一个人了。”

“你即便这么说,上次我对你说过,我确实都不认识他们。”

“真的是那样吗?”

竹村窥视着立花的眼睛深处,立花感到万分狼狈。

“不!关于武田君——就是德冈君,我虽然不能说完全不认识,这你应该知道的……但是,关于猪户君和石原君,我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只能说不认识啊!”

“这就奇怪了……从猪户议员的模样来看,和您,怎么也不像是不认识的……”

“你既然这么说……首先,那三个人的关联是怎么回事,这方面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大体上明白。”

“嘿!是吗?他们果然是户隐出生的?”

“不是!我不是指出生地。德冈喜助君是通过猪户君介绍给武田家的,他们两人好像从战争中就开始认识了。同时我已经知道,猪户君与石原隆二君,是长野师团本部的宪兵。”

“宪兵?”

立花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我这么对您说,您应该明白了?”

“……”

“我正在着手调查,在立花子爵少爷的身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尽管竹村一个劲地说着,但立花都惊奇得像是挨了一下闷棍,全身怔住,讷讷地讲不出话来。

他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故作惊态。

“您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是吗?猪户议员就是那个宪兵……”

竹村感觉到在立花强忍着的语气中,隐含着一种难以克制的愤懑。

“那种人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而且还在恬不知耻地搞着政治……警部先生对那样的现象没有任何触动吗?”

面对立花的冲动,竹村只好保持沉默。

“对了。你是保护那些家伙的人啊!真可怜……”

立花说道,顿感恍然。

“是吗?德冈就是那个家伙吗……”

“呃?您想起来了吧?”

“嗯。想起来了。那个德冈,恐怕就是告密者。对了!我应该在天道家的院子里看到过一两次。变化太大了,所以想不起来了……是吗?竟然就是那家伙吗?……”

“是吗?武田君是告密者吗?那么动机就越发清楚了。”

“动机?嗯,是杀人的动机吧?真是的,对我来说,他们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啊!的确,倘若我有那样的勇气和力量,我一定会杀死他们。但是很遗憾,凶手不是我。不过,从时间上来说,不可能作案,这一点警察非常清楚吧。说起来也很令人感到无奈,我能做到的,就是向代替我举起正义之剑降魔的人道一声感谢。”

“凭立花先生一个人也许一事无成,但有杀人动机的,不仅仅只是立花先生一个人吧。”

“嗯?……”

“还有一个人,与立花先生相比,复仇的欲望不是更强烈吗?”

“……”

“立花先生为什么要隐瞒着天智院呢?”

“天智院……我隐瞒……”

“很吃惊吧。您不能再说什么不认识了吧。”

“是怎么回事?你是说天智院是什么吧?”

受到立花的反问,竹村哑然了。

“这么说来,您真的是不知道……不是装糊涂吧……天智院,就是天道泷君呀!”

“天道……泷君……”

立花瞪大着眼睛盯视着竹村。

“是吗……‘天’和‘智’……”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立花这么自责着。

在这名字中,深深地包含着阿泷对他的痴情。

立花为之愕然了。

——她的心还是像以前那样清纯,丝毫也没有改变,也没有成熟……

野矢桂一这么说过。阿泷的恋情,正如她自己继续留在户隐一样,从昭和19年底那天起,就一步也没有游离过户隐,一直默默地等待着!

是的,她在等待着。

立花心想。

但是,她在等待着的,究竟是什么?

立花感到一阵战栗。

楠木春说的“阿泷变成鬼女”的话,在立花的胸膛里苏醒过来。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在能乐堂里观看的鬼女红叶那可怕的舞姿。

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令立花吓得一大跳。

听筒里传来一位陌生女子的声音。

“竹村在您家里吗?”

“是给你的,好像是你夫人打来的。”

“给我?”

接过听筒时,竹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关照过妻子,自己来这里的事,对谁也不要说。只要不是万不得已的事态,阳子就不会打电话来。

“你,你在那里啊!那么,你将电话挂断后请等着,因为宫崎课长要打电话给你。”

果然,不久便听到了搜查一课课长那万分紧迫的声音。

宫崎用克制着的嗓音只说了一句“你用最快的速度尽快赶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竹村将电话听筒按在耳朵上,许久,呆呆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

立花担心地问道。

“出大事了。”

竹村转回身去,说道。

“出大事”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猪户弘文的死亡,同时也意味着事件调查的重要线索中断了。

“发生什么事了?”

“猪户议员失踪了。”

“失踪……又……”

立花联想起了武田喜助的情景。

刑警与教授,在各自不同的立场上都慌了神儿。

“立花先生,请您只要告诉我一件事,您被宪兵抓走时,在天道家的那对老年夫妇,叫什么名字?”

“噢!那是桂次郎君夫妇……野矢桂次郎君夫妇呀!”

“您说什么?”

竹村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立花不由发出“呀”的一声。

随即,两人像冻僵了一样,久久地一动不动。

接着,竹村用缓慢的动作向立花道别之后,便扔下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的立花,离开了房间。

在走出公寓的时候,竹村用手招呼着监视着立花动向的刑警们。

两名刑警一副极不愿意的模样靠上前来。

“喂!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监视着立花先生的?”

“从昨天开始的。”

“他没有出去过吗?”

“是啊!没有出去过。”

“倘若那样,这里已经不用监视了。和我一起回去吧。”

“呃?”

两人面面相觊。

竹村急步走着。他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将你们送到这里来的大老板,好像已经死了。”

警部离去以后,立花久久地瘫软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正在接连地发生着什么重大的事情。这样的预感令立花喘不过气来。可怕的想象飞快地掠过他的脑海。野矢桂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在9月份之前,请您不要去户隐。”

野矢桂一说的“9月”,从明天起就开始了。

2

长野县的别墅温泉历史非常悠久,传说在日本武尊东征时就开馆了,此话暂且不说,在《草枕子》(日本平安时代女作家清少纳言的随笔集,成书约在公元1000年前后,为日本最早的随笔文学,全书所收笔记三百余篇,主要抒写对宫廷生活的感想,文笔简洁,与《源氏物语》并称为日本平安时代文学的双壁,对后世日本随笔文学很有影响。)里的《七久里之汤》里有过述说,所以开馆时间极早,这看来是毫无疑问的。

乘坐带有乡土气息的、仅有两节fSl钧电气列车,从信越线上田车站开发,约30分钟后,便可到达座落在上田盆地西南端的别所温泉车站。

流过车站边上的爱染川,在不远处分成两股。从上田延伸而来的道路,也沿着那条爱染川在不远处分成左右两条。

在这两条道路的边上,温泉旅馆和土特产商店林立。古老的佛堂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周围的山腰里,这样的风景人称“信州的镰仓”,有着一种独特的情趣。

提起别墅,不管怎么说,都是靠着北向观音而闻名,境内的“爱染桂”也曾因作为电影的场景而广为人们所熟悉,但另一个众所周知的古迹,便是“平维茂将军墓”。

因在户隐平定鬼女而英名永存的平维茂,他的寿终之地就在这里。上述三叉路V字型地块的中间、被樱树等古树覆盖着的尖塔型墓地,据称就是他的坟墓。

9月1日清晨,6点半左右——

一对来温泉疗养的老年夫妇信步来观看将军墓。

温泉街几乎还沉浸在睡眠之中。道路上车辆稀疏,也没有行人。到处都冒着温泉特有的白色水气。水气袅袅地升腾着,溶入朝蔼之中,这剧情景悠闲得令人困意顿起,景色幽静得连木屐的响声都觉得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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