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浑蛋。"
说着,洋一感到肌肉变硬,他握住拳头,打在了铁柱子上。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
重吉站了起来,看看四周,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说着"跟我来",重吉把洋一领到船尾的甲板上,在绞盘上坐下来,说:"还是和你说了的好。"
重吉开始讲述自己二十五年前的经历。
右船舷的远处,又一个小岛慢慢从眼前逝去。不是这个岛,重吉沉重的回忆里,坠着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孤岛。
讷讷陈述中,重吉的眼前重现了燃烧着的火焰,鼻子里仿佛闻到了肉烧焦的异臭,那切断锁骨下动脉的触感从手蔓延到胸膛。淌着血的嘴、断掉的牙齿---杂乱无序的残破画面。为了使洋一能够听懂,必须要重新排列一下画面的顺序。椰子树下躺着的死尸,不是这个故事的开始,那只不过是个结果。那么,真正的开始在哪里呢?重吉只能从中途开始讲起。
也许是由于之后的印象太鲜明了,重吉几乎忘记了起因。关于后来发生的事,他的记忆准确无误,却忘了为什么和那个男人打架,错在自己吗?还是因为和惯常一样的对新手欺辱?自己真的像那男人所说的,不怀好意地偷笑了吗?即使到现在,有许多东西还是无法明确。
下过暴雨的云隙间,加罗林群岛那醒目的色彩出现在眼前。当时二十岁的重吉,作为航海士见习生,正在一百三十五吨位的金枪鱼船第二海宝号上实习。他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急剧变化的天空色彩。这是最后一次收渔绳,长近两米的青花鱼一条条地被拽上来。在船员们通红的双眼、咆哮的声音中,重吉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莫名其妙地回头时,一下子因为脑震荡躺倒在甲板上。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迷糊不清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男子,接着的一瞬间,天空和船身上下颠倒了。
"你他妈的偷笑什么?"
这句话至今还留在耳朵里。他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笑过,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意识到刚才被打了。
这次作业之后,鱼饵已经用完,不得不踏上归途。虽然和大丰收还相去甚远,但鱼饵已经见底了,除了返回原籍港没别的办法。通常,在回港之前,船员们眼中都会闪烁着喜悦和期待的目光。但是这一次大家却显得很沉重。如果满载而归的话,船员们的收入将比在陆地上工作多出好几倍。而谁都能预想得到,这一次的收入明摆着不行。如果是新年前夕回港,这点收获还能卖个好价钱,但夏天的行情不好。特别是对那些要养家糊口的男人来说,这有关死活。因此,最后一次收绳的喧嚣中充满了无法排遣的不满。然而,以见习海员的身份上船的重吉身为学生,本来就对收入不那么上心,可以回到久违了三个月的日本,他心里只是一个劲儿地高兴。只要快一点从这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地狱中脱离出来,他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如果那男人说的话是真的,重吉可能在拉浮标的时候,手停下来,脸颊上无意中挂着愉快。现在想起来,可能是脑海里浮出了故乡恋人的面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但对于那个有妻室和幼儿的男人来说,重吉的笑脸却触怒了他的神经:下次出海时,这个水产讲习所的学生,可能已经变成身份地位不同的航海士了,怎么看这都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将来却肯定会当上船长,运气不好的话,自己也许还要在他的手底下干活;想着自己跟下人一样被这么个毛头小子使唤的情景,就愈发感到痛苦和无法忍受;本来就想好好挤兑他一番,他还有闲心偷笑,想着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