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的病情,有什么新发现吗?"
可是望月却觉得有时和健史说话很别扭。比如现在,因为有话想说,他才把自己约出来,那就赶紧痛痛快快地说吧,他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样子真令人心焦。关于那个处于懵懂状态的女患者,望月实在是不想说什么。通过这些天的检查,完全可以断定她不是因为头部外伤而使意识发生障碍,脑电波也没什么明显异常,要是在几种精神疾病---如紧张型精神分裂症、癔病等---之间为她定位,显得相当困难。望月自己认为,她的情况可以视为心因性的轻度意识混浊,称之为"昏蒙"应该更为确切。但是,患者自杀以前可能患过精神分裂症,却又不知道她的病史,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进行有效的治疗呢?更何况女子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所以当健史打听她的病情时,望月无法说明。而陈述悲观性的看法时,望月总是显得心情不太好---连病人的病名都无法确定,会让他失去做医生的自信。
望月绷着脸,一声不吭地喝咖啡,健史感到了望月表情的变化,迫于这种紧张空气,他说了声:"对不起。"
没有意义的道歉使望月更加烦躁。
"为什么?"
虽然语气不是那么强烈,却带有讽刺的味道。
"我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望月没答话,反而看了看手表。
"那个,实际上……"
望月挥挥手示意他快点说,健史一口气讲述了昨晚收音机里播送的有关歌手浅川小百合的节目,以及她的声音和住院的女患者极其相似的事。刚开始,健史还在担心自己这种无根据的臆测会不会招致望月医生的反感,叙述之间,这种担心消失了,因为望月关心的程度,已经从他探过身子专心倾听的态度上表现了出来。
听到健史的报告,望月联想起处于昏迷状态、卧床不起的中野智子。智子的情况相当严重,基本上处于昏睡状态,饮食和排便也不得不靠看护来完成。可是有好几次,望月看见智子伸开胳膊,在白色的床单上用手指有节奏地弹动着。她在做什么呢?望月突然醒悟到:智子从四岁就开始弹钢琴,又毕业于音乐大学,自结婚到生孩子的八年时间里,一直在为附近的孩子们教授钢琴。眼下,智子一定是在混浊的意识里教授女儿弹钢琴吧……自己看到智子的手指无力的弹动时所产生的那种联想,现在记忆犹新。积年累月所从事的工作、习惯性的动作,在人的意识混浊以后突然出现,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
那么,这位女性无法忘记唱歌,说明对歌曲有着非同一般的记忆,比较容易想到的是,在过去某个时期,唱这首歌曾经成为习惯。如果是歌手,而且唱的那首是留在心头的成名作,事情前后就不矛盾了。如同失忆者忘不了说话和开车一样,歌曲已经刻在她意识的特殊部分里,遇到特殊情况就冒出来,是极有可能的。
六年前录制唱片的十八岁的浅川小百合,与开放病房的女患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望月仔细地推敲着。那位女性现在确实很憔悴,但如果说她曾经是一位青春偶像歌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对不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