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师傅,您不睡吗?"
洋一低头看着日志,对宫崎问道。虽说两人同龄,但从水产高中毕业后就上船的宫崎可以说是洋一的老前辈了,所以他在宫崎的名字后加了师傅的称呼。
"我在这儿,给你添乱啦?"
"咳。"
洋一淡淡地说。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后背痒得慌,给我挠挠。"
洋一吃惊地抬起头来。
---这浑蛋,是在开玩笑吧?肯定没当真。哪有这种为找人挠背而特意跑上船头来的傻蛋!
"后背痒的话,你可以靠在床的把手那儿来回蹭蹭,像虫子似的。我经常这么解痒。"
不管宫崎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洋一都不想理会他。宫崎斜眼看着一动不动的洋一,后退着接近神龛,靠在神龛角的地方,下流地弯曲着岔开的两腿,来回蹭了起来。放在神龛上的"祈祷丰收"及"海上平安"的字条随他的身体一起摇晃,装着米的供品盘子也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然后,他带着认真严肃的表情,执拗地瞅着站在船头甲板上的高木重吉的背影:
"哼,兴许老头子是在祈求活命吧。"
随着宫崎小声的自言自语,供品盘子还在哗啦哗啦地响着。
洋一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和宫崎在一起,却无话可说。想张嘴说话的时候,却又往往错过了该说的机会。宫崎赶快从这儿消失吧---洋一从心里期望着。
宫崎坐在转椅上,手搭在洋一肩上,小声耳语道:
"你小子,是跟女人出了麻烦,逃上船来的吧?"
说完,宫崎就打开驾驶室的门,回屋去了。与来时的无声无息不同,离开的时候,他隐约地发出了声响。
洋一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宫崎离开的那道门,等着那"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喃喃地低声说:"我上船的原因,这个浑蛋怎么会知道?"
2
船驶向渔场,船员们都享受着这平静的休息日。次日,风平浪静的海为了消除人们肉体上的疲劳,适度地轻轻摇摆着船。船上的工作大致就是整备渔具和修理卷扬机上的故障什么的。除了值班员,其余的船员都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也许是因为昨晚值班后好好睡了一觉,洋一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好天气里的大海也百看不厌。平时船的中央部位到处散落着被切掉尾巴、除去内脏和鱼鳍的金枪鱼,今天这里却搭起了人们团团围坐的酒席。喝酒容易出事,一般渔船对船员们每个月的饮酒量都有限制,但第七若潮号却没有这样的规定。到了下午,意气相投的船员们就三五成群地喝起酒来。
洋一并没有加入他们当中去,他正站在昨晚重吉站立的甲板上,揣摩着深夜里在这儿到底能想点什么。不知不觉地,他像以前一样,开始沉溺于高木重吉的角色:与重吉站在同一个位置,以同样的目光,想象着当阳光消逝、眼前是黑夜的大海时,能说出什么样的台词。这时,背后传来醉酒的船员们的笑声,他的思考一下子被打断了。又是那两个人在讲以前出海时在寄居港偶然搭上同一个妓女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