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合左手搭在浴缸上,将嘴凑到洋一的耳边:
"洋一,我的血会把浴缸灌满的。然后好好地搅匀,让血的每个细胞都结合在一块,我就和洋一永远在一起了。你不想吗?"
这是洋一所听到的,与其说是听到的,到不如说是他用心感受到的。但是,对他来说,目前这种抽象的想法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小百合手上的大口子,自己理应做点什么,决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倒不是因为洋一多么爱自己,而是所爱的人将要消失的生命,直接而本能地对他起了作用。
---哎,舒服吗?
小百合在邀请着洋一。他没觉得死亡有多可怕。小百合的血淋湿了洋一的全身,不锈钢刀的刀尖几次接触到洋一的手腕,痒痒的。被血温热了的、变钝的刀锋的触感,表明死亡正在走过来,这活生生的感觉奇妙而真实。
然而,洋一竭尽剩下的力气,进行了最后的抵抗。首先要堵住小百合的伤口,这是他现在的行动的力量源泉。指望不上的眉眉的叫声,从浴室外面传来。玻璃窗外面有个细长的影子,刚才,小黑影就走过来好几次,用爪子挠关着的门。洋一对着那个黑影伸出拳头,从里面把门推开了。但是,清晰的记忆仅仅到此为止。神志不清中,洋一在地上爬着,他显示出的最后的力量战胜了小百合,同时坚决地抗拒着意识的丧失。之后,他只能记起细微的片断,电话话筒的触感……听到了男人的声音……由于口齿不清,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向对方介绍情况,最终,洋一在下坠的意识里听到了救护车的警笛。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祈盼着小百合能够得救,便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6
记录小百合影像的录像带沉没在浪涛里,砂子健史寄来的信在海面漂了一会儿,吸足了海水以后,也沉到海里去了。和小百合最后的场面,色彩鲜明地闪回在洋一脑海中。被鲜血染红的浴室墙壁,将眼前宽阔的大海推向两旁,惊心动魄地醒目。
---如果说她怀孕了,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次。
洋一站在甲板上盯着海面,心里憎恨着造物主的恶作剧。临死前做爱,没有女人还会想避孕。就在小百合想用她自己的手结束生命的瞬间,在她的子宫里,却萌发了新的生命之芽。洋一确实亲眼看见了自己的精液流在小百合大腿根上。之后,小百合马上被救护车送去医院,在绝对安静的状态下迎来第二天的黎明,就在那一天或是第二天,完成了受精。在一心寻死的母腹中,孕育着渴望活下来的生命,如果加上信到达船上的大约一个月时间,这生命已经成长了七个月了,要是发育顺利的话,毋庸置疑,洋一的孩子即将出世。
---跟我没有关系。
即使这样,他还想抗拒。
那次事件以后,小百合住了两个星期的院,其间,洋一一次也没有去医院探望。不知是由于服用了过量的镇定剂,还是单纯是精神上的原因,有两三天,洋一像做梦似的陷入虚脱状态。精神复原以后,他一直被心底的恐惧所困扰,手腕上切开的大口子、视网膜上染满了飞溅的鲜血,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总来骚扰他。生命差一点就被一起带走了,回想起来,这种沉重感总是让他那么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