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对您有个恳求,如果方便的话,请您介绍一下关于她的事好吗?无论什么都可以,据我的了解,再没有人与小百合小姐的交往能比您更深了。我深知提出这样的请求十分鲁莽,但为了使她的心重见光明,我请求您的帮助。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通知您,通过录像带,您大概也已经有所察觉,小百合小姐已经怀孕,据推断现在已妊娠六个月了,关于这一点,特别告之。
砂子健史
九月二日
看完信,洋一的第一反应是,最后那句话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
---关于这一点,特别告之。什么呀?这个砂子健史想让我干什么?想打听是不是我让小百合怀孕的?还是说让我想想快要出世的孩子,赶紧早点回日本,负起对母子俩的责任呢?
多管闲事!他把手里的信攥成一团,但是,小百合怀孕这个事实却马上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的心头。到九月二日为止怀孕六个月,他大体知道计算方法,往前推算---不是没有可能。
---大概,那孩子是我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同时,他也可以理解小百合想投水自杀的理由。在确认怀孕以后,小百合在寻找孩子的父亲。但找到湖西自己的家以后,却听说洋一上了金枪鱼船,现在在南太平洋。他逃跑了,她醒悟了这一点,而且,即使知道他在漂在海里的船上,她也无法追赶。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一天一天地长大,她终于精神分裂,夜里跳进了大海。之所以选择在面临太平洋的中田岛海岸自杀,是想死在和逃跑的男人有关联的场所吧。
读信的时候,旁边的录像机还在不停地转动。因为没有声音,所以洋一暂时忘记了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洋一又一次转向画面,小百合仍然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表情没有变化,两手放在膝盖上,手肘顶在腹部。洋一凝视着她微微鼓起的腹部。不知不觉间,他心跳的速度快了起来。一种想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的躁动,驱使着他按下取出按钮,拿出录像带,和信件一起胡乱地捏在手里,来到甲板上;然后助跑,把手里的东西朝大海扔了出去。信一下子就飞舞起来,刮到船舷上,然后飘落在海面。录像带滚动着划出一道弧线,溅起一朵小水花,被大海吞没了。这正是洋一所希望的,让一切都消失……正是为了舍弃以前所有的生活、寻找新的人生之路,洋一才来到船上的。看这些东西尽管不会让他犹豫什么,他也不愿意再回想起以前的事,所以把录像丢弃了。
---小百合已经跟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心里有反对的声音,他却充耳不闻。但是,仿佛与决心二致,他开始回想与小百合在一起的经历,像是要回答砂子健史的问题一样,只是没办法写回信了,送信人的地址早和录像带一起飞进了大海。问题到底在哪里?只能自问自答。与小百合的邂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五年前的夏天,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年,马上就要毕业,却下不了决心去找工作。除了做公司职员以外,有没有别的出路?那时,他正在探索自己的生存方式。而与小百合的决绝,他永远无法忘记,半年前,伴随着鲜血,他结束了和小百合在一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