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应该承认自己被野野山明子所吸引的事实。每当明子带有挑衅性地盯着自己,望月觉得两人视线重叠的那一刻,自己已经被她的眸子整个吸了进去,那一刻,他耳朵里似乎听不见她汇报时说话的声音,他的心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白衣裹着的芬芳肉体的强烈渴望。
其实,她刚来松居病院的时候,望月就有一种预感,虽然他也说不清那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望月的家庭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安的因素,而明子的魅力实际上是带来了一阵风,吹动了他心头的波澜。与她相逢的瞬间,一种防御的本能在提醒他,千万不要为此迷惑。
昨天晚上,望月曾和她喝酒,喝到了很晚的时间。当时还有医院的生活协理员①,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大家提议到哪里去喝上一杯,最后去了饮食街上一家美式酒吧,围着吧台,望月、协理员、明子依次坐下。谈话从身边的事情开始,然后女人之间便开始了惯有的话题和带刺儿的争论。争论的起因是明子说到住院患者的时候使用了比较粗鲁的语言,而且对讽刺她的协理员说:"你呀,纯粹是个伪君子!"两人情绪激动时,都收不拢嘴,引来了周围人的视线。协理员很想拉望月帮腔,可是望月只是充当和事佬,说着好啦好啦什么的,采取了貌似不偏不向的含糊态度,苦笑着看两人斗嘴。
争论到激烈的程度时,明子竟说出了:"真不愿意看到你的脸,回家吧你!"想把协理员赶走。当时望月没有察觉这其实是出于对同性的本能敌意。如果真是不愿意看到对方,自己站起来走开不就行了吗?然而,协理员毫不示弱地说:"回家,你怎么不先走呢?"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其实,望月心里正盼着两个女人发生争执呢,因为他觉得坐在他和明子之间的协理员有点碍事。虽然他知道协理员非常正直,但是她把工作上的事带到这里,没完没了进行如何对待患者的探讨,使他觉得很累。如果协理员能被明子连损带挖苦的攻势逼走,他就可以单独和野野山明子在一起了,明子的口无遮拦和大胆性格,会解除自己的警戒感。不过,他又担心事情不会按自己的意愿发展,被这种心情驱使,他采取了沉默的中立。其实这等于在声援不近情理地进行挑战的明子,因为争论的起因是明子对待患者的态度,属于道德伦理观念的认识问题,根据望月平常的言行操守,理应明确地站在协理员一边,这也是协理员会寻求望月的声援的原因,可是望月却保持了沉默。
后来,协理员去了一次洗手间,明子马上跟了出去,却比协理员回来得要早,从速度上来看,她没有时间方便,是再明白不过的。那么,为什么要特别跑去洗手间一趟呢?望月想,她肯定是附在协理员耳边说了句刺激人的话,而且这句话绝对是致命性的,不仅无法在望月面前讲、让人听了也会对明子本身的人格产生疑问。果然,变了脸的协理员回到椅子上以后,把书包放在腿上,有点颤抖地考虑了数秒以后,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回去了",接着就走掉了。一直很严肃地目送着她消失的明子,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望月露出了笑容,她用手梳理着头发,仰着脸看着望月,目光里充满了看似无邪的单纯,好像是在说:
---我成功地把她撵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