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从口袋里拿出香烟,递给了健史一支,健史摆摆手拒绝了。
"你和她聊了什么?"
望月侧过脸吹出了一口烟,健史端坐着,腰挺得比平常直。
"没有,没有交谈成功。"
健史一本正经地回答。有时候,观察一个人怎样使用语言,可以从侧面了解这个人的品性。
健史住院的第一天晚上,望月已经从看护中心的监控录像上看到了保护室的样子。为了防止自杀行为,隔离保护室里的病人都会受到安装在房顶上的摄像机的监护,望月值班的时候,看到了健史的那种惶惑的状态。有很多患者在第一天住院时,对自己进精神病医院的事情本身无法适应。健史当时看看狭窄的病房,然后用手攥住铁窗摇晃,可能那时他很难理解自己的处境吧。从监视器上,只能看到健史后背有一点微微的颤抖,虽然没有看到他哽咽的样子,但是望月特别能理解健史的哀泣,比起进精神病院这件事,更让人伤心的,可能还是他那郁闷的生活。刹那间,健史二十四年的人生经历似乎像回放电影一样,一下子都涌上了望月的心头,摇晃铁窗的那个年轻瘦小的身影,还不知道人生的沉重。尽管如此,健史的苦恼和绝望还是在片刻之间就被望月所理解:不太容易和别人沟通,责任感强,老是对一些细小的事情特别在意,基本属于神经质的问题。即便他本人知道自己完全没必要那么神经质,却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去坦荡地生活。健史二十四年的人生,可以说是没经过任何风浪,平凡而单调。如果没有女朋友的话,可能还没有被女性真心地爱过;他没冒过险,从未尝试过用自己的意志去选择生活,基本上按照母亲决定的人生道路往前走,包括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毕业时怎样通过无数次像是在排练木偶剧一样的面试,然后进家电公司上班,接着是跑营销,突如其来地失眠、吃不下饭,到最后就干脆拒绝上班,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些从健史父母那里了解到的他最近的基本情况,使望月对健史的泪水感触颇深,小时候从海龟妈妈那里把蛋偷走的事,使望月到现在一直有负罪感,望月觉得自己某些地方和健史很相近。
"没和她搭上话?"
望月有点失望,但是知道她能唱歌这件事,也应该算收获。与患者丧失记忆却不会丧失语言功能一样,过去反复歌唱、听到的音乐也不会忘记。一般来说,即便是患上了失语症,而音乐感觉还非常健全的情况也是挺多的。所以,能得到这个信息非常宝贵。
"你再哼一遍我听听。"
健史再一次端正身体,一本正经地哼了起来。望月颔首倾听着,这是一首第一次听到的陌生曲子。
"这是谁唱的歌?"
虽然望月在问,可是健史并没有马上停下来,直哼到告一段落才停下来说:
"实际上,歌曲名、谁唱的,我都不知道。"
"但是,你知道它的旋律?"
"是的。"
健史把自己为什么能记得这个曲调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