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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经楚入粤

作者:暮春雨 当前章节:53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6:32

“你终于睡醒了!”我睁开眼,宋香坐在床沿微笑着望着我说道。

“人呢?他们都下船了?”我环顾四周,舱室里好多铺位都没有人。

“他们出去看开闸了,我们也去看看吧。”宋香对我说道。

“到葛洲坝了?好!我们也出去看看,应该很壮观!”我立马穿上鞋,和宋香一起走出舱室。

果真是到葛洲坝了,船已进闸,客船随着闸门内的水一起下降,过了一阵,客船已降到闸舱底部,大概有几十米深,西边的两扇闸门紧闭,将长江上游的来水截断,这时,东边的闸门缓缓打开,客船解开缆绳,慢慢地驶出闸门。

出了闸,很快就到了宜昌港。清晨的宜昌城很静谧,江面越来越宽,江上大大小小来往的船只,极目远望,才能看到天边远山的轮廓,出川了,景物大不一样,感觉是另一个天地。难怪毛主席曾说:极目楚天舒!

“美丽的三峡在睡梦中经过了,好遗憾!”我对宋香说。

宋香点了点头,脸上也略过一丝失落的表情。

中午时分,客船到达城陵矶港,城陵矶港不在岳阳市区,下船后还要乘1个多小时的客车才能到达岳阳市区。

我们从城陵矶港下了船,坐上了开往岳阳市区的中巴车,一个多小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下车后随手买了一张岳阳市地图,在地图上找了一阵,终于找到表弟所在酒店的位置,地图上看离汽车站不是很远,也不知乘哪一路公交车可以到达,于是决定步行前往。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既感新奇,也有几分紧张,转过了几条街,一座雄伟壮丽的古建筑出现在眼前,定睛一看,“岳阳楼”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我和宋香驻足望了一会,没有去游览的打算,心里只想着早点找到表弟所在的酒店。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表弟所在的酒店那条街道,顺着门牌号往前找,忽然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一阵激动,那应该就是洞庭湖吧,表弟所在的酒店不是就在洞庭湖边吗!我和宋香加快了脚步。

快走到湖边的时候,宋香高兴的叫道:“那不就是迎春酒店吗!”顺着宋香右手所指的方向,马路右边确有一个“迎春酒店”,走近一看,门牌号也对,肯定就是了,心里好激动!

走到酒店门口,有穿酒店工作服的人过来问我们要吃什么,里面有请!我赶紧告诉他我们是来找人的,问他酒店里有没有一个叫章银的人。他说有,又了解了一下我们的情况后,带着我们来到酒店2楼。

“小章,有人找你!”服务员话音刚落,我就看见餐厅远处表弟高大的身影。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表弟很惊讶地问我。我把情况简单跟他讲述了一番,他又悄悄问我一起来的女孩子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说不是,只是同乡,受她父亲的嘱托带她一起去广东打工。

表弟找了张空桌说让我们先坐一会,他忙点事,马上就过来。

“那边好多小朋友!”宋香对我说,餐厅靠湖的一边一大群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很欢快的样子,其中有几个老师模样的大人,还有几面旗帜,上面写着“夏令营”的字样。

“这是哪个学校的夏令营活动,城里的孩子真幸福!”我对宋香说。

“嗯,好羡慕他们,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夏令营,今天看到现实中的了。”宋香回道,眼眸里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正聊着,表弟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哥们,相互介绍了一下,这哥们是表弟的同事,酒店的大厨。他们刚坐下,服务员就端来几盘凉菜,我对表弟说不要破费,简单吃点就好了,表弟说:“你们离开岳阳去广东就没得好吃的了,今天多吃点。”

就四个人,各种菜肴摆了满满一桌,有的菜品我以前从未吃过,表弟他们自已是厨师,菜的味道好得没法说,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饭,表弟马上就带着我们去往岳阳火车站。

表弟把我们送到火车站就回去了。火车站到处都是人,基本上都是南下去打工的。

虽然买火车票的人很多,好在售票窗口也多,排队没多久我就买好了火车票,拿着票,我和宋香向候车室走去,离火车到站还有一个多小时。

候车室几乎坐满了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空位坐下。宋香说想去上厕所,我把行李放她座位上,叫她快点去。

不一会,宋香就回来了。我叫她把行李看着,我也要去上厕所。厕所里比较脏,幸好我只是小便。走出厕所门口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人的谈话,讲的是方言,只能听懂大概意思,谈话的内容把我吓了一跳,他们说厕所下面的粪坑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全身一阵痉挛,赶紧回到候车室。

宋香见我神色紧张的走过来,忙问我:“怎么啦?”

我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人说厕所里发现男尸的事轻声告诉了她,我说:“看来江湖真的险恶啊,我们要尽量小心一点,这年头,杀了人都没人管!”

“嗯!”宋香点点头,白皙的小脸也多了几分凝重。

终于到了进站的时间,我们随着人流挤上了列车,找到自已的座位坐下,车厢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着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列车奔驰在辽阔的潇湘大地上,望着车窗外无际的田野,远处的群山,心潮澎湃,离广东越来越近了,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什么?

列车穿过一个隧洞,又是一片广阔的田野,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边满是青草,几头水牛悠闲地啃食着,河水里还有只水牛,牛背上竟然站着一只白鹭,多么美丽和谐的田园画卷,我真想此刻从列车上下去,牵着水牛游荡。

车厢里服务员的叫卖声传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中午吃得太饱,我不想吃晚饭,问宋香要不要吃,她也说不想吃,就坐着闭目养神,不一会就睡着了。

半夜里忽然醒来,车厢里很安静,除了鼾声,人们都沉浸在梦乡里,歪七竖八各种睡姿都有,宋香也趴在靠窗的小茶几上熟睡,过了一会,我也又睡着了。

“韶关到了,有在韶关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准备好行李…”清脆的女播音员的声音传来。

到韶关了?进入广东地界了?我睁开眼,宋香也已经醒了。广播里开始介绍广东的风土人情,还教大家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用广东话怎么说。

播音员的声音很好听,说广东话感觉更好听,很甜很温柔,不过根本听不懂!

过了韶关,心情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紧张,盯着车窗外的景物,感觉越来越陌生。苏轼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岭南应该是个好地方吧,广袤的岭南大地,将带给我怎样的未来?

中午时分,列车到达广州站。我们随着如织的人流走出车站,前面一阵骚动,一个女生的手表刚出站就被人抢走了,我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表,心里一紧!

终于找到了离火车站不是太远的汽车站,到处都是拎着包背着行李赶车的人群,广播里用粤语和普通话循环播放着各种车次信息,粤语是一点也听不懂,也许是紧张又疲惫,连普通话也听得云里雾里,还好我们不是文盲,识字!

找了很久,总算找到要开往我们所去的小镇的中巴车,买票上车,在中巴车里坐下,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也有些彷徨,到了那个小镇,能顺利找到舅舅的哥们贾勇吗?

中巴车行驶在富饶的珠江三角洲,车窗外到处都是在施工建设的场景。

大概行驶了一个小时,进入了一片比较荒野的地带,公路两边见不到什么房子,突然,中巴车拐入一个更偏僻的岔道,停了下来。

这不像是目的地啊,他们停下车想干什么?我和宋香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在这里下车,我们的车只开到这里,前面有换乘的车。”汽车上的售票员喊道,语气很强硬。

怎么会在中途让我们下车呢?车上的人都很疑惑,不想下车。

“你们赶紧下去,再不下车,我们把你们开回去了。”中巴车司机催促道。

车上的人很不情愿的陆续下车,我们也跟随大家下了车,人刚下完,中巴车调头就开走了,大伙正纳闷间,刚才停在旁边的另一辆中巴车开了过来,到我们面前停下。

“你们都是到奇石镇的吧,我们的车就是到奇石镇的,你们快上车,马上就走。”新来的中巴车司机吆喝道。

这辆中巴车前挡风玻璃下端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奇石镇”三个字,在司机和售票员不断地催促声中,大伙犹豫着坐上了新来的中巴车。

刚才下车的所有人都上了这辆车,车子马上就启动了,驶出没多远,售票员开口道:“各位买票啊,每人10元。”

见没有人动,售票员又催促道:“快买票啊,不想买票的马上下去。”司机也把车速降慢了许多,感觉要停车的样子。

人群中有人质问售票员:“我们买的是从广州直达奇石镇的车票,刚才还以为只是转个车,怎么还要我们买票呢?”

“少废话,有本事你找刚才那辆车去,上了我的车就得重新买票,不买票就滚下去!”司机凶神恶煞地吼道。

慢慢地,有人掏出钱买票,我也只好跟着别人掏钱买票,最终车上的人都重新买了票,中巴车又恢复了正常的车速,向奇石镇驶去。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中巴车终于到达奇石镇。我和宋香走出小镇车站,向路人打听我舅舅那个哥们所在的厂怎么走。还好,指路人是个在奇石镇打工多年的外地人,讲的普通话,虽然不很标准,我们也能听懂。

奇石镇并不大,没找多久,就找到了我舅舅哥们所在的工厂。我们还未走近厂门口,远远的就有保安过来询问了,问我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找一个人,你们厂里有个叫贾勇的人吗?”我对保安说道。

保安说好象有这个人,叫我们站在门外等待,他去叫人。正是晌午,我们站在烈日下,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不断向厂区内张望。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女孩子跟着刚才进去叫人的那个保安出来了,我和宋香都有些诧异。

“我哥不在厂里了,他前两天刚辞职。”女孩走出厂门外,对我们说道。

“那…”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会,才对女孩说道:“你是贾勇的妹妹吧,你哥和我舅舅是好朋友,我舅舅听说我们要来广东打工,希望你哥能照应我们一下,还专门写了一卦信。”说完,我从提包里把舅舅写的信取出来,递给贾勇的妹妹。

贾勇的妹妹接过了信,表示会转交给她哥哥,说完转身就进厂里去了。

怎么办?一心想要投靠的人连面也未见着,想起曾经信誓旦旦对宋香说过的话,我都不敢抬头去看她,心里既郁闷,又惶恐!

我正想转身去安慰一下同样惶恐不安的宋香,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觉得好熟悉,想了片刻,一个初中同学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牛军,是你吗?”我追上去,叫了声同学的名字。

那人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真的是我的初中同学牛军!

他问我们怎么来了这里,我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他没多说什么,只说先带我们去找个住处。

我们跟着牛军走了一会,来到一幢居民楼前,走进屋,房间很大,但空空如也,两面墙壁下都垒了一米高左右的砖头,砖头上铺了木板。

房间有好几个人,坐在木板上,牛军跟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回头对我说道:“我刚才跟房老大打招呼了,往后你们就住在这里。”说完,牛军转身就走了,我连句“谢谢”都没有来得及说。

“你以后就睡你身后的那个木板上,女孩子睡上面的阁楼。屋外有公用的灶台,你们可以自已烧饭。房租一天一块钱,一个月三十块,月底结账。”房老大对我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真有个阁楼,不过也没有床,就是直接在楼板上铺了席子而已。

把行李放好,洗了把脸,我决定和宋香去镇上走走。

小镇上人不是很多,看样子镇子的规模也不是很大,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正在建设的工地。

“你那个初中同学好奇怪,来无影去无踪似的!”走在街上,宋香忽然对我说道。

“是啊!这个家伙以前在班里就是个小气鬼,我和他的关系也很一般,大概是怕我们连累他,跑路了吧。”我回道,顿了一下,我又说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他,至少带我们找了个住处,不然今晚住哪里呢?”

“嗯,”宋香表示赞同,又说道:“你舅舅那个哥们会不会来见我们?”

“不知道!也许他不像我舅舅说的混得那么好吧,唉,都怪我,太相信他们了。”我回道。

在镇上走走转转,天色渐晚,我建议宋香去找个小饭店吃点东西,一整天没吃饭了。

走进一家当地人开的小饭馆,打算每人吃碗河粉。我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向饭馆老板说了半天,他也不懂我们要吃什么,还是老板娘机智,拿过来纸和笔,我在纸上写上“河粉,每人1碗”几个字,坐在椅子上等待,心想:多亏当年秦始皇统一了文字,不然饭都吃不到!

吃过晚饭,我和宋香回到出租屋。屋子里的人更多了,阁楼上除了宋香,还住了两个女孩子,也是来广东打工的,比我们先来好几天,还未找到工作。

与我同睡一块木板上的有五、六个人,睡我旁边的一老一小,都姓岳,我们老家居然是同一个镇,只是以前都不认识。

这一天下来太累,我倒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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