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我并非良人!不堪为妻!”
邵玖长叹一声,她不知刘瑜为何这般执着于她,她知刘瑜不缺美人, 也不缺谋士,刘瑜从来都不是非她不可。
“阿玖是朕心中之人,怎可与凡俗相较?”
刘瑜见邵玖言语似乎有了转机,连忙接着邵玖的话道。
邵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刘瑜的眼睛,四目相对,邵玖便明白了刘瑜的心思。
“陛下,你当真了解妾吗?”
“这……”
刘瑜也不敢说自己是了解邵玖的,邵玖犹如那风,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确不曾了解过邵玖, 她可以是风流名士,也可以是治国良相,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邵琼之。
邵玖早有预料,只是心中自苦, 她从不期望刘瑜能够多了解她几分, 可刘瑜未免也太令她失望了。
“哈哈哈!”
邵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她心中苦, 却仍旧开怀大笑, 指着刘瑜, 摇摇头。
“陛下不知我, 却要留我, 岂不可笑?”
“阿玖, 我……”
“陛下不知妾, 妾却知陛下啊!
陛下的雄心壮志,陛下权谋算计,陛下的多疑优柔,妾都是知道的。”
刘瑜后退了两步,已然说不出一句话来,面对邵玖的指责,他无言以对,也无颜再开口留人。
“罢了!罢了!不过是唯命如此。”
“你既要走,我也不留你,只是我心中唯你一人而已,以前是我不用心,以后不会如此了。
你也不必故意瞒我你的行踪,我不去寻你就是了,你好生保重。”
邵玖却没有动,反向斜睨着刘瑜,似笑非笑反问:
“陛下此言当真?”
“我……”
刘瑜又说不出话来,邵玖早已预料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出此违心之言,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既要走,我拦不住你,可我心底确实是不愿的,阿玖要朕如何?非要朕将这颗心剖出来吗?”
刘瑜终于崩溃了,他冲着邵玖嘶吼,宛如一只困狮做着无畏的斗争,眼角落泪,刘瑜发现,即使是帝王,也有所不能为之事。
自和邵玖重逢之后,他便被邵玖步步紧逼,在言语方面,他无话可辨,邵玖嬉笑怒骂,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
邵玖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自己不善于处理感情问题,她这一生,大多孤寂,纵使偶然曾有过些许情义,也不过是出于恩义,对她来说,从来都是恩大于情的。
“陛下,何必自苦呢?”
“阿玖,朕富有四海,却无一知心人,阿玖,留下来吧,朕需要你。”
邵玖沉默许久,心中百感交集,她并非真的无情人,六年的朝夕相伴,又怎么会真的没有情义呢?更何况刘瑜待她却是也不算太差。
锦衣玉食,锦绣绮罗,这些世人所汲汲营营的东西,他从没有半分吝啬,便是权势地位,也不曾犹豫过。
他给她的是一个帝王对于宠妃的所有。
邵玖并非无情之人,她的心的确在朝夕之间沦陷,可刘瑜与她到底不曾交心相知,故而那情义始终是差上几分。
“听闻陛下巡视九州,意欲登览泰山,妾还不曾恭贺陛下!”
“朕不需要你的恭贺,这些年来阿谀谄媚之词朕早已听够了,邵琼之,你做不了谄臣,也做不了节臣,你只能做朕的夫人。
一月,一月的时间,朕若不能令阿玖回心转意,朕必当放汝归去。”
“陛下此言当真?”
“朕愿在此断箭为誓,若有违誓,必教朕功业摧毁。”
邵玖心中震荡,难以置信,刘瑜竟会发这么毒的誓言,刘瑜是重谶纬之说的,他是相信违背誓言代价的。
邵玖眼中含泪,就在此刻,原本只有五分的信任也变成了八分,她心中被一股暖流划过。
她不是无知小儿,能轻易相信他人,可刘瑜用自己的行动让邵玖不得不信,男儿功业,是尸山血骨堆出来的,刘瑜一生奋斗都在于此,拿这个发誓,邵琼之没有不信的道理。
“好。”
邵玖答应得干脆,一月的时间并不长,对于邵玖来说,不过须臾而已,但若是用来试探刘瑜的真心,却是足够了。
“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刘瑜纵使离开,还是留下不少人马将驿馆重重包围,邵玖推门,就见兵士整齐,苦笑道:
“陛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手无缚鸡之力,如此重重包围,我便是插翅难飞了。”
“夫人多虑了,陛下不过是担心夫人的安全罢了。”
王蒙和邵玖是旧友,他有着充足的理由来拜访邵玖,两人对坐下棋,并没有什么怨怼和不甘。
邵玖不会去相信王蒙所谓的保护她之类的话语,不过她并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她和王蒙并没有多深的矛盾。
至少在邵玖心底,这个丞相是值得尊敬的。
王蒙并不在乎邵玖是否回宫,在他看来,邵玖留于民间,才是对各方都好的事,无论是刘瑜还是邵玖来说。
“丞相昔日居于山野之时,听闻素来喜欢四方游历,如此我试了一番,果然意趣非凡。”
“哦?蒙就厚颜请夫人讲讲这一年的见闻,让蒙也长长见识。”
王蒙落下一枚棋子,邵玖看着棋盘之上黑白纵横,邵玖于棋道并不精通,王蒙却是此中高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邵玖便已被逼到了角落。
“王丞相的棋道是越发精深了,妾深深拜服。”
邵玖见扭转败局无望,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篓当中,认输了。
王蒙笑道:
“夫人过谦了。夫人这一年也算是声名远扬,臣此前竟一点都不知道,夫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山中白雪,空中皓月,好一个方文远!臣才该拜服夫人。”
邵玖并未换回女装,一身儒生装扮,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腰佩长剑,又是英气不俗,虽未着脂粉,却是极为俊俏,再添上那几分放荡不羁的气质,更是令人挪不开眼眸。
“不敢当,先生才是治国之大才。”
王蒙和邵玖寒暄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离开了。
刘瑜是黄昏时刻来看望邵玖的,带来了几套华丽的宫装和头面,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邵玖是明白的。
邵玖正在弹琴,她本就是一风流之人,刘瑜站在院中听明琴之声,其声婉约疏淡,完美没有了之前在宫中的幽怨之情。
一曲结束,邵琼之抚着琴,长叹一声,刘瑜推门而入,让人将衣服首饰放下。
“看来阿玖很有雅兴。”
“如今我被困于这馆驿之中,除了弹琴之外,似乎也无什么可做。”
邵玖起身,对刘瑜施礼,她行的是士礼,刘瑜微微一怔,已经明白邵玖的意思了。
邵玖还是不愿回去的。
接下来的几天,刘瑜登祭泰山,身边总是有个年轻的士人,两人卧则同居,出则同车,亲密无常,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种程度的亲密已经胜过了王蒙。
“司徒大人,可注意到陛下身边的那个少年?”
“陛下起坐不离,恐怕没人会注意不到吧?”
灌琦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帝王行宫,眼中怨毒不已,但很快收敛了神色。
“司徒大人,可知此人是何来历?陛下何故如此亲厚?”
“林大人可曾听闻过洛州方靖,方文远?”
“不曾听闻,请司徒大人详说。”
“方靖,乃是近一年来北朝的风云人物,主要活动于豫州、徐州、兖州三地活动,素有才名,更有诗文传世,为人放诞,志高而才大,非池鱼也!”
“当真如此厉害,司徒竟这般看重。”
“不是我看重,乃是陛下重之。陛下常对左右云,方文远之才不能小觑,只可惜……”
“可惜什么?”
“陛下未言,我亦不知。不过陛下甚为喜欢方文远却是事实,依我看,便是丞相,也不能及也。”
钟司徒看了一眼顾侍中,长叹一声,他明白顾侍中是来试探底细的,近来,刘瑜的确是独宠方文远,的确是有些过了。
“一个黄口小儿,安能与丞相相提并论?司徒言之过矣!”
“这些天,难道侍中没有看出来吗?陛下待方文远不可谓不亲厚,试想自陛下起事数十年来,除当年丞相出山之时,陛下可曾待其他人如此?”
“这……”
顾颖官至侍中,多年来,一直陪伴在刘瑜身边,侍中一职虽是官职低微,却权势极重,掌管宫中宿卫,非陛下亲近之人不能掌之。
“难道我们就坐视陛下如此宠幸这黄毛小儿吗?”
顾侍中不得不承认的是,刘瑜亲近信任之人不少,但如此亲厚,起坐皆在一处的却是少有,而方靖来历不明,他心中忧心不已。
“顾侍中既然如此忧虑,何不自己去劝谏陛下?”
“去就去!我等随陛下征战四方,方能有如此功业,今一小儿,无尺寸之功,却得陛下如此信任,置我等于何地!”
顾侍中冷笑一声,他自恃为陛下亲近之人,有劝谏帝王的责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刘瑜宠幸一个无知小儿。
钟司徒哈哈大笑,跟在顾侍中身后道:
“既如此,还请侍中先行,我随后就到。”
顾颖性情耿直,眼里容不下沙子,更是讨厌一些谄媚奉上的行为,曾经多次劝谏刘瑜要实施仁政,亲近贤臣,远离悭吝。
刘瑜登上帝位已经有了些年岁,早已习惯了帝王的至高无上,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中,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阿谀奉承。
顾颖虽然性格过于刚直,却是难得可以对刘瑜直言过失的人,顾颖以“忠直立身”,刘瑜很是看重他,对于他的建议,刘瑜大多是能听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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