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户隐传说杀人事件》作者:[日]内田康夫【完结】 > 《户隐传说杀人事件》作者:[日]内田康夫.txt

第 5 页

作者:日-内田康夫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调查先生?您是……开玩笑吧。”

“不!是真的。看来我有杀人的嫌疑了。”

“太过份了呀!听着真让人觉得不舒服。”

“再怎样不舒服,这是真的,所以无法回避。上次我去户隐了吧,那天晚上,听说住在同一家旅馆里的男子被杀了。”

“呃?是真的?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找先生?”

“这……我不是长相恶劣吗?”

“您在说什么呀!人们说的‘仁慈’,指的就是像先生那样的长相啊!”

“所以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您看您看,您说到哪里去了。”

房江不再和他纠缠下去。

“您早餐吃了吗?”

“吃烤面包,喝牛奶。”

“您说谎。面包不是还封着没有拆开过吗?我对您说过,火腿蛋只要放在微波炉里转一下就行,别人讲的话,您简直当作耳边风……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营养失调的!”

这是一位爱唠叨个没完的女人。

立花无奈地笑了。

她是一个招赘的女当家,在东京大学的赤门前开着一家古玩店。她们家从上一代起就与立花家交往颇深。

她比立花的妻子伸子年小五岁,好像与立花性情很相投,经常寻找各种借口,什么是别人送来的礼物啦,什么想教他西式料理啦,频频地赶来立花家照料。

伸子的病情突然恶化,转眼间去世时,她不顾别人猜忌的目光,“鸣哇”地大声痛哭着。那剖哀伤的模样,连立花都自愧不如。

因此,记得在立花的妻子去世的第一个星期里,她就极其心安理得来到立花家,帮助打扫、洗涮自不用说,就连每天三顿饭都被她包揽了,仿佛在说:以后先生就由我来照顾。

“年轻时,我就很慷憬先生了。只是高不可攀啊!”

她说着这些话,甚至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立花心想:倘若不是如此心怀叵测,她倒是一位温和、难得的女子。

“下午您出门了吧。午饭吃得早,所以您要多吃些。”

房江兴冲冲地开始准备了。

“那位老师怎么样啊?”

走到大街上等着汽车时,木下试探着问竹村。

“我也说不出。看上去他不像在说谎,但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而且还是一位学者,这样的人最难以琢磨。”

“但是,武田君对立花先生进行了调查,这总归是事实,所以他说没有任何线索,这可信吗?”

“这的确很奇怪。但是,从他的神态来看,他好像事先毫无察觉。我们对他说的话,他好像表现得很透明,所以我也无法描测了。嘿!这种年龄的人经历过战争年代,从那个时代生活过来的人都非常艰辛。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善于克制自己。要从他们的身上引出他真心话,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接着,竹村和木下又拜访了座落在青山一丁目的信用所。

“我们和武田君的交往时间很长,经常接受他的委托。”

出面接待的,是一位名叫“泽田”的部长。他显耀似地说道,露出一副怀念故人的模样。

“的确,他在去世前的7月3日傍晚,曾打电话给我,委托我对一个叫‘立花智弘’的人马上进行调查。”

即便对方是警察,信用所通常也要严守委托人的秘密,但因为委托信用所的当事人已经被杀,何况有助于警方对事件的侦破,所以泽田部长毫不掩饰地告诉了警察。

据他反映,他接到武田的电话时觉得非常唐突,内心里总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尤其是,武田要求他在调查立花的身份之后,马上向武田作第一次汇报,以立花平时的动向和这次来户隐的有关背景材料,作为第二次汇报的内容。

“送出第一次汇报以后,我们还正在继续进行调查时,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实在……”

泽田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这副表情,既像是对武田喜助之死表示悼念之情,又像是叹息自己痛失了一位大主顾。

“第一次汇报送出以后,你们还监视着立花君吗?”

竹村问道。

“是啊!我们是从7月5日开始尾随着立花君的。以后才知道,那时武田君已经被害了。7月7日,记得是午间新闻上报道的吧,得知这一事件时,因为武田君与我们有着这样一桩业务,所以我们大吃一惊。”

“如此说来,立花先生从7月5日起,到那则新闻播出这一段时间里,一直处在你们的监视之下吧。”

“正是那样。但是,武田君的死亡时间,不是听说是7月4日天亮之前吗?因此,立花的现场不在证明自然就不能成立……”

“这是警方考虑的事吧!”

竹村严厉地说道,旋即又徽微地笑着,道谢着站起身来。

“刚才泽田部长说……”

一走出门外,木下便急不可待地说道。

“他说,从5日到7日一直都监视着立花先生,这至少可以说明,在毒平抛尸一事,立花先生不在现场吧。”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是,说是监视着,不就是监视着他在白天的活动吗?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宅里以后,恐怕就不清楚了吧。而且,这起事件,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独作案的。光证明他抛尸时不在现场,这毫无意义吧。”

“真是如此。如此说来,将尸体抛在毒平,也许是在半夜里进行的吧?若是那样,立花先生自然就太可疑了?”

“我一点儿也弄不明白。我的感觉好像也迟纯了。”

竹村说道,烦恼地皱起了眉头。

3

立花忽然发现,坐在邻座上的女学生,模样很奇怪。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中紧紧地握着手绢,不时地用手绢捂着脸。

立花从刚才起就注意到她做着那样的动作,心里还以为那仅仅是她的习惯。

立花将目光从舞台上移开时,才发现那位姑娘原来是在掉眼泪。手绢不仅仅只是擦汗,还是拭眼泪用的。而且,仔细观察,立花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徽地颤抖着,她拼命地克制着恸哭的冲动。

立花感到很惊讶。

观赏着能乐流眼泪,这决不是没有。能乐剧的情节大多悲剧性很强,所以沉浸在故事里,会与观赏普通的话剧或电影一样令人动情,有时也会催发观众的眼泪。

尽管如此,观赏能乐时竟然能够如此投入感情,作为观众来说,应该说是造脂极深的。谣曲中吟唱的歌词,尽是古歌诗和古代传说中的美辞丽句,文辞奥博,何况又有特独的章回,加上表演者在表演时还要藏着能乐面具,在面具底下发声,观众要听清楚已经很费力了。要理解并达到动情的程度,需要某种程度的积累,还必须掌握与能乐相关的知识。

邻座的女学生是一张不太熟悉的脸。她不是研究班的正规学生,估计也许是今年春季刚入学的新生。从侧面望去,总有一种乳臭未干的感觉。

如此少不更事的姑娘观赏能乐,这本身就极其罕见。然而却还能完整地理解放事的内容,观赏到动情处还流着眼泪,作为观众来说,这已经是品位很高了。

立花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地赞叹着,但同时,他也隐隐地感到有些纳闷。

因为,现在舞台上正在上演着的,是能乐剧的第五幕《红叶狩》。

在能乐中,故事的主人公即主角称为“仕手”,演对手戏的配角称为“肋”。在主角中还分为“神、男(武将)、女、狂、鬼”五种,各种主角上场的顺序按下面称呼和分类。

神——肋能(祭神剧)

像鹤龟、高砂、养老等那样的法乐。

男——第二幕(恶神剧)

像敦盛、清经等那样,陷入战乱中的武将幽灵因游僧的回向(佛教用语,指将自己修得的功德转给别人。)而成佛的仪式。

女——第三幕(蔓草剧)

舞姿优美地演绎着羽衣、井筒、二人静等王朝文学的恋爱故事。

狂——第四幕(现在妖魔剧、狂物剧)

像安宅、道成寺、蝉丸等那样,在所谓的现实事件中获取的题材。

鬼——第五幕(尾声、鬼畜剧)

鞍马天狗、罗生门、山姥等在传说中平定和劝降鬼畜的故事。

在这些种类里,肋能是表达吉利和幸运的故事,所以并不令人值得动情。

但是,从第二幕到第四幕,光看标题和内容介绍就不难理解,是充满着悲剧和浪漫的故事,倘若连梗概和能乐的各种套路都能看懂,出色的演技往往会令人心醉流泪。

说起第五幕,正好是鬼怪的故事。比如,现在舞台上正在演出的《红叶狩》,情节如下:

秋季来户隐村狩鹿的武将平维茂一行,遇见一群在山里设宴观赏红叶的美女。美女们跳着舞蹈力劝平维茂喝酒。望着平维茂受睡魔的袭击似睡非睡着时,美女们留下一句令人费解的话“要从梦中醒来啊!”便离去了。

平维茂在梦中受到石清水八幡的神托,觉悟到刚才的美女其实是栖息在这山里的妖怪,便拔出原本放在枕边的灵剑等候着。

不久,出现一位身高达两米的鬼神,抓住平维茂的头发便向空中飞去。平维茂毫不畏怯地用灵剑剌去,将鬼打退。

总之,是一种鬼神故事,是讴歌英雄的。婴儿看了也许会因为害怕而哭泣,但决不是那种引人落泪的故事。

可是,邻座的姑娘悲切地、不停地流着眼泪。

这位姑娘是一种什么样的人?

立花颇感诧异。

他对情感如此丰富的人产生了兴趣。

同时,竟然有姑娘对不适合年轻人的、深奥难懂却舞姿优美的能乐如此投入,这令立花感到一阵难以压仰的冲动。

在立花所带的研究班里,曾有一名叫“峰岸”的优秀男学生,向立花提出要在暑假里办一个能乐鉴赏会的建议。结果,赞成者众多,有约二十人参加。座位的票价是最低廉的,计划是能心满意足地将能乐剧从头至尾鉴赏完毕,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听立花教授的讲解。

听说有的学生还特地推迟了返乡探亲的日子,立花钦佩不已,只回复了两次就答应7。也许吃饭时的饮料费要让他全包了,但他觉得,这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

立花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二十几名学生,座位的前后都差不多,分不出好坏,但学生们是第一次观看能乐,立花希望他们在观看时坐在稍稍前面一些的座位上,所以他谢绝着学生们对他的谦让,自己坐在最后。

邻座的女学生是临时参加的,不是研究班的学生,所以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而且还是角落里的座位上。立花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刻意将这位女孩子安排在自己的邻座似的。

能乐鉴赏会好歹算是成功的。按预定,会餐时啤酒和果子汁由立花付钱。对立花来说,这次破财,他觉得非常乐意,而且很值得。

与平时的讲课相比,他讲解得津津有昧,解说非常地道,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动,不知不觉地便多喝了一些酒。会餐结束时,他甚至感到有些飘飘然,他觉得今天回家,难得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但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立花在学生们的嘈杂中感有些失落的时候,房间的角落里有人发言。

“嗯……刚才老师的讲解,我觉得立花老师对这则故事的理解很肤浅。”

立花颇感意外,学生们无疑更加吃惊。刚才还在喧闹着的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位发言的人身上。

就是“那位姑娘”。虽然距离较远,但从立花望去,正好在他的正前方。

用一句话来说,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不是美丽,而是妖冶。长着一张典型的瓜子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闪着幽光的乌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简直是像指责似地怔怔地注视着这边。

“你是……实在对不起,我记性很差……”

“不!老师,她是新来的。”

峰岸说道。

“她是野矢君。原野的野,表示弓箭的矢。是叫野矢优子君吧?”

姑娘“是”地一声点点头。“野矢”是一个很少见的姓。对立花来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野矢君,这样对老师说话是很失礼的!”

峰岸责备道。

“不!没关系呀!在学问上如果还要注意措辞的话,就不可能进行有益的探讨了。”

立花宽宏大量地说道。

“倘若野矢君有异议,我一定向你求教。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学习。怎么样?野矢君,为什么很肤浅,你说说吧。”

“听老师说,人们觉得那位鬼女没有同情心,只是一个妖怪。这样的看法,我觉得太片面了。”

野矢优子毫无畏惧、口齿伶俐地说道。

“而且,关于故事的梗概,关于前段部分女人们为什么要在山里设置酒宴,没有作任何说明,‘红叶狩’这个情节是怎么成立的?还有,故事的历史背景是什么?这些东西丝毫也无法理解。按您的讲解,纯碎从平维茂的角度来讴歌英雄,红叶之所以成为鬼怪的那种悲愤,却被人们忽略了,只强调‘鬼’是寄栖在妖女们内心里的邪恶的象征。然而,为什么会产生邪恶,其原因却没有表达出来,因为太片面,所以就将传说中的故事性削弱了。”

“嘿……”

立花瞠目而视。论据自不用说,立花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如此滔滔不绝、慷慨陈辞的年轻人了。

“此话说得有理。你是说,在舞台上演出之前,将红叶之所以化为妖怪的内涵,应该作出解释吧。”

“是的,真是那样。”

“的确,能深入到这样的程度来进行思考,这作为鉴赏的态度来说,是值得赞赏的。在能乐中,正如你说的那样,被省略的前段部分,其实有不少能给正在演出的能乐剧增加很浓的韵味。比如,‘葵上’这个曲子,是取材于《源氏物语》里的‘葵’,但在能乐的舞台上,前段的所有过程全都被省略了,突然从六条宫女的灵魂附在葵上这个地方开始吧。

“嘿!现在《源氏物语》的故事已经脍炙人口,但在当时,市民对故事还缺乏了解,能乐却好像观众都了解这一故事似地进行了省略,这一大胆的手法,可以说正是能乐的独到之处。同时,根据每一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省略的部分,也许正是要求观众们开拓想象的空间。”

“但是,关于这‘红叶狩’又怎么样呢?与‘葵上’的情况不同。我觉得,作者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前段部分,或是没有作出呼应。就是说,主角与妖怪撇开,着力渲染前场主角(变成妖怪之前的美女)的美貌、妖冶,和户隐山满山红叶时的优美,场景一转便显现出后场主角妖怪的险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不能将这样的剧情安排,仅仅认作是想要表现出两者之间的反差啊!”

“总之,红叶作为一名女性的哀伤或悲剧性的背景,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理解都可以,难道不是吗?当然,你身为女性,对鬼女怀有同情,想要为她辩护,我也不是不熊理解啊。”

“不!我不是因为‘同情’才提出来的。省略,也是一种艺术。为了帮助人们理解被称为‘省略艺术’的能乐,让观众了解被省略部分的梗概,我认为是非常必要的。”

“比如,先生例举了‘葵上’的例子,那种场合的省略,我认为与《红叶狩》里省略的意义截然不同。在《红叶狩》的场合里,被省略的前段部分内容已经完全渗透在民情当中。难道不是吗?人们对宗教的认识绝对是虔诚的,现代社会不能与之相比。我猜想,倘若考虑到当时人们对宗教的诚信这一社会背景,那么所谓的鬼女是一种什么样的现象?这已经作为一种常识而渗透在民众的意识里,所以才以为前段部分的内容即使被省略也没有关系。难道不是吗?”

立花颇感惊讶。

这位女孩大约有十九岁吧?这么大的姑娘,说话逻辑严密论点明确,这在现代社会简直是一个奇迹。

其他学生简直用一副像是见到了鬼女似的目光,入神她注视着野矢优子争辩时那楚楚动人的神态。

“难怪,难怪,真有趣啊!我认为也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野矢君,看来你对剧情很了解啊!说实话,我对《红叶狩》的前段内容知道得不太详细。听你讲话的口气,你是经过仔细研究的。怎么样?不能给大家讲讲吗?”

“好的。”

野矢优子用清脆的嗓音答应道,向前伸直了腰背。

“要说我为什么会对《红叶狩》知道得那么详细,因为这则故事其实就是出自我的家乡长野县的传说。在能乐舞台上出现的鬼女角色,其原型即主人公红叶,在长野县的北部……尤其是户隐村和鬼无里村,却作为历史上的真实人物而受到人们的认可。这些故事,我以后再详细讲,比如在户隐村和鬼无里村,有的地名很奇怪,倘若红叶不是真实的人物就很难作出解释。当然,这个‘鬼无里’……就是没有鬼怪的乡里,这也反过来证明着鬼女的存在……”

听说野矢优子出生在户隐村时,立花的胸膛里像海潮一样汹涌激荡。而且,“户隐”这个词掀起着更大的波澜摇憾着立花的内心。

立花漠然地感觉到一种隐隐作痛的伤感,和莫有名状的不祥的预感。

“据说,红叶的幼名叫‘吴叶’,出生在奥州的会津。人们公认她长得很美,所以她才去了京都,以后受到源经基的宠爱。从那时起,便将‘吴叶’改名为‘红叶’。

“但是,在人们的传说中,大多将红叶说成是一个天生的坏女人,其中甚至还有的人说,她是菩萨赐予的孩子。不过,按照科学常识来看,那是不可能的。红叶作为‘恶女’的性格形成,我认为还是在于企望得到源经基的宠爱以后。一个农村姑娘来到国都,受到最高统治者的宠爱,即便不是红叶而是我,都会得意忘形的,当然就会养成令人厌恶的性格,变成那样的女人。”

“行了行了……”

立花一边笑着,一边用双手做着停止的手势。

“我能理解你想为红叶辩护的心情,但你能不能不带有自己主观的认识,客观地向我们讲一个大概吗?”

“对不起……”

野矢优子捂着嘴角涨红着脸。

她的面容上突然流露出刚才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的、少女般的羞涩神情,这令立花不胜喜欢。优子倘若真是如她讲话时的态度那样峰芒毕露,这样的姑娘无疑会令人感到窒息,让人受不了的。

“红叶渐渐地想要独霸源经基的爱情,图谋害死正夫人。据说当时她企图使用的方法就是毒死,也有说是使用妖术的。倘若我按自己的想法来说,当时听说这个故事时起我就在想,她应该具有与毒草相关的知识,兴许还知道大麻会产生幻觉症状。

“红叶还没有来得及下手便败露了,她被流放到户臆山里。当时户隐属于信浓国。户臆山里盛产大麻,人称‘木麻乡’。因为麻是主要产物,所以无疑是穷乡僻壤。红叶感慨自己的不幸,怀念京都,便建起京都风格的房屋住下,那些村落的名字也取名为‘东京’、‘西京’、‘一条’、‘二条’,河流的名字也取名为‘加茂川’。那些地名保留至今,西京有‘春日神社’,红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称为‘皇宫遗迹’。

“红叶那无与伦比的美,吸引了当地人和栖息在山里的‘粗人’们。她将那种美与妖术魔力合在一起,立即上升为神的化身。人们合力建造她描绘的‘皇宫’和街道,誓死效忠于她。据说,不久就连当地的豪族和善光寺的武士们都服从红叶,所以可想而知,她的势力是很强大的。

“不过,为了维持这个大集团得以生存,他们开始侵略周边的村落,大肆掠夺。这一消息也传到了京都,以平维茂为讨伐使的军队赶往户隐进行镇压。但是,红叶的军队坚守以户隐山为中心的天然屏障,在各处建起围栏和城寨打败了追伐军队。当时的城寨遗迹等还留着‘志垣’、‘栅村’的地名。

“平维茂遇上红叶军队的顽强抵抗颇感棘手,便在上田祈愿北向观音,希望获得神谕……”

讲到这里,优子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

“……以后的故事就有很明显的编造痕迹,我不太喜欢,总之平维茂带着神谕,根据新的进攻路线制订总攻击。当时平维茂带领着军队渡道了‘裾花川’这条河流。现在,那块渡河的土地就称为‘渡土’,布阵扎营的地方称为‘幕入’。

“接着,平维茂为了定下通往红叶居住的洞窟的进攻口,按照神谕对天谢箭。箭朝着西方飞去,最后扎在大地上。那个地方现在就叫‘矢立’,由接受神谕的八幡神社祭着。

“在最后总攻击之前,平维茂只身一人潜入红叶的阵营里。当然,他很快就受到敌兵的怀疑,被拉到红叶的面前。但是,红叶尽管一眼就看出平维茂是敌军将领,却碍于恋都情结,设酒宴招待平维茂。据说,当时是红叶力劝平维茂喝毒酒,但相反平维茂却让红叶饮了毒,不管怎么样,那件事就留下了‘毒平’这个地名。

“平维茂成功地接近了红叶的身边,趁其不备抽出神剑将红叶刺成重伤,与此同时全军涌人红叶的阵营。红叶悔恨之极,终于变成鬼女迎击平维茂,但因为已经身负重伤,所以无法使用妖术,被神剑刺死。

“这是‘鬼女传说’的全部,以后‘木麻村’改名为‘鬼无里村’。平维茂老后在上田那个地方建造别墅,最后在那里终老。现在,那个地方叫‘别所’,建有平维茂的坟墓,叫‘将军冢’。”

野矢优子那长长的故事终于结束了。片刻后,大家一起鼓起掌来。

立花也和着大家的掌声鼓掌着,一边入迷地望着优子那张泛红的、浮现着脑腆笑容的面庞。他感到,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天道泷的面影,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与优子的面影重叠在一起。

在商店的门前,峰岸为立花拦下一辆出租汽车。

“老师,请上车。”

“好,谢谢了。”

立花道谢着。同学们都目送着他上车。

立花正要坐上汽车时,野矢优子从学生们中跑上前来。她一边将手放在立花的背上,好像是扶着他上车的模样,一边在立花的耳边飞快地喃语道:

“听说老师以前是子爵吧。”

立花大吃一惊,回过头来。

优子用妖冶的眼瞳朝着立花微微笑着。

“你怎么知道?”

立花正要说下去时,优子用逗乐的语气朝司机喊着“可以开车”,便向后退去。

车门关上,汽车开动了。

立花回头张望,在目送着他的人群中,只有优子一个人在朝他挥动着手。

1

刑事吉井送来了一份越水原别墅地区的调查的报告。

“我们去调查的时候可能时间还早吧,有三幢别墅,我们没有人遇见房主,我们将所有的房主列了一份表格。”

根据吉井提交的名单,越水原一带的别墅有二十六户。在挂有法人名目的别墅里,看来大多派管理人员常驻着。在“福本机工”这个地方,写着:管理者名:村田光男。竹村的脑海里掠过像妻子阳子那般喜欢讲话的村田淳子的面容。

“只要调查得到的地方,我们全都进行了调查,询问与武田喜助君的关系,或者那天夜里武田君有没有来访过,但现在还没有得到值得引起注意的情报。”

吉井露出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他是一位责任感很强的男性,今年四十二岁,因受命负责某一方面的调查却没有取得像样的成果,因而显得十分焦急。

“我们按警部的吩咐,对武田喜助君可能出现过的地方,进行了特别仔细的调查,在还没有取得联络的三幢别墅中……有一幢武田喜助君可能出现过,据这幢别墅的邻居……说是邻居,隔开就一百米左右……据住在那幢别墅里的人说,3日夜里,那里的房子里亮着灯,觉得好像有汽车出入过。”

“那是3日夜里几点左右?”

“这话好像还很不可靠,说听到汽车声的时候记得是10点到11点之间。”

“说过确是汽车的声音吗?”

“是的。”

“就是说,汽车的声音听到过两次吧?出去的声音和回来的声音?”

“我想是的,但……多半……”

“算了算了!你说‘多半’就不好办了。‘出入’的意思不就是出去在前回来在后吗……而且,两者的间隔是多少时间?你要将它查清楚。”

竹村严厉地说道。

这样的严厉,在竹村来说是很罕见的。从他的感觉来说,他心急如焚,惟恐无意中会疏忽重要的细节。

“我明白了。再调查一下。”

“拜托你了。还有,这份名单中,哪一位是那幢别墅的房主?”

“名叫‘石原’。你看,就是这个名字,石原隆二——住在名古屋市千种区。”

“好。那么,你们分头去。谁飞去名古屋?”

搜查员们立即分为两人一组,奔向各自要去的目的她。

在尸体发现现场毒平一带,调查依然没有获得进展,还没有查获任何与可疑人物、可疑车辆有关的线索。

深夜不管天有多黑,运送尸体而又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将尸体抛弃在毒平,此事无论隐含着什么样的目的或含义,凶手理应是冒着巨大的危险。

难道,凶手坚信是绝对安全的?

竹村一边听取着搜查员们的汇报,一边察看着摊开在桌子上比例二万五千分之一的地图。通往毒平的道路只有一条,这条道路呈直线从今井的村落伸去。

可见,无论如何必须通过今井。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要在夜里抛尸,就必须对当地的地形非常熟悉啊!而且,必须确信半途中不会被人发现。只能这样考虑。可想而知,这地方怎么也不能算是抛弃尸体的理想地点。”

“看这情况,会不会是当地人作案?”

木下说道。对竹村的思路,他马上就作出敏捷的反应。

“或许,那条线索的可能性很强。”

假设是当地人作案,马上就不难想象出,作案动机是围绕着户隐高原高尔夫球场建设的纠纷而产生的。

据说,对以武田喜助为首的建设推进派而言,反对派虽说还很弱,但运动却在逐渐地高涨。除了户隐高原高尔夫球场建设之外,即便对高尔夫球场的建设持赞成态度的人,其中也有不少人在其他的事业中对武田的强硬态度怀有反感的。

事实上,警方在对事件进行调查的过程中,就经常遇见指桑骂槐的村民,其中还有人冷言冷语地嘲讽说:“是老天在惩罚他。”

“但是,不管怎样反对,总不至于杀人吧。何况,为什么要抛弃在毒平?这个问题依然还没有得到解决。这起事件的作案动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自如此单纯的利害关系,我觉得好像是难以排泄的怨仇所致。否则,至少不能说明凶手为何必须抛尸。难道不是吗?”

这是自亲临案发现场时的第一印象起,竹村便始终无法摆脱的想法。宁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自己的想法怀有越来越坚定的信念。凶手只是纯出偶然,将“毒死”与“毒平”联想在一起,尽管毒平在地理上处于恶劣的条件之下,但仍不惜冒险选择那个场所。

竹村无法对凶手的意图作出解释。

凶手不正是靠着将中毒身亡的尸体抛弃在“毒平”这样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表现,想在显耀自己的杀人目的或其中的含义吗?

假如正是这样,那么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那个想要“显耀”的人到底是谁?

是向谁“显耀”?目的是什么?

假如凶手是为了某种“惩戒”而杀害了武田喜助,并将尸体抛弃在毒平,那么就有可能存在着第二、第三个目标。难道不能这么考虑吗?

“也许最近还会发生第二起杀人案……”

竹村警部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唐突地说道。

而且,他的预言很快就变成了现实。时间之快,令警方咋舌。

部长刑事吉井再次拜访了越水原别墅区,进行了更为缜密的调查之后,回来了。

“我去调查的那户人家,是一幢叫濑木君的私人别墅。据说,从这个月的月初起,他们家读大学的儿子就已经回来,3日星期六,全家都从东京来这里住下。他们的别墅与涉嫌的房主石原君的别墅,直线距离相差一百米左右,但是两者之间树木长得很茂盛,所以视线不是很清楚。不过,到了晚上,对方的房间里开着灯,能够看见对方亮着的窗户,所以……嘿!据他们说,只要看见对方的窗户亮着,就知道邻居也来住着。据说,听到汽车声的,就是那位大学生,他进卫生间后不久,听到汽车启动和开出去的声音。正要离开卫生间时,又听到汽车回来停下,关上门的声音。”

“你说什么?”

竹村很惊讶。

“这么说,汽车出去后马上就回来了?”

“说马上有些夸张了,据说他在卫生间里待了有五六分钟……”

“尽管如此,五六分钟左右……到底是去哪里后再回来的?”

竹村思考了片刻,顿时恍然。

“那辆出去的汽车与回来的汽车,不是同一辆汽车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同感,所以还特地仔细地盘问了一下。他们家的儿子回答说,好像是同一辆汽车,或者至少是同一种型号的汽车。他是一个汽车迷,说根据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特征,能够分辩出不同汽车的声音。与市区不一样,那一带非常安静,也许他说得没错。”

“嗯……看来没错。那么,关于邻居家——就是石原君家的动向,除此之外,他们没有注意到什么吗?”

“是啊!很遗憾,除此之外……但是,据说翌晚石原家的别墅里没有亮着灯,所以猜想白天就已经回去了。”

“怎么样啊?吉井部长,你说说自己的感觉,你认为武田君会去拜访那幢石原君的别墅吗?”

“是啊!从结果来看,我也觉得那种可能性很强。警部上次说起过村田淳子的反映,武田君离开旅馆,去石原君的别墅附近,这从村田淳子的反映里来分析,也大致没错。但是,我们对那一带进行了周密的调查,所有的别墅或山庄里,都没有发现武田君去过的形迹。当然,接受调查的人有可能在说谎,所以对其中有的房主兴许还有必要重新进行调查,但眼下作为感觉来说,好像还没有发现有人在对我们说谎。于是,剩下的就只是石原君那里。从地理条件来看,武田君去石原君那幢别墅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如果要穿过石原君的别墅,穿过濑木君的别墅,然后再走过去,还不如沿着越水高原旅馆去中社的铺装道路去,这样反而更近啊,怎么也没有必要特地去走那段路况很糟的旧道。因此,武田君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石原君的别墅,除此之外,t目前还无法作其他推测。”

“嗯……很好。我完全同意采纳吉井部长的说法。”

竹村拍拍吉井的肩膀,慰问他的辛劳。

“以后就只是等名古屋小组的礼物了……”

竹村说道。

但是,名古屋的调查扑空了。

在石原的邸宅里,只有一位讲话不得要领的老妇人留着看家,主人夫妇刚刚出门去。

“今天上午还去了一次公司。刚不久前,老爷和夫人开着汽车去别墅了。”

两名刑警面面相觊。

“她说的别墅,就是户隐的别墅?”

“是的。”

一看时间,正好3点刚过。倘若3点出发,从名古屋沿着中央高速公路开去,到伊北高速公路出口处要两个半小时。然后再经松本到长野市、户隐,这是一段普通公路,估计更费时间,所以赶到户隐最快也要8点至9点左右。

竹村接到赴名古屋调查小组的联络,决定亲自去户隐跑一趟。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如这样交错而过一样,在去调查的目标地被对方甩掉时,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喂!木下君,走啊!”

被竹村催逼着,木下一副愣愣的表情。

“去监视吗?”

“嘿!快去等着。”

“回家要半夜了吧。”

“估计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算了……”

木下在房间的角落里急忙向哪里打电话。好像是回绝幽会的样子,对着听筒不住地道歉着。

竹村和木下、吉井和另一名刑警分坐两辆汽车朝着户隐驶去。

“你好像约好有什么事吧。我将你硬拉出来,这太过份了吧?”

汽车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竹村说道。

“倘若有什么事,我也可以找人代替你一下嘛。”

“没事。算了。”

木下涨红着脸,一副现在再说已经为时过晚的口吻。

“好像是幽会吧。”

“嘿!现在再说有什么意思。”

“刚才,我看见你哭丧着脸在道歉啊!”

“胡说呀!用不着道歉。是表示我的态度。”

“倘若那样就好,但我离不开你啊,也许难为你了。”

“我知道。你不要在意啊!”

“倘若为这事破坏了你的缘分,阳子让给你啊!”

“呃?真的?那一定拜托了呀!想往警部的夫人呢!”可以将我家的因为我一直很“混蛋,开玩笑的。不要说得太无聊!”竹村狼狈地说道。

“不是警部自己在说无聊的话吗?”

木下真的噘起了嘴,好像显得很不愉快。

“喂!在中社吃养麦面条吧?我请客,怎么样?”

木下将身体转向一边,一副憋不住想要笑出声来的表情。

警方从晚上7点起,开始对石原的别墅进行监视。

竹村与木下将汽车停靠在邻居濑木家的院子里,等候着石原夫妇的到来。吉井他们的汽车停靠离石原的别墅不远的道路上,形成切断他退路的架势。

一到7点半,黑夜便笼罩着越水原一带。石原的别墅沉浸在黑暗里。

竹村他们待在汽车里严密地守候着,相互之间不时地用手机联络一下。外面的空气很凉快,但因为豹脚蚊会闯进汽车里大肆淫威,所以他们将汽车的车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虽然可以打开车内空调,但生怕启动发动机会打破这山村里的宁谧而引起人们的注意。

“要去买蚊香啊!”

木下生气地说道。

“别说废话啊!能够待在汽车里就不错了。”

我年轻的时候……竹村克制着自己差一点儿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只有三十三岁,却显得十分老成,这无疑是因为警都这个职位的缘故。

“不行不行!”

竹村不由失声叮嘱着自己不要轻狂。

“我明白了,要学会忍耐啊!”

木下还以为竹村是说他不行,情绪变得很坏,总是显得很别扭。他觉得,今天是祸不单行,好事不会成双。

但愿不是出事的前兆。

时间在不断地流逝。木下将手肘靠在窗框的边缘,又将下颚放在手肘上,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瞳睡着。

这家伙——

竹村心想,但又觉得今天硬将他拉来的确有些过份,便只好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的困意。

过了10点,石原夫妇还没有出现。

通过的汽车已经有四辆,全都是径直扬长而去。其中三辆汽车看样子是驰进了那个“福本机工”的别墅里。

现在这个时候,那位精神充沛的村田淳子一定是万分紧张地接待着客人吧。如此说来,她说“在毒平饮毒死亡,也许是鬼女在作祟……”假设真是鬼女作祟,搜查的进展一定会很困难——

无聊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在竹村的脑海里穿过。

“警部,快醒醒啊!”

突然,传来木下的喊声。

“混蛋,我会睡着吗!”

“可是,你闭着眼睛……”

“我只是在考虑事情,你才睡着了呢!”

“我没有睡着啊!”

“嘿!算了!喊我干什么?”

“没……什么……”

“那就不要发出大声啊!现在几点了?”

“已经11点了。”

“奇怪啊!……”

在黑暗中仔细望去,石原的别墅没有可疑的迹象。现在即便要在路上找地方吃饭,也已经太迟了。向吉井的汽车联络,说还是没有变化。

莫有名状的不安,开始渐渐地渗透着竹村的胸膛。

“难道察觉自己受到监视了?”

“不会吧,但有溜走的可能啊!”

“这么说,涉嫌的目标果然还是石原吗?”

“就是那么一回事啊。”

又守候了一会儿,竹村指示撤回。刚才从哪里传来的歌声也已经停止,高原里除了虫鸣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汽车发动机的启动声猛然打破了山野里的静寂。

“喂!稍稍顾忌着一些啊!”

“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啊!”上司和部下都很不高兴地闭上了嘴。

2

忽然醒了。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但已经回想不起来。竹村深有体会,每次这样醒来,想要再睡便怎么也睡不着。

朝霞透过窗户雨帘的间隙照射进来。躺在边上的阳子还发出颇有规则的呼噜声。她也许在做美梦吧,嘴边似乎洋溢着笑容。

竹村的眼前浮现出木下说“我很想往夫人”时的面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