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洋一正骑在一条刚钓上来的鲨鱼身上,找它要害的地方下钉子,鲨鱼狂暴地甩动尾鳍,抽在了正在一旁收拾浮标的宫崎的右脸上,宫崎被这能引起脑震荡的一击给打懵了,他努力稳住自己,没落到海里。看清了袭击对象后,他狂喊:"你这个浑蛋!不能一下子钉死吗?"说着狠狠地朝洋一的脸上揍了一拳。正在忙着和鲨鱼搏斗的洋一,被这一拳打得稀里糊涂地跌坐在甲板上。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吐着带血唾沫、骂骂咧咧地回身去工作的老船员宫崎。这时他才意识到是鲨鱼的尾巴抽中了宫崎,可是凭这个也不能打人呀!洋一心里燃起怒火。然而,在船上,有时更为重要的不是体力和怎么捕鱼,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协调性,因为除了大海你无处躲避。洋一很快领悟了这一点,如果不能忍受自己的愤怒,早晚要引起一场仇杀,而这条船上只有十九个男人。
洋一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个畜生",站了起来,他怀着满腔怒火,用狠狠的目光盯着宫崎晒成古铜色的后脖颈。这次,他凭手感,很顺利地在甩着尾巴的鱼身上将钉子刺入了穴位,鲨鱼断了气。
对新船员来说,迅速找到鲨鱼的致命部位,要比想象的难得多,老船员们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强迫他们干,弄不好,还会给他们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当然,宫崎也是这样学会的,所以不管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还是琐碎的小事,船员们之间习惯互相高声呵斥,这就是船上的世界。但是大家之间不记仇也是船上的规矩。宫崎理所当然地认为,船上根本不是刚大学毕业的生瓜蛋子能生存的世界,因此他使劲地欺负新船员洋一和水越。对洋一来说,在余下的半年航行时间中,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和宫崎相安无事。
手捂着伤口时,困劲儿又上来了。船上装有卫星自动导航系统,所以不用亲手控制舵轮,船也会按照既定的路线驶向新渔场。洋一的工作就是盯着前方,以防出现异常情况。而此刻,和睡魔进行战斗倒成了他的主要任务,这么说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在意识的昏沉之中,洋一的身体又一次猛然一颤,这不是睡梦中惯有的坠落感,也不是因为船体的晃动。仿佛是从深深的心底里传来的某种细微震颤。随着心脏的跳动,似乎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压力,那一环一环的波纹,带着痛楚来到心头……不知不觉中,他哼起了那首歌,那首难忘的歌。同时,他仿佛嗅到了女人的气味。如果不和她决裂,洋一根本不会出海。初次相遇的经过和初次肉体结合时的夜景,都像刻在心里一样萦绕于怀、历历在目。五年前,那时梅雨快要结束,远方134号国道上流动的灯火,以及仿佛从异域传来的喧嚣,使海边的夜景那么美妙。洋一紧紧地抱着她,根本忘记了周围的世界和被海水打湿的衣服。回想起来,当时的欲望竟然是那么强烈和不顾一切。他倚靠在黑暗的岩石角落里,享受着幸福的高潮,头上走过穿长靴的垂钓者时,他也没有停下来,想起那时的冲动,洋一常常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