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重吉相比,船员们更担心那个男人,低头看他的伤势时,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哎哟,这下悬啦",只不过是肩膀被刺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重吉坐起身来往旁边看去,那个男人肩膀正在往外喷血,围观的人们脸上都露出"已经没救"的表情,很有可能是左肩锁骨下的动脉被切断了,回天无术。在船员们的注视下,男人终于咽了气,死在散乱着鱼肠子、鱼鳍的甲板上,躺在自己的血泊中。
工作一时间中断了,以船老大、船长、轮机长为首的所有船员都集中到船中央。当然要讨论如何处理尸体,如果是冷冻设备齐全的新型船就好办了,只要将尸体冻起来带回日本就可以了;但这艘老式的冷藏船可办不到,因为归途中会经过热带和亚热带的气候环境,这样处理尸体行不通。其实,如果船员死在船上,船老大有权将其海葬,但是第二海宝号的船老大却很犹豫,原因是前段时间的航行中,有船员因事故丧生,船老大将其实施海葬,引起了死者家属的强烈不满,一度闹得他很头疼。
这时,第二海宝号正经过加罗林群岛的一个看似荒无人迹的小岛。看到暴晒在烈日下的小岛,船老大有了灵感,接着作出了决定:用小艇将尸体运到岛上,在那里实施火葬,而后将遗骨带回日本。由谁来完成这项任务呢?当然是引发事件的重吉本人。包含着惩罚的意思,大家让他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第二海宝号抛下了锚,放下了小艇。和尸体在一起的重吉,抬头看着渐渐远离的船舷,开始坐立不安。不单单是不安,连海面的颜色,在他眼里也透着恐怖。抱着前几天还用来储藏食物的玻璃罐,兜里揣着汽油打火机,在热带树木堆上点上火,将尸体火化,把遗骨装在玻璃瓶里带回去……这就是对重吉的惩罚。只有一次,他曾在火灾现场见过被烧焦的尸体。当时他还是十来岁的孩子,乍一看烧焦的尸体,看不出那是人,连鼻子和眼睛都没了,皮肤和血的颜色都变成了黑的,所以没有了活生生的感觉。他想只要"眼睛"没有了,恐怖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消失了。重吉划着桨,尸体躺在他的脚下,他尽量转过头不看尸体,却总是感觉那男人的视线正从某个角度看过来。这条生命是在自己手上结束的。太阳升起了,从不同的角度看去,男人那青白色的面庞时而发出活人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