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王意图谋逆, 这是暗中送来的密疏。”
郑秋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奏疏,递到了元后手中,元后听郑秋月说的时候, 心里是不信的,直到她打开那封奏疏,元后才相信郑秋月话。
“可阳平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怎么会谋逆呢?”
即使是密疏就摆在自己面前,元后仍然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刘瑜待阳平王可谓不薄,元后实在想不出阳平王有什么谋反的必要性。
“皇后娘娘,无论这封密疏是真是假,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郑秋月看出了元后的犹豫不决,但没有一味强调阳平王谋逆的可能性, 她只是提醒元后,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们需要做的是马上作出判断, 并迅速采取措施。
元后心中犹疑,她很早就嫁给了刘瑜, 孝元皇后早逝, 是她亲手抚养阳平王长大的, 她绝不相信阳平王会谋逆。
但现在密疏就摆在自己面前, 她不愿去相信密疏中所奏, 却不得不去相信, 这种事情本就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皇后娘娘若是无法决断, 奴婢以为可以请温夫人, 温夫人熟悉前朝局势, 相信能够做出正确的抉择。”
“也只能这样了。”
元后让人去请邵玖,在含章殿并没有找到邵玖的身影,又让人去兰台寻,果然在兰台找到了邵玖,邵玖当时正在给女史讲解《周礼》,听到是元后寻她,没有任何犹豫,让这群女史将各家收藏的《周礼》都整理出来,自己就跟着宫人前往显阳殿。
在前往显阳殿的路途中,途中经过一条无人的甬道,那个前面引路的宫人突然转过身来就要来刺杀邵玖,好在邵玖身边的石兰反应迅速,直接将宫人手中的匕首踢到了地上,接着直接一脚将人踹到了地上。
石兰捡起宫人掉落的匕首,逼近那个宫人的脖子,逼问道:
“说!是谁让你的?”
那个宫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着石兰,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四五个手持利刃的小黄门,这些小黄门将邵玖几人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石兰也不再逼问,直接一刀了解了那个意图行刺的宫人,邵玖冷冷看着这一幕,对石兰说:
“不用留下活口,早点结束了算了。”
“是。”
遭遇过几次刺杀的邵玖,身边怎么可能只有石兰一个女侍卫,她带在身边的两个女史,都是会些武术的,在这种情形下,保护邵玖问题是不大的。
石兰的身法很是了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几个小黄门给解决了。
这个时候宫中的侍卫来了,看到这满地的尸首,也是一惊,正要追问,邵玖将他们看了一眼,吩咐道:
“将尸首处理干净,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的。”
“是。”
石兰退到邵玖的身边,眼神明显警惕起来了,邵玖早已是看惯生死的人,因而对于这个小宫人的死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夫人,这……”
“看来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我们……”
“先去显阳殿,看看皇后娘娘找我所为何事,这京都怕是不会太平了。”
石兰还想追问下去,邵玖就已经抬起脚从那个死去的宫人身上掠过去,好在她没有乘坐轿辇,否则轿夫一受伤,她也难保平安。
“妾见过皇后。”
邵玖一进显阳殿就看见郑秋月也在,元后将手中的密疏交到了邵玖手中,她想知道邵玖的想法,毕竟从私人感情上来说,她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的。
邵玖看完密疏后,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平静的将密疏还给了郑秋月,询问她道:
“这件事有几个知道?”
“奴婢一得到消息就来告诉皇后娘娘,目前只有我们三人。”
邵玖点点头,道:
“这件事还没有确切结论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阿玖,难道你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吗?”
“妾很能理解娘娘的感情,但这件事事关社稷,绝不能以私情论处。”
“可孤找不出阳平王要谋反的理由。”
“陛下出征在外,京都守卫空虚,这个时候夺取洛阳,若阳平王还勾连地方,届时里应外合,陛下就被动了。”
“可阳平王是陛下的亲弟弟。”
“权力之下,即使是亲父子,都有可能反目,更何况只是兄弟,古往今来,为了这帝位,不知有多少兄弟阋墙的事。
昔日娘娘问妾,陛下为何要对湖阳公主苦苦相逼,如今这便是答案。
皇权之下,连父子兄弟都可以舍弃,更何况只是一个无实权的公主,当日是公主宗亲,今日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无论真假,有这封告密的奏疏在,陛下和阳平公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状态。”
“可他们是兄弟,亲兄弟,难道不可能这封奏疏是有人故意诬陷的吗?”
元后还想继续争取一下,她不敢相信,也不愿去相信,她一手带大的阳平王会背叛陛下,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亲人。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
邵玖并没有完全否定元后的这种说法,她不太愿意让元后失望,邵玖其实是有些难以明白,陪着刘瑜一同经历患难的元后,为何有时会这样天真。
“那是不是可以……”
“娘娘,陛下不在东都,这封奏疏,无论是否是有人故意诬陷阳平王,我们都必须做好阳平王意图谋逆的准备,一旦东都失陷,还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北朝将会再次陷入乱世之中。”
邵玖很认真严肃地打破元后仅存的一丝幻想,元后不再反驳,邵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只是不愿往这方面去想罢了。
杨如芮一直都是一个极为重视感情的人,无论是爱情、亲情、友情,重情重义使她能够在帮刘瑜打天下时,得到将士们的信任,可以让她很好地帮助刘瑜稳定住后方。
可同样是太重感情,让她很多时候意气用事,无法理智地去看待事情,极为容易因私废公。
邵玖很欣赏元后的一点,就是她重情重义,在北朝,在波诡云谲的时局中,有这样一个真情意的人是很难得的,她愿意去保护元后的这份天真。
可现在她必须戳破元后那些虚妄的情义,她需要元后能够坚守住洛阳,这是她这个一国之后应该做也是必须做到的,而邵玖坚信这元后是可以做到的。
邵玖转过头问郑秋月,
“如今京都内还有多少人马?”
“按照常规有八万人左右,其中有北军五万,南军两万,再加上省殿卫军以及贵人的亲军将近八千多人。
只是这次陛下亲征,南北二军都被陛下带走平叛去了,如今京都只剩下部分城门守卫已经皇城驻军,加起来不足万人。”
邵玖沉吟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若是将皇后印玺给你,你可以调动京都多少人马?”
“至多三千人。”
郑秋月思考了片刻,给了邵玖这个答案。
三千人,对于拱卫京都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但若是在皇城之内,能够快速调集起三千人却是件不简单的事。
“三千人……”
邵玖喃喃这个数字,这比她预期的要少很多,她看向了元后,三人之中,只有元后是切切实实有过带兵经验的,只是元后一直沉默不语,邵玖知道元后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纠结的,便道:
“其实若想知阳平王是否有谋反之意,也不难。”
元后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去相信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会走到要谋逆的地步。
“什么?”
“娘娘可以派人到阳平王府传旨,让阳平王入宫觐见,若是阳平王同意入宫,自然可以证明阳平王并无谋反之意。
可若是阳平王不愿意入宫,那么阳平王的意图可就不明了,而且派宫人宣召这个行为,还容易打草惊蛇,那我们可就失了先机了。”
邵玖将目光投向了元后,她已经将下旨宣召的利害向元后讲明,现在只看元后如何抉择,敢不敢赌一把。
“若阳平王愿意进宫,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他没有谋反的意图?”
杨如芮不敢相信证明阳平王是否谋逆的方法竟然会这么简单,她想再次确定一遍。
“其实也不能证明,阳平王敢进宫,其实也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确问心无愧,没有谋逆的意图,另一种就是他有魄力,他在赌,赌我们会因此放松警惕,他好乘其不备偷袭,夺取京都。
又或者他在皇城内部就有内应,进宫正好可以让他有机会联系宫内的内应,从而里应外合,到时候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既然无论阳平王进不进宫都无法证明什么,为何你还要孤下这道召令?”
“若是阳平王进宫,我们就可以趁机将其软禁起来,不让他和外面通联系,到时候就算他真有谋反之意,群龙无首,也成不了大事。”
杨如芮听着邵玖的谋划,瞪大了眼睛,短短时间,邵玖就已经对阳平王的动作做出了诸多推测,并设想好了相应的解决措施。
“若是阳平王不愿意进宫,我们真的有办法应对吗?”
这是郑秋月最大的疑问,她可一点都不认为阳平王没有谋反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做着事情最坏的推算。
“若是密疏属实的话,阳平王若要谋逆,他最有可能调动的就是京都的宿卫,而这些宿卫常年驻守在外城,就算我们想调动也来不及了。
右卫府掌握在苟勖手中,若是现在出宫,让人去找苟勖,让他带领右卫府的府军将阳平王府围起来,或许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郑秋月接着邵玖的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她兼顾了邵玖和元后两方面的态度,观察着两人都神色。
“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面派人去通知京兆尹,让他着右卫府的府兵去包围阳平王府,拱卫皇城。
同时由皇后下达诏令,要求阳平王进宫觐见,并且只许他一人进宫,看看阳平王作何反应。”
元后这个时候也明白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提出了一种最糟糕的情况。
“若是阳平王将派去宣召的人杀了,那我们如何得知阳平王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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