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正朝着江家驶去的马车忽然停下。
坐在马车里有些昏昏欲睡的宋芙一下清醒,心中暗自戒备。
「世子妃。」
剑影的声音传进来,旋即他人也探进来半个脑袋,「刚刚收到消息,咱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夤夜司。」
宋芙心头一凛,忙问:「夤夜司出事了?夫君他……」
剑影忙道:「世子妃放心,世子没事。」
宋芙微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去。」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夤夜司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般。
宋芙被颠簸得不行,心里不由得再次想念她双腿健全的日子。
那时候她能自己骑马。
马车虽然颠簸,但速度也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夤夜司。
宋芙被棋云棋雨扶着下了马车。
剑影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恶鬼面具。
刚一进夤夜司,宋芙便觉出几分不对。
夤夜司内一片狼藉,似被人洗劫过一般。
「世子妃!」
一道难掩激动的熟悉声音传来,宋芙循着视线看去——
只见快步走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张作。
张作苦着一张脸,瞧见宋芙如看见了救世主一般,「您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宋芙也看见了随后走出来的程钰。
两人对视,轻轻颔首。
宋芙问:「出了何事?」
「有人中蛊。」程钰言简意赅。
张作闻言,浑身不自在地抖动了下,诧异地瞧了自家大人一眼。
却不想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
程钰锐利又带着警惕的眼神便落在他身上,「脱!」
那虫子动作灵敏,又善于隐藏。
张作瞪大眼。
却下意识地开始脱衣裳。
宋芙:「……」
她正要说什么,程钰已经走到她面前,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往里走去。
至于张作这边,自有人监督。
张作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
世子妃可是已经成婚了啊。
自家大人这这这……是不是不太道德?
对于张作心里的想法,宋芙和程钰自然是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不在意。
刚一进去,宋芙便听见了「哎哟,哎哟」的痛呼声。
一眼看去,只见地上躺了好几个夤夜司的成员。
而不远处,还有更多,早没了气息!
「蛊虫呢?」
宋芙问。
程钰一挥手,立刻便有人端着托盘过来,托盘里铺着一张白色的布,上面放着被一分为二的虫子尸体。
「纸笔。」
宋芙只瞧一眼,心里便有了数,从容不迫的出声。
就像早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立刻有人奉上纸笔!
宋芙眉梢轻挑,瞧了程钰一眼,随即落笔开始书写,很快便停了笔。
纸上多了一张药方。
宋芙将药方拿起,递给程钰,道:「夫……」
「咳。」
刚开了个口,宋芙便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将下意识喊出口的「夫君」二字咽了回去。
「按这个方子抓药,用沸水煮开,将所有人丢进去泡,速度要快。」
此事自不需要程钰亲自去做,他将方子递给身边人。
宋芙这才出言解释。
「这种蛊虫性子火爆,会在人体内产卵,以血肉为食,迅速生长。」
「这些人虽只是受伤,但体内已有虫卵,必须要将这些虫卵全部杀干净。」
顿了顿,她又看向一边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
沉声道:「这些人……」
不能留。
宋芙不必说完,程钰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声音笃定,不容置疑,「烧掉。」
「大人!」
旁边的夤夜司成员闻言红了眼,这些人都是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啊。
宋芙能理解这种感受。
却还是道:「若是不想他们被虫子蛀空,便早些烧掉,给他们一个体面。」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残忍。
但很管用。
原本还一脸痛苦的夤夜司成员们终于没再犹豫,很迅速地倒了桐油,起了火。
连带着他们这些接触过虫子的人,都将身上的衣裳等脱了下来,另寻了个地方烧掉。
夤夜司的人动手,速度自然很快。
需要的药很快准备好,木桶被安置在屋内。
宋芙让人将受伤的人丢进桶里泡着,「先泡到明日早晨,明早我再来看。」
此刻时辰已经不早。
程钰看向宋芙,道:「我让人送你回府。」
他这边还有事要忙。
二皇子胆敢如此算计他,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罢休。
宋芙摇头,「时辰不早了,我还是留在夤夜司,看着伤者比较好。」
而且……
宋芙瞧了程钰一眼,她想陪着他。
程钰沉默片刻,颔首道:「随我来。」
他将人带到他的书房。
宋芙不是第一次来,书房与上次相比没什么区别。
很快,便有人送来干净的被褥。
程钰亲自动手,在书房内的软榻上铺好,抱着人上了软榻,低声哄人,「今日劳你过来,已十分辛苦。」
「你先休息,若那边有什么情况,我即刻告知你。」
说着,他低头亲亲吻了吻宋芙的额头,便要起身离开。
宋芙伸手,拉住程钰的手,「夫君。」
宋芙微微噘嘴,声音带着些许不满,「你与我这般客气,是将我当成外人吗?」
「若是如此……」
「没有。」程钰连忙出声解释,「是为夫失言,为夫知错,还请夫人原谅。」
这一天程钰没怎么休息,倒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宋芙心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会真的生气?
她此刻故意这样说,也是希望程钰紧绷的心情能有片刻的放松。
想了想,她道:「这种蛊虫并非二皇子那个半吊子能完全掌控的,看来文光被抓之后,他身边还有新的蛊师。」
「夫君或可从这方面下手。」
因着程钰当初便是中蛊,宋芙深入地研究过蛊虫,所以今日面对夤夜司这些中蛊之人才能如此淡然从容地面对。
程钰颔首,「多谢夫人。」
宋芙说完正事,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抱了抱他,乖巧道:「夫君去忙吧。」
「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夫君。」
程钰心头一软,伸手捏了捏宋芙的脸,「好。」
他这才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瞧了宋芙一眼,唇角微翘,然后合上房门。
程钰临走之前,还从书架上取了几本医书以及游记,放在宋芙触手便能拿到的小桌上。
宋芙伸手拿过一本,翻看了起来。
她原以为她今日许是会睡不着。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就进入了梦乡,等她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宋芙刚睁开眼。
便瞧见了趴在她软榻边的程钰。
他正睡着,微弱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他身上,好似为他覆上一层蒙蒙辉光。
他是极好看的。
睫毛卷翘,五官立体,唇……看起来就好亲。
宋芙因着她脑子里闪过的想法而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倏地。
她的双眼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里。
程钰醒了。
「咳!」
宋芙一惊,一时被自己呛到,咳嗽出声,咳的她面上泛起绯色薄红。
程钰自然坐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夫人,早。」
宋芙眼睫闪动,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夫君,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程钰摇头,道:「这个时辰,我也该起了。」
今日,可是有大戏开场。
宋芙洗漱完毕,去瞧了还在泡的夤夜司成员。
最后让人又烧了一锅水,继续再泡。
刚一出门。
便见程钰已在等着她,「今日我有些忙,让人送你回府。」
宋芙抬眸瞧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累赘?」
程钰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当即反问:「怎会?」
但他也明白宋芙的意思。
她想去!
两人对视,宋芙抿紧唇,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片刻后,程钰败下阵来,只得道:「让剑影和棋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宋芙粲然一笑,「好。」
说变脸就变脸。
程钰一时无言,只得轻轻叹息一声,「先用早膳。」
大年初二。
上午。
咚!
咚!
咚!
有击鼓的声音响起!
声音震耳。
整个京城都因这声音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默契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在盛国,若有重大冤屈者,可敲响登闻鼓。
敲登闻鼓者,仗一百,若能坚持下来,所受冤屈便可上达天听,直接告状到皇帝面前。
宋芙和程钰此刻正在马车中安坐。
听到这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皇宫方向。
「开始了。」程钰道。
宋芙有些好奇,「夫君,为何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