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祁羡渊怀中的景妍, 从他的怀抱中可以听见他清晰而又沉稳的心跳,闻到的是记忆中极为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去亲近。
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门,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景妍被酒精侵蚀的大脑稍微恢复了些神志,她压着嗓子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可男人并没有回答自己,他只抱着自己稳步向前走着。
门前横着辆黑色超跑,磨砂质地的漆面外露着锋芒,如同主人的性格,嚣张至极。
在一边负责泊车的小哥正愁眉苦脸地不知如何处理这辆车,一发现祁羡渊出现,怀中还抱了个女人,立马就迎了上去, 殷勤地接过车钥匙, 并打开了车门。
景妍抵触地扒着车门不愿意进去,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那个问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回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
“知道。”
“我家在哪?”
祁羡渊准确地说出地址, 而这无疑让景妍紧紧扒着车门的手略有松动,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某个老熟人?
“我不要回那个地方。”
景妍又开始耍赖, 因为面前的这个男的说的是自己和祁羡渊还在一起的时候买的那处居所。
“怎么不去呢?”祁羡渊垂眼看她胡闹, 道:“你不是说你老公和孩子都在家等你。”
景妍一想到祁羡渊那天冷冰冰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现在才不要见到他。
她小声道:“我和你走, 但是前提是你得把我送到我自己家。”
祁羡渊轻轻“嗯”了声, 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先进去, 外面冷。”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坐上了这辆跑车的副驾位置, 还自力更生努力系着安全带。
她喝的有点多, 看东西都很难聚焦。在数次戳不进去插口后, 身侧的男人俯下身来,为她系好。
他的后脖偏左侧的位置,有一颗痣。而她最熟悉的那个男人,在同样的位置也有同样的痣。
景妍揉了揉眼睛,觉得情况可能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记忆中的那个轮廓和面前的男人逐渐重叠,她张了张口,喃喃道:“你有点像...那个冷暴力我的前夫哥啊。”
祁羡渊俯身的动作顿住,缓缓才直起身子来,他目视着挡风玻璃,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用力握紧,连带着指关节都泛出白色。
良久,才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他没有冷暴力你。”
景妍登时不爽起来,心想你一个外人懂什么,于是大声嚷嚷道:“明明就是冷暴力我,你知道么,他整整三天都没有联系我!”
“因为他真的很生气也很委屈。”
他说完这句话后,景妍原本因为激愤而变得通红的脸僵住,也跟着男人一起沉默了。
许久,她才嗫嚅道:“那我该怎么补偿他。”
祁羡渊转头望着她,眸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他刚想说出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至极,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想要凑近去查看她的情况却被她的另一只手制止。
景妍弓起了身子,胃酸一阵上涌,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
景妍站在浴室中看着氤氲着雾气的镜子发呆。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她就已经洗完了澡,此时站在这里又是吹头发又是涂抹身体乳,硬生生地消磨着时间。她不愿出去,纯粹是为了避免出去的时候和某人打交道。
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谁能想到千杯不倒的她会醉在一个小小的会所,还好死不死地被祁羡渊当场抓包。
景妍想起自己大言不惭说她老公祁羡渊还在家等她的诸多话,恨不得狠狠掌自己的嘴。
在那辆看起来比她命都贵的跑车上大吐特吐一场后,她被酒精侵蚀的脑子终于也恢复了些神志。
当时,她还在盯着腿边的那堆秽物不敢抬头,祁羡渊已经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直接下车将她这边的车门打开,半蹲在她身边询问她是否需要去医院。
可景妍人都傻了,哪里还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眼看景妍的脸色愈加苍白,他抿紧双唇,直接将她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一把又将她抱了起来。
景妍这才慌乱地推开他想要自己下地走,“你别碰我,我身上有吐出来的东西。”
之前,祁羡渊的洁癖程度已经到了她都看不下去的程度,已经吐在他车上了,要是再弄到他身上还得了?
祁羡渊在抱起她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蹭上了部分秽物,可他就像看不见一样,稳稳将景妍抱起来后,询问尚在不远处的泊车小哥,最近的酒店在哪里。
他将景妍安置在酒店的套房内。景妍一进房间就说自己要去洗澡,他则是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安排手下的人送衣服、洗车等等事项。
打完电话后,他倚在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夜景,不远处的浴室传来水流声。
他将室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等到水流声停止的半个小时后,这期间安排要送过来的衣物都已经送了过来,却还是没有等到她出来。
虽然知道她有极大可能是在逃避,但是出于对她有可能晕倒在浴室的担忧,他还是迈步走向浴室,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你还好吗?”
景妍还在发散的思维一下子被拉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袍,确保包裹得很严实后,决定继续扮演酒鬼角色。
里面没有回应,祁羡渊刚要再敲一次之际,浴室门却是被突然打开,两个人正面碰个正着。
景妍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绕开,扶额道:“这酒怎么喝了上头呢。”
她说着,一边透过指缝悄悄观察他的神色,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后走到了沙发的位置。
那上面放了个包装袋,里面的睡衣、卸妆用品和护肤品一应俱全,甚至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她常穿的那家品牌的内衣。
景妍的脸变得通红,将拿出来的内衣赶紧又塞了回去。
“成衣的话可能明早才能送过来,你先换上睡衣吧。”祁羡渊跟着她到了客厅,“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再去你隔壁开一间房。”
景妍咬住下唇,原本还想着今晚会不会又和他进行一场抢床大战,却听到他这次直接说出了这么客套疏离的话语。
“醒酒茶在桌子上,晚上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联系我。”
他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景妍的手指惴惴不安地搅动,在他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她开口道:“小祁,我有话要对你讲。”
祁羡渊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侧头,并未言语。
“那天的事情,并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想法。”
说出这句话后,她抬眼去看祁羡渊的背影。
景妍感觉自己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试镜的时候。而这次心跳激烈的程度,不亚于面对李潇的审视。
良久,才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嗓音,“那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景妍神色一怔,下意识就回答了他的话,“我其实也没想太多,就是从心里觉得,你肯定不会去做那种会故意伤害我的事情。”
她站起身,继续道:“你还记不记那天你救了我以后,我说要谢谢你,到现在还没兑现。”
“再加上现在这次,一共是两次。”景妍努了努嘴,轻声道:“你想要车还是什么的都行,不过我可能没法负担起那种限量版跑车......”
她最近给父母换了套房子,手头上还有些余钱,但要去购置祁羡渊能看得上眼的豪车还真得咬咬牙。
一说到车,她又想起自己刚才在人家车上做的好事,头立马蔫蔫地耷拉下来。
祁羡渊转过身来,她垂落着头,眉眼也揪在一起,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见不得景妍难过,心中的那点气和怨,早在她叫住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个干净。
“我不要车,也不要什么物质补偿。”他上前一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一个补偿就是,你要真心地对我说对不起。”
景妍抬起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真诚,“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对你说那么伤人的话。”
祁羡渊见过景妍没心没肺、毫无诚意的样子,所以这次他很轻易地就能从她的眼神中判断出来——这次,她是真心的。
“第二个补偿就是......”他想要说出口,就被一脸紧张的景妍打断了。
“不会是什么让我重新和你在一起的这种补偿吧?”景妍眨了眨眼,有些紧张道:“如果是这样的,我可就拒绝了。”
祁羡渊原本想说的是其他东西,但是见她对这件事这么抵触,心中又好像有荆棘划过,他忍住酸涩,开口问道:“为什么?”
“就是,我感觉这种东西,不能当做补偿。”她挠着头,小心斟酌着字句,“如果我是因为补偿和你复合,你真的会开心吗?”
默默地看她半晌,祁羡渊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景妍终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吧对吧。”
多日笼罩她头顶上的阴霾终于驱散了些,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那你剩下的补偿慢慢想,我先去换衣服睡觉了。”
她说完,眨着眼睛准备目送他离开,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快一分钟竟无一人移动。
景妍笑得脸都快僵住了,她眼神瞟向了房门的方向,暗示他“你刚不是说要去再开一间房现在站在这不走是什么意思。”
奈何祁羡渊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意思,站在她面前岿然不动。
既然话已经说开,他便又恢复到平日里那股黏人小狗的委屈面容,“我今晚在这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