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耽误您听广播了,真是不好意思……"
健史依照惯例,有点傻乎乎又郑重其事地说道。富田侧过脸,将健史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目视前方,嘴里唱着的歌也停了下来。一下子,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似的,健史觉得有些憋闷,身体也变得僵直了。恐怕这种男人不会告诉自己什么的,赶紧一走了之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身体没动,是走好呢,还是说点什么好呢?犹豫之间,健史变得很紧张。
"什么事?"
没想到富田摘下了耳机。健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使劲眨了一下眼,说道:
"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听望月大夫介绍说,富田先生对歌曲的事非常了解……"
"嗯?"
"实际上,有一首歌,我只知道旋律,却不知道歌名和歌手……"
"你唱一下试试。"
健史看了周围一下,开始哼,因为他很在乎食堂里其他患者的目光,所以声音不觉变得小了许多。
"没听过。"富田从嘴里迸出几句话,"真有这歌?你五音不全哪,还是我真没听懂?"
"啊,您要是不太清楚就算了。"
健史想早早地离开这里。
"等等,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富田居高临下地说,他俯在健史的耳边小声命令道:"哎,你上那边的架子上拿张纸来。"
"写东西用的?"
"对,写东西,把铅笔也拿过来。"
富田的口气虽然让健史感到很不舒服,但他还是按照富田的吩咐取来了纸笔。
"曲子在哪儿听到的?"
"六年前,收音机里的《每周一歌》。"
"把播放歌曲的日子写出来。"
"已经记不太清了。"
"尽量吧。"
健史写了是六年前七月末的一周之内。
"把知道的歌词也写上。"
只记得歌词的一些片段:"……镜子……你的后背……别回头……假使光线更亮……你在哪里……狠心的人。"大概就记得这些。
"这样行了吗?"
富田把脸凑近了纸,距离近得简直就像是要舔那张纸,大概他是高度近视。
"记不起更多的啦?"
富田喘着粗气,为了躲开那股臭味,健史不得不侧转脸屏住呼吸。
"对不起,想不起来了。"
富田抖着纸片说:"试试吧。"
"怎么试?"
"寄到邮局去呀。"
健史还是摸不着头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着急吗?"
"什么?"
"什么"什么"?你不是想早点知道歌名和歌手吗?"
"是啊、是啊,到底……"
"赶紧试验一下。"
"怎么试验?"
"把纸上写的东西抄在明信片上,再投到邮筒里去。"
健史一下糊涂了,他极力想弄明白富田要说什么:把想要知道的事写在明信片上,然后寄到专门的信箱去,就会有人回答,这大概是盘旋在富田脑子里的天方夜谭吧?自己怎么会愚蠢到跟着别人胡思乱想,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想到这里,健史觉得窝囊,像被人耍了一样,一时间他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