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梯间的位置, 景妍一手撑着墙面,微微躬身喘着气。
尽管知道祁羡渊和那个女生不会发生什么,但是那一幕还是刺痛到了她。
她沉默地坐在台阶上, 揉了揉自己刚才跑到酸痛的小腿肚,眼泪啪嗒一下就掉落下来。
说不清是没有立场的吃醋酸涩,还是心疼他受伤后的形销骨立。
这么多天,即使难受到眼眶发酸,她也没有哭,可现在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下来。
景妍撇了撇嘴,在即将要放声痛哭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护士的惊呼以及小声回答“那位女士好像在这个方向”。
然后就是楼梯间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景妍用力捂住自己的嘴,透过掌心的话语带着惊慌:“不要过来。”
她好几天没有收拾自己,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彼此都知道对方就在一门之隔的位置, 却好似隔着天堑。
门把手按下的动作果然停止下来。在良久的无言后,景妍深吸一口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你的伤怎么样?”她问。
祁羡渊喉咙有些发紧,他的手指摩挲着把手的金属质感, 淡声道:“死不了。”
“你不要这样, 小祁。”景妍一开口就有泪流下来, “你要好好生活, 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去劝说他, 缓解悲伤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却偏偏选择的都是最极端的那几种。
“可是, ”他轻声说:“喜欢你这件事就是在伤害我。”
“爱你就像在自虐。”
他扯了扯唇角, 想象着此时她应当是在万分惊愕的表情。“景妍, 没人敢这么对我, 你是第一个。”
景妍的确没有料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那为什么、还要爱我?”语句断断续续,是她废了好大一股劲儿才说完的。
“不知道,我自己也想不通。”祁羡渊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在没想明白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去这么做了。”
他的眸色像是搅不开的深潭泥沼,“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可以把我当狗一样戏耍着玩,但你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面对凶猛的野兽露出獠牙时,人会几乎本能地警觉,哪怕这头猛兽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多温顺、有多臣服。
景妍很用力地抓住楼梯扶手才能勉力站起身。楼梯间的位置很冷,冻到她脸上的泪几乎要风干成霜了。
“什么代价?”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能想到自己被行业封杀等等后果。
祁羡渊的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代价就是,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他倚在门前,将头靠在墙边的位置,声音没有带任何情绪,问她:“你说爱我、喜欢我,全都是假的吧?”
景妍也在这时候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抓住扶手的力度很大,连带着骨节都泛着白色。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那你骗我的时候呢?”
“什么?”
“那个综艺,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吗?”她终于将憋在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所有人都在陪你玩,瞒着我一个人,将我耍得团团转。祁少爷,你了不起。”
她以为这已经算是将两个人之间隐晦而见不得光的事情放上了台面,可祁羡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哦...你说那个。”
对于祁羡渊来说,这种事也只不过是夺取她欢心的众多手段之一罢了。
他有很多情绪都是后天习得而来的。尤其是在景妍那里,更是将很多先天没有的情绪运用的炉火纯青。
现在,他对于景妍的质问显得有些迷茫。“你很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呢?明明他的出发点就是想要和她贴近而已呀。
景妍短暂地被他无所谓的态度震惊到,她喉中梗着一口气,反问道:“你欺骗了我,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景妍当然不会告诉他,她觉着胸腔里现在悲伤的情绪要被怒火取代了。“这是事情的重点吗?重点是你骗我!”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我的吗?”
即使景妍看不见他,也能料想到他此时肯定眉眼下垂,一副可怜而又委屈的模样。
他继续说:“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向你承诺,将来不管是处于善意的亦或者其他什么因素,我都不会欺骗你。”
“不是的。”整日饮酒的后遗症头疼在此刻显现,景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如将就将一切都说开好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你的自由、放弃你想做的事情。”
她将垂落下来的发丝拢在耳边,“那天晚上,你应酬到很晚,喝的烂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那样做。”
“小祁,你的人生应该是自由肆意的,而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可是你擅作主张地来定义我的人生该如何如何,又何尝不是在限定我的自由。”
“自由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祁羡渊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漠然道:“更况且,你更多的是在害怕承担责任罢了。你看似是在为我考虑,实则是在为自己寻求免罪金牌。”
景妍沉默了半晌,她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阵见血地指出她内心的懦弱。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在害怕,害怕祁羡渊做了这么多,最后反过来指责她“我当初都是为了你”。
无需再说什么,她的无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羡渊出门的时候没有穿鞋,一直在接触冰冷的地面。从脚底传来的寒气让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转过身,说道:“这里很冷,你先回去吧,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
回老家过年的时候,景妍和爸爸妈妈三个人都觉着没什么必要做一大桌子年夜饭,所以围坐在客厅的茶几上吃着火锅。
从她回来的时候,她的父母虽然没说什么,神情却是很明显的欲言又止。
最后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景妍爸爸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真分啦?”
景妍挠挠头,“算是吧...”
景母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丈夫,使了使眼色。于是景父又咳嗽一声,接着道:“分就分吧,虽然小祁这孩子很不错,但是我们姑娘也不差。”
电视在播放着春晚,只有父母会偶尔抬头看上一两眼。景妍编辑回复着拜年信息,思忖着年后的工作安排。
颓废也颓废够了,是该规划自己的事业了。
景妍给别人的拜年信息不是单纯的复制粘贴,每条她都很用心去编写,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大家的回复。
在众多的回复中,一条红字转账记录显得格外显眼。
是他。
那天在医院分别后,两人就没有再交流过。
景妍心情复杂地点开聊天框,然后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眼睛。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后,她第一次感叹原来微信转账的额度是可以达到这么高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转账的备注上写了一句:压岁钱,新年快乐。
景妍咬住下唇。她想起两个人曾经在玩闹时,她随口说自己成年以后就再也没收到压岁钱了,而当时他的眼睛里全盛满了温柔,捧着她的脸很郑重地说道:“那今年就给你包个大红包好不好?”
细数在一起的无数点滴,只要是他曾向她承诺过的事情,就没有哪件是食言的。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一言不合就转这么多钱过来,她又怎么好意思收下。
她心中暗骂祁羡渊总是做让她胡思乱想的事情,将手机抛到一边,索性不再去看。
走到窗前的位置,零点将近,外面放烟花的人逐渐变多,可大多数都是在离她家比较远的位置。
妈妈在厨房喊着饺子煮好了,她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之际,一朵绚烂的烟花突然在她家阳台的落地窗前炸开了。
景妍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过烟花,一时间愣住了。况且,这烟花将近持续了二十分钟,竟然做到了每种花形都各不相同。
她下意识地探头去往下看。果然看到她家楼下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车,旁边倚着穿件深色毛呢大衣的人。距离有些远,他的脸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只能判断出来此时他也是在昂头看着她。
她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手机铃声恰时响起,于是她转身去拿起手机。
来电人果然是他。
景妍又回到窗前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外面的烟花还在盛放,透过手机听筒,她却如此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伴随着鞭炮声和烟花声,电视机内传出来的钟声。
“五、四、”祁羡渊开始倒数:“三、二、一。”
“新年快乐。”他说:“我许了很多个愿望,希望都能在今年实现。”
说完以后,他先行挂断了电话,景妍纠结好久、已经快到嘴边的挽留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你这孩子,让你来厨房端饺子半天不来。”景母再一次呼唤着她,可她仍旧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然后目视着他拉开车门进入车内。
那辆黑色的车很快混入了漆黑夜色,再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小祁:留一个潇洒背影给老婆,让她摸不着我欲情故纵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