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们进行勘查吧。只是在勘查之前,我们有三个人要去查看一下死者的身份。你能为我们打开一条通道通往现场吗?”
“我明白了。”
常田督促勘查员立即采集脚印等痕迹,开出一条直通现场的道路。
这条通道的勘查很快便结束了,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是因为几乎没有像样的收获。
现场一带正处树林中的草地里,草地里虽然有贱踏过的痕迹,却保持状态极差,怎么也无法采集脚印。
“没有收获啊!”
勘查班的小岛警部举起手做着手势。
“走吧!”
小岛领头走在前面。
他是一位被人敬称“老”的老资格刑警。他头发花白,眼角皱纹累累,外表看来年龄已经不小,但据说实际只有四十五岁左右,于三年前因一些琐碎的小事件与竹村交往以后,年龄差异虽然很大,却志同道合非常默契。
地上到处都灌着石膏,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石膏,一直走到尸体的身边。
这是,已经走在前面的宫崎弯下腰,像趴在地上似地窥察着。
“果然没错啊!……”
他叹息着说道。
“是武田君吗?”
竹村问道。
然而,宫崎连头也不回,说道:
“是啊!是武田喜助君。”
常田和小岛听到对话,面面相觊。
“你说的武田喜助,就是那位武田君吗?”
两人同时问道。
他们总算理解,此事,一课课长理应亲自出马。
“开始吧!马上勘查现场!我去向部长汇报后就回来。”
宫崎扔下这句话,慌慌张张地往山坡下赶去。
不久,法医赶到,开始验尸。
“死亡后已经有三四天了吧。”
老练的法医按了一下浮现出紫斑的皮肤,立即判断道。
“说是三四天之前,那么就是7月4日死亡的?”
竹村问道。
“从这里的气温和湿度等来分析,这一点首先可以认定。详细的情况,必须等解剖以后才能知道。”
“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外伤,死因是什么?”
“中毒吧。”
法医断然说道。
“因为下过雨,所以初看很难分辩,估计是氰酸性毒药造成的中毒死亡,这肯定没错。”
自杀还是他杀,这暂且不说,尸体不可能从三天前起就在这里,所以警方初步确认,这是抛尸。
“不过,特地选择这样的地方抛弃尸体,这是为什么呢?……”
竹村打量着四周。
要说这一带的建筑物,只有野营场的管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两名职员。年长的一位看来已经被搜查员留下,在绳索边等待着。
竹村走到离现场稍远的地方,用手招呼那名职员过来。
职员是户隐村村公所的雇员,据说另一位是只在暑假里打工的学生。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户隐村人,两人都希望在村公所里缺人时,马上就能转为正式职员。
因为是杀人案件,所以这名职员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但他的性格本来很爽朗。
竹村递给他一支香烟,为他点上火后,开始提问。
“野营场里平时总是这么空闲吗?”
“不是。旺季时一般都很热闹。最近因为连续下雨,从前天起,就没有人来露营了。”
“你们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吗?”
“是啊!我们就住在办公室里,一直关在房间里。”
“你们没有注意到这里有尸体吗?”
“是的。在女大学生来告诉我们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个地方正好是登山路线吧?倘若有人去山里,你们应该马上就会发现的。”
“是啊!不过,即便不是登山者,我们有时也要在野营场巡察,所以倘若这里有尸体,我们会发现的。”
“你们最后一次巡察,是什么时候?”
“记得是昨天下午2点左右。我们只是去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在露营,马上就回办公室了,但倘若有尸体,我们应该马上就会发现的。”
“小道要经过办公室的前面,有谁走过,你们应该注意到吧。”
“是的。倘若露营者和登山者很多,我们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注意到。像昨天那样空闲的日子里,我们应该会注意到的,但……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注意到。不过,即便我们没有注意,但大家都知道这里有办公室,我想凶手不敢扛着尸体大模大样地走过办公室的门前吧,因为同样不能保证我们会没有注意啊。”
“倘若是夜间,就又当别论吧。”
“呃?夜间?……是啊!倘若是夜间,我们也许会没有注意,但外面是漆黑一片啊!尤其是昨天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打着手电筒可以来,但倘若打着手电筒,我们会发现的……”
“但是,实际上你们并没有发现。你们是熟睡着吧。”
“是啊!那么,尸体是昨天夜里运来的?”
他害怕得耸缩着脖子。
“可是,为什么要特地运到这样的地方来呢?”
果然,他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宫崎课长返回来了。他将干部们召集在一起,传达刑事部长的指示。
“据刑事部长说,上峰有这样的意思,希望在回到中央警署之前,死者的身份要保密。”
“真是多此一举啊!人们马上就会知道的。坐在上面的那些人,他们的想法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竹村兴味索然地说道。
“嘿!你不要这么说!上边也有上边的事情,有时封锁消息,也是为了便于调查吧。”
在野营场办公室里召开记者招待会。记者招待会开得极其简短。
“这具奇怪死亡的尸体,死者的身份不明。只知道是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外表像是董事一类的人物。据推测,死亡后已经有三、四天,估计死亡原因是服毒致死。不过,详细的情况要等解剖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对不起了。”
宫崎例行公事似地公布后,停顿一下时,马上就有记者提出异议。
“他杀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
“他杀还是自杀,眼下还不能断定啊。”
“但是,死在这样的地方,很不正常吧。”
“当然是不正常死亡,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也全都出动了。”
“你不要打岔啊!请你告诉我们。被杀的嫌疑很大是么?”
“是啊!嘿!请你们在刊登消息时这样写:警方兼顾自杀和他杀两方面的可能性进行调查……”
“发送那种模糊不清的报道,有人会拍着我们的桌子痛骂我们的!”
大家哄然大笑。
记者们无法再作更深入的探求,因此都将宫崎的话与第一个发现者女大学生的谈话当作最初的报道,各自向自己的报刊社发送消息。
这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起司空见惯的猝死事件,因此有的人还松了一口气,说可以放在晚报的补白位置发表。
宫崎与尸体一起下山以后,警方对附近一带进行了严密的搜查。百余名搜查员甚至还牵着警犬,踏进雨后潮湿的矮竹林里,努力寻找遗留物品。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类型的事件,这样的初期勘查是至关重要的,而且是最消耗体力的作业。这样做是很原始的,但惟独这项工作,只能依靠人海战术。
一课的刑警分散进入周围的村落进行调查。
今井村落座落在山麓上,要来现场。“荒仓野营场”,只有通过今井村落这一条道。途中还有田地,道路离最近的农家有一公里远。道路未经铺装,宽度刚能通过一辆汽车。
因此,警方认为,凶手是开着汽车来到野营场附近,然后扛着尸体徒步登山的。但是,野营场办公室里的职员却说没有听到汽车声。
不管雨下得多大,山里静得连一片树叶掉下来都听见,所以倘若有汽车靠近,即便在很远的地方,也理应能够听到。
于是,警方推测,汽车至少停靠在三百米之外的地方。假设真是如此,凶手自然是扛着散发着臭味的尸体徒步向山一上攀登的。光是这些,这起事件,就可以称得上是一起猎奇性很强的事件。
在发现尸体的现场一带,警方没有找到明显与事件有关的遗留物品。同时,在村子里进行调查的警察,看来也没有得到满意的收获,不要说目击者,甚至连在夜深人静之时听到汽车声的人也没有找到。
竹村决定将调查委托给部下进行,自己与木下一起去户隐的“越水高原旅馆”。
这时,在长野的中央警署,本部长长仓正在召开另一个记者招待会。因为经过组织,召开记者招待会的通知都已送达,所以各家媒体都很踊跃,光摄像机就架着四台。
坐在长仓边上的,除了刑事部长冢本和搜查一课课长宫崎之外,还有武田喜助的秘书井泽。很多记者都认识井泽,他们揣测不出井泽为什么会坐在那里。正因为如此,记者们从一开始就满怀着好奇。
毫不夸张地说,“武田喜助猝死”的消息是一则非常刺激的消息,就连那些记者们都闻之丧胆。
武田喜助,表面上的头衔是“武田商会”的社长。武田商会不过是一家小规模的公司,在长野市设有总社,在松本市设有分社,资本金二千万元,从业人员十二名。据说,公司的业务内容是不动产业和金融业、商事公司综合在一起,但要说到业务的实质,就连税务当局都无法把握。
与武田商会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有五家,分散在日本全国各地。这五家公司都各自独立,设有社长,是一个企业实体,但它们的业务实质却非常模糊。用一句话来说,大多就是所谓的“幽灵公司”,几乎没有干过像样的贸易,却突然之间会冒出金额高达十几亿元规模的不动产生意。
一般来说,它们全都是武田商会的傀儡公司,但要说到它们是以何种形式进行勾结的,要抓住它们的尾巴却并不那么容易。
其他还有傀儡公司与武田商会勾结过,它们忽而建立,忽而受到打击后消失,流动性极大。武田喜助巧妙地操纵着那些不透明的组织,随心所欲地获取着长野县内的利润。
竹村同样只知道这些情况。如若说起社会上对武田喜助的了解,大致也只是上述那些大概的情况。
但是,竹村尽管不了解详细情况,但知道武田喜助这位人物,是长野县内在财政界背后暗地里操纵着的大老板。而且,竹村体会到,由于武田的死,财政界的势力格局将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倘若是与媒体有关的消息灵通人士,都能够职显地预感到,事件的后果将会以某种形式显现出来。因此,记者们都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乱成一团。
长仓本部长将武田喜助于7月3日失去行踪、今晨他的尸体在户隐村今井的荒仓野营场被人发现、死因系氰酸性毒药中毒所致、有他杀嫌疑等事实关系,作了阐述之后,特地表示:“在向死者遗族表示哀悼的同时,我们将全力以赴努力尽早破案”,然后便要结束记者招待会。
当然,关于事件的内容,记者们一哄而起提出许多问题,但长仓只说“这些问题由现场负责人作详细解答”,便匆匆退场了。
宫崎只好抵挡着记者们连珠炮似的提问。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所以回答得非常圆滑,宁可说他喜欢陶醉在那样的气氛里。
记者们的关注全都集中在,他杀的可能是否很大,倘若是他杀,嫌疑对象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有没有浮现在搜查线上,警方认为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等等。
但是,本部长不允许宫崎明确断言“有他杀嫌疑”,而且不允许他以“他杀”为前提进行推测。
宫崎的回答只好含混其辞棱模两可。对那伙记者们来说,不管如何,搜查本部的主任搜查官是竹村岩男警部,这是最大的“礼物”。
公布竹村的名字时,记者们竟然发出了含有嘲讽意味的欢呼声:
“哎!连名侦探也出场了?”
“将竹村警部推出来,在县警当局的眼里,应该是一起极有难度的事件吧。”
还有人故意套话问道。
自从那起碎尸事件以来,通过几起事件的侦破,竹村声誉雀起。
拧着一件着名商标的雨衣,这是竹村的习惯。人们称他为“信浓哥伦布”,这成了他的绰号。这个绰号的语感含有浓厚的农村味,的确与竹村的外表很相吻合。尽管连跳二级一步跨进警部职位,但他依然保持着纯朴的风貌,这也是他获得人气的原因之一。
“没有办法,早报的标题就设为‘阿竹亲自出马’吧?”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大家马上就接受了。
4
“户隐神社”是“奥社”、“中社”、“宝光社”三家祠堂的总称,这三家祠堂各自独立,每家祠堂的祭神各不相同。
宝光社的所在地,就座落在以长野市为基点穿越饭纲高原的收费公路“便道”,与普通公路汇合的地方。
从那里再往山坡上攀爬一公里左右,就到达中社。从古代起形成的村落,就延续到这里。
奥社座落在里面的高原地带。穿越中社到奥社这一带,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那里近年来作为别墅区而得到大面积开发,以前却如“越水原”的名字那样,被清一色的山白竹所履盖,湿地里观音莲丛生。
在那里,背后能眺望户隐连峰西岳的山梭,一年四季景色宜人。倘若建造疗养所和别墅,不仅是理想的环境,而且发展前景巨大,有可能成为大型的娱乐场所。
在全国性开发大型娱乐场所和休闲地的浪潮中,户隐高原除了建造铺装道路和在滑雪场设置升降机之外,引人注目的大规模开发还没有拉开帷幕。
正因为如此,在人们的印象中,这里是一块神妙莫测的处女地,同时也意味着完全具有投入巨资进行开发的价值。
竹村乘坐木下驾驶着的奶油色小型汽车,拜访了户隐。
在中社神殿前的空地里,集中停靠着许多汽车,其中包括几辆观光车。当地的青年们正在竭尽全力地割着道路边的山白竹,这成为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线。幽静的户隐高原,从此以后也会骤然热闹起来。
汽车穿越中社村落,行驶一段路程以后向右拐弯。进入越水原的别墅地带,一眼就能望见耸立在滑雪场山麓的越水高原旅馆那白色的建筑。
在旅馆一楼的茶室里,竹村和木下等了将近有一个小时。
在总服务台出示证件时,男服务员脸色陡变,说“请在那边等侯”。看他的神态,好像对刑警的来访早有预感,但尽管如此,等侯的时间太长了。
年轻的木下刑警焦虑不安,屡次起身去总服务台催促,但服务员只是一味地推说“请再稍等一会”,经理却始终没有露面。
茶室里除了竹村他们之外,还有三伙学生正在谈笑风声好像很热闹。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是追求时尚吧,他们肆无忌惮,不时地发出喧嚣声,打破了这极其难得的宁静气氛。
“那些人,是从哪里弄钱来游山玩水的?”
木下兴味索然地小声地说道。
“反正是靠父母养活吧。父母有他们这样的孩子也真够受的。”
“你不要嫉妒。你不要嫉妒他们。”
竹村笑了。
“我不是嫉妒他们啊,我是在为他们的父母打抱不平,他们的父母太可怜了。”
“他们的父母,嘿!也许还很高兴呢!”
“是吗?父母孝敬孩子,倘若孩子也懂得孝顺父母,这还算气得过去,但现在孝顾父母已经不时兴了……”
“并非如此吧。比如木下君,人们就说是一个孝子呀!”
“那当然,我是要孝顺父母的!但是啊,我们的父母都无力将自己的儿子照料好。就是说,孩子孝顺父母与父母依顺孩子是不可能成正比例的。父母们都不懂得这些道理,这算是可怜?还是胡涂?……”
木下是真的感到不高兴了。他好像不全是因为等得心焦的缘故。
这是一位好小伙子!——竹村望着木下,感到非常满意。
木下今年二十四岁。他内穿短袖运动衫,外套长袖棉布太阳衫,外表拥有一种决不亚于当今年轻人的现代风格。但是,在木下的内心里,却有者“孝顺父母”的想法。
竹村心想,这兴许就是干“警察”这一行当的好处。
要说竹村自己,他的人生道路南辕北辙,错位得比木下更厉害。——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在选择人生道路方面,他算是缺乏主见的。他不相信宗教,宁可说在意识形态上,他是一张白纸。
选择“警察”这一职业,并非是因为他特别想要成为社会体制的保护人,也不是因为他有着想要保护市民的幸福与和平那种高尚的理念。他之所以当上警察。最大的、而且是惟一的理由,就是为了生活。
竹村在高中时学习成绩出类拨萃,因为家庭变故而放弃上大学的想法时,老师尽管颇感惋惜,但还是劝说他去走按业绩出人投地的道路,他因此才当上了警察。
也许对电视剧里看到的刑警雄姿心怀憧憬的缘故。多数青年立志当警察的动机,恐怕都与竹村相似。但是,意志如此薄弱的年轻人,自从吃“警察”这碗饭一两年以后,依靠严以律已,精神面貌会有显着的变化。
完全可以说,“警察”这个组织。对校正个人精神世界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当上警察以后,人会从以前的那种理想化的“警察形象”中脱胎换骨,能否充分发挥自己原有的能力,宁可说取决于今后各自的努力,更大程度上取决于各自的资质。
尤其足“刑事”这个部门,推理能力和创造能力是必不可缺的。只有具备这种能力和适应性强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优秀的搜查官。
而且,竹村岩男完全具备搜查官的资质。同时,除了搜查官以外,他一无是处。
遇上有趣的事件时,竹村简直就像面对着美味猎物的鬣狗一样,舔着舌头露出兴奋的模样。每次一旦忘我地投人事件的侦破,越是有着利害得失,越是需要瞻前顾后的时候,他便越发地会燃烧起斗志,有着不干到底誓不罢休的倔强劲儿。
因此,竹村常常会不顾一切地做出漠视搜查纪律的举动。说起“警部”,虽说是属于警察行业内部的一种职务,但竹村是与以前的部长刑事时代毫无两致的“幕僚”,有时甚至是“导演”。
职务连升两级,薪水也得到提高,还获得上等的官舍,但他决不会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也不会拥有私人汽车,就连换一件新雨衣的念头也没有。盛夏时扔去外套,就连衬衫和领带的风格都依然未变。
“在盛夏你也是……”
妻子阳子为他买回的运动衫和环状领带,他只是朝它们瞥了一眼,但将它锁进了柜橱里。
“偶尔穿一下不同风格的衣服试试呀,你却……”
“别说混话!你作为妻子,难道也不应该经常换换不同的衣服穿穿吗?”
他故意打岔着,说着令妻子感到喜欢的话。
经理好不容易才出现。天气不那么热,他却满头大汗,一边走来,一边不住地鞠躬着。
“让你们久等了,真对不起,我是经理高野。”
竹村向高野介绍自己和木下之后,带着讽刺的意味说道:
“我们要见你一次真不容易啊!社长心里很担心吧。”
经理眼看着变得非常仓惶。”呃?嘿……你们知道得很清楚……”
他约莫有五十岁左右,个子矮小,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圆脸,流露出忠厚的性格。
“我们今天来找你打听一些事情,是关于武田喜助君去世的。你能将最后看见武田君的那位服务员请来吗?”
高野经理马上走去,带回一位叫“相原”的青年。
青年长着细长个儿,大致有一米七五左右,非常英俊。他神秘兮兮地端坐在竹村的面前。
“听说,你看见武田喜助君外出的时候,是晚上快到7点的时候,这没错吧。”
“是的。没错。”
“当时,总服务台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人。总服务台后面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但有客人来服务台时,服务台一般就一个人接待。”
“如此说来,最后看到武田喜助君的,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希望你考虑一下以后再作回答。当时,从总服务台前走过外出的,的确是武田喜助君吗?”
“是的,没错。”
“你对武田君很熟悉吗?”
“是的,我认识他。从春季的时候起,他就经常下榻在我们的旅馆里,听说他还是一位大股东。”
“嘿……”
是吗?
竹村将探寻的目光转向经理。
“武田君是我们旅馆的大股东,也是母公司川中岛观光株式会社的大股东。”
“既然说得那么清楚,就不应该看错吧。那么,武田君当时的模样,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走过总服务台面前的时候,我很恭敬地目送着他,看他的样子,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走出大门后,干了些什么?你没有看到吗?”
“我没有看到。只是以后听人说,开车接送他的司机,曾在旅馆的不远处,看见一位绅士沿着旅馆前那条路向西走去。那位绅士的身影与武田君很像。”
“他没有肯定那位绅士就是武田君吗?”
“是的。那时天气很晴,眼看就要下雨了,据说司机只是在远处瞥见一眼,无法肯定。”
“但是,在时间上很一致啊!”
“是的,大致上……”
“你刚才说的朝西走去,具体地说,是哪个方向?”
“你也知道,我们旅馆所处的位置是在道路的尽头,从本旅馆去中社的那条路是朝着西南方向的。与此相反,另一条从旅馆前向西伸去的道路没有经过铺装,是一条乡间小道。沿着这条小道向前走三百米左右,与一条称为‘越后道’的旧道交叉,再往前走三百米左右,便走到一条新道上。到新道上时,正好是奥社参拜道路的入口,那里有停车场和汽车快餐店。但是,那条道上满地都是石块,平时一整天难得有人通过,所以那位司机说,当时他记得自己还感到纳闷,那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里走那条路。”
“假设那人是武田君,你认为,他朝那个方向去,到底是干什么?”
“嘿……”
服务员困惑地望着经理。
经理不住地眨巴着眼睛,仿佛在暗示着青年要回答得滴水不漏似的。
竹村朝经理瞥了一眼之后,催着青年回答。
“不必想得太多呀!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感觉。”
“是啊!我想大概是去散步吧。”
“嗯……但是,他自然是一去不归了,但他去散步的时间不是太长了吗?你难道没有感觉到?”
“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模模糊糊地……”
“你如实说出你的感觉。比如,会不会出去与某个人会面……你没有那样的感觉吗?”
“有那样的感觉。”
“以前……就是说,武田君以前住在这里时,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出去过?”
“我记得……有过。”
“有过几次?”
“两三次……左右。”
“只有两三次?”
“也许……”
“那时,外出后当天晚上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晨回来,这样的情况有过吗?”
“不!从来没有过。他必然会当天回来的。”
“看你的样子很肯定。但是,听说武田君有将钥匙扔在房间里的习惯,却为什么偏偏还特地要在总服务台露露面呢?”
“不过,他如若回来,一定要走过总服务台,所以我们大致上都知道。”
“你说‘大致上’,就是说,也有可能不知道吗?”
“这……有时正好有什么事,总服务台没人……但是,翌晨因为客人都要出去,所以总服务台会有两名服务员接待,倘若已经回旅馆,就不会没有注意到的。”
“就是说,倘若是早晨回旅馆,就必然会露馅吧。”
竹村用平易的口吻说道,和蔼地笑了。
青年仿佛也受了感染,一直紧崩着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
“是的。是那么回事。”
“我明白了。对不起,我的问话很不客气。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谅解。”
“不!我没有特别在意。我也是推理迷,如若是推理性的故事,无论小说还是电视剧,我都很喜欢。我对刑警先生是怎样进行调查的,我很感兴趣。”
“是吗?那样就好了。我的妻子也喜欢推理读物,电视剧《披头士侦探》一开始,什么丈夫,早被她扔在一边了……”
“对了!说起《披头士侦探》,我也每集都看,一集也不拉。”
“是吗?那么,上个星期那部《红与黑的悲剧》,你也看了?”
“看了!那部电视剧很棒啊!结尾大出意外,我一边看,一边还和同事们一起猜谁是凶手呢!但是,直到最后还猜不出来。不过,倘若是刑警在看这部电视剧,看到一半就会知道谁是凶手了吧。”
“不!连我自己都猜不出呢!”
竹村微笑着说道。
木下露出一副“真不知道你们为何如此高兴”的目光望着他们。
让服务员回去后,竹村决定请高野经理领着去看看武田借宿的房间。
跟随着高野走上楼梯时,竹村停下了脚步。
“这旅馆里没有电梯吗?”
“是的,对不起,没有电梯。”
经理是一位谨言慎行胆小如鼠的人。他特地往回走下两三节楼梯,不住地鞠躬陪礼着。
“当地是风景区,按照条例规定,建造楼房高度不允许超过10米以上。一旦设电梯,三楼顶上就必须设置机械室,那么无论如何都会超过标准高度。”
“难怪。不过,这样有利于健康啊!”
竹村一节一节地像是踏步似地看见自己的脚尖一边登上楼梯。
木制楼梯结合北欧风格的室内装饰,露出白木的木肌。
上到三楼之后,竹村独自一人回到楼梯上重新走了一遍。另外两人都面面相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不知道他要想干什么。
武田喜助借宿的房间是三楼的套房,据说他每次来这里借宿,总是订这套房间。
从房间的位置来看,好像不是向一般的客人出租的。
“这家旅馆是在滑雪场举行高山田径会的那年建造的,当时皇族的人就住在这套房间里,是这套房间的第一位客人。”
高野洋洋得意地说着,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两间套的房间,外面是生活间,里面是卧室。倘若在东京的大宾馆里,这样的房间司空见惯,丝毫也不值得显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豪华,长毛绒的地毯,贴着厚墙纸的墙壁,有些刺眼的枝形灯,像是丹麦一带制造的沙发……
竹村一边“咂咂”称奇,一边四处打量着,不住地将脸凑近日用器具,像是在舐着,嗅着。
卧室里放着两张小型双人床,这里与生活间相比更加豪华得多。走进卧室,右侧有一扇门,里面是相当宽敞的盥洗室,隔壁是卫生间和浴室。
竹村心想,倘若再设有厨房,就比他现在居住着的官舍要舒适得多。
“我能见见第二天打扫这房间的人吗?”
竹村回头望着经理问道。
经理说着“请稍等一会儿”,便用电话与哪里联络着。
片刻,走进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这位名叫‘小田’。”
经理介绍道。
“他是清扫工作的负责人,你请问吧。”
小田为人耿直,相比之下,令高野变得更加渺小。
“武田君居住的第二天早晨,你来过这间房间吗?”
“是的。这套房间很特殊,所以就由我亲自打扫。”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不讳了。当时,武田君还没有使用过床和浴室吧?”
“不!已经使用过了。”
“嘿!使用过了……”
竹村皱起了眉头。
木下也露出一副紧张的目光望着小田。
“那么,武田君洗澡后躺在床上了吧。”
“是的。我想是的。浴池和毛巾都是湿的,肥皂也用去很多。再说,床上的被褥和枕头,感觉都使用过,还有浴衣也穿过。”
“听你这么说,武田君洗完澡以后,换上浴衣,在床上休息了。”
“是的。好像是的。”
“但是,我听说,武田君是6点刚过就回房间,7点之前出去的。在三四十分钟里,洗澡暂且不说,还要换上浴衣,在床上躺一会儿,时间是很紧迫的……你觉得怎么样?”
“嘿!你说的没错。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
小田露出不服气的神情。他的表情明白无疑地表达着这样的意思:不管时间是否紧迫,武田君使用过房间,这是事实。
“7月3日武田君住过以后,这套房间有客人用过吗?”
“没有。武田君住过之后,套房没有人租借过。”
“那么,经理先生,很抱歉,这套客房请暂时不要租借出去。我们在两天之内会派人来勘查。”
竹村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以后,拉出放在生活间墙壁边的书桌抽屉。
抽屉里放着印有旅馆名称的信纸、信封、明信片、旅馆内部介绍的小册子等。将信纸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白纸上浅浅地留有上面一页信纸书写时刻下的痕迹。
“对不起,这信纸,我借用一下。”
得到经理同意以后,竹村将信纸交给木下。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里有没有客人借宿?”
“记得有人借宿。那天住在本旅馆的客人,除了两对客人之外,全都是与建设高尔夫球场有关的客人,长野市和附近一带的客人,在半夜之前就都回家了,远道来的客人几乎都只住一夜。本旅馆里住不下,有的人还去了附近的旅馆里,所以那天晚上,本旅馆应该没有空房间。”
“那么,你过一会儿将住在隔壁房间里的客人名字和住址告诉我。”
竹村一边说着话,一边手却没有闲着。他打开介绍旅馆的小册子那厚厚的封皮。
小册子内,按照惯例从预约定金的价目表开始,刊登着旅馆内部设施介绍、发生灾害时逃离旅馆路线、快餐厅和咖啡店介绍、冬季滑雪场介绍等内容。这些内容,在其他旅馆里也能够见到。
“呀!真鲜美啊!”
看见载着菜肴照片的快餐厅菜单,竹村不由发出由衷的赞叹。实际上,他的嘴里已经充溢着口水。
“放在手推服务车上的料理,是一个人的份儿吗?”
“不!好像是两个人的份儿吧。”
“是吗?这么点儿,看来不像是能吃的吧。不过,看上去很不错,这真的是你们的特色火锅吗?”
“不知道能不能称为火锅,这是瑞士料理。在那个锅里溶入奶酪,然后将那里扎成串的肉或蔬菜、虾等放进去煮烧,不知道算是煮还是炸,反正就那样弄着吃。”
“这就是所谓的瑞士料理吗?我听人说起过。是吗?就是这玩艺儿啊!那么,倘若我订这道菜肴,你们就是这样放在手推服务车上送来的吧。行啊!我带妻子来一次。好像真是这么吃的。不过,这很贵吧。”
“是的。如若像这照片上那样,价钱也许就会很贵。但这只是样品,可以根据你的订单下料的。”
“真是样品吗?真是样品啊!做得真不了起啊!既有伊势虾,又有扇贝,用的都是上等肉,葡萄酒是进口的吗?”
“是的……”
真是一位和蔼的刑警。
经理的表情稍稍有些松缓。
就连木下刑警,也流露出一副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不过,稍稍等一下……”
竹村感到纳闷。
“用手推服务车进行房间服务,怎样才能将手推车推过来呢?爬楼梯很吃力,不会像抬轿子一样抬上来吧。”
“是啊!手推车没有问题。先在厨房里将菜肴装在手推车上,然后用小型货用电梯送上来。”
“是吗?这就行了。若是那样,即便煮得沸腾起来也能够马上送来。不过,看起来好像很香啊。”
“怎么样啊?现在有的是时间,我请你们随便尝尝。”
“不用了!你不用操心。我们预定在回家时顺便在中社吃手制面条。你还是让我看看那架小型货用电梯吧?”
竹村感兴趣的目标对象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木下平时总是跟随着竹村,所以对竹村的那些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但尽管如此,有时还常常会怀疑竹村警部感兴趣的对象,究竟对案件的侦破有何作用。
三人离开房间时,竹村对凸出在走廊里的安全门感到了兴趣。
“这扇门晚上也能马上就打开吗?”
“是的。从内侧可以打开。”
“那么,夜里想要逃走的话,就能从这里逃走吧。”
“不!逃不掉的。这扇门一打开门,总服务台里面办公室里的铃就会响起来。”
“难怪。想得真周到啊,想要吃饭后不付钱溜走的话,就不行了吧?”
竹村的问话,简直就像为自己日后白吃饭后溜走作好准备似的。
沿着走廊朝着楼梯的方向返回,穿过楼梯厅的右侧,正好有一块像是凹进去的空地,那里安置着饮料、酒类等的自动售货机。
再往前走去,便是一块非常狭窄却像是服务站似的“外人禁止人内区域”,那里的墙壁上开着一个升降机的洞口。初看升降口的宽度和高度有普通电梯的一半大小,门的结构是上下关启。
“我能试一试吗?”
竹村非常好奇地问经理道。
“那么,就用这试试吧?”
高野指着运送清洗衣服的袋型大型手推车,露出一副腼腆的表情,按了按升降机的按纽。
“倘若其他楼面在使用升降机,‘使用中’的指示灯就会亮着,即便按了按纽,升降机也不会动。”
果然,高野在按按纽时,“使用中”的灯亮着。
同时,下面不知从哪里传来马达启动的声响。不料,马达声很快停止,升降机的门打开了。门里面的空间深达一米多。
高野将手推车推进升降机里。几个按纽分别标示着“1”、“2”、“3”的数字,高野在“1”的按纽上按了一下,升降机便启动了。
“接着就跑到下面去,将手推车拉出来。”
电梯的边上设有职员专用的简易楼梯。大家沿着简易楼梯稍稍加快脚步下楼去。
“人也能一起乘着下来吧?”
“不可以!这升降机是禁止乘人的。据说以前,不知道是千叶县还是什么地方,就发生过一起服务员乘送餐用的升降机结果死亡的事故。”
赶到一楼,升降机的门已经打开着,清洗衣服的手推车已经到达。
“真的很方便啊!”
竹村摆出一副很感钦佩的模样,回头望着木下,征求他的同意。
“你说呢?”
“嘿!是啊!……”
木下一副索然乏味的表情点点头。
离开旅馆时,太阳已经西斜,晚风习习,令人不时地感到有些寒冷。
高原如莽莽的大海一般,西岳那被霞光染成紫色的奇异山貌,耸立在高原的尽头。它的山影,让人想起那里是神灵们,或者宁可说是恶魔们栖息的地方。
一坐上汽车,竹村便向木下命令道:
“沿着那条道开去。”
听说一位与武田喜助很相似的人,就是步行沿着朝西的那条沙石道走去的。
“开得慢一些……”
轮胎底下发出沙石飞弹的声音。竹村打量着四周的情景,让汽车慢慢地移动着。
“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啊!”
沿着前进的方向望去,右侧是原野,履盖着一片山白竹,灌木丛生,左侧是长得非常茂盛的山毛榉和小橡子、还有落叶松等,在树林的深处隐隐约约地闪现出灯光,灯光闪现的地方也许就是别墅区。
正如服务员说的那样,不久便出现一条交叉的小道,与现在正在行驶着的小道一样,是一条沙石道。
“这就是旧道?”
在那条叉道的左前方,昏暗中模模糊糊地现出别墅模样的建筑物。
通过叉道,出现一个霍然开朗的场所。铺装道路从那里横穿而过,道路上设有一个像运动场那样宽敞的停车场地。参拜的人将包租汽车和大客车停靠在这里,然后步行去奥社参拜。
现在太阳已经落下,那里已经没有汽车的车影。只是在汽车餐馆里,还有活动着的人影。正面夹着铺装道路高高地耸立着一道牌坊,参拜道从牌坊的底下穿过,在郁郁苍苍的杉林街树中,朝着西岳的方向伸去。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竹村下去,向参拜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