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贵嫔看到自己嫂嫂进宫的时候, 立马起身迎了上去,两人絮了些闲话,姚贵嫔就直入主题。
“嫂嫂, 查得如何?”
“上年,太后辞世,宫里面不是撵出来了一批巫师吗?这些人中其中有一个姓楚的婆子,听说最擅长替人修改命数,为人求子。
这人自出宫后就一直在达官贵人的府邸走动,听说很受这些人的信任。
元后的妹妹安国夫人三月前竟将这婆子请至安国公府,而在此期间,元后曾有一次造访过安国公府。
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姚贵嫔手中拿着一卷书在屋子里踱步,思考着自己嫂嫂说的话,喃喃道:
“若是如此, 那丫头说得就有七八分真了。”
“什么丫头?你怎么突然让我调查起元后来, 莫非你想?”
骆川侯夫人端着手中的奶茶停了半刹,最终又重新放在了桌子, 眼神惊惧,被自己的猜想给吓着了。
“嫂嫂, 你说若一个皇后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这个皇后还能安然无恙吗?”
北凉皇宫是不忌巫蛊之术的, 甚至皇族都带头信巫术, 在宫中豢养巫师, 北凉灭亡,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就是帝王亲近巫师, 远离朝臣, 致使国之将亡而君王不知。
姚玉华自己是半点都不相信巫蛊之术, 若是她相信鬼神,那她在战场之上尸山血海拼杀杀的人,那些冤魂早就来找她索命来了。
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巫术,若非那些巫师误国,北凉又怎么会灭亡。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她利用巫师除掉自己的拦路石。
“皇后不至于这么糊涂吧,毕竟那可是巫蛊之术。”
骆川侯夫人原本也是皇子妃,当初在北凉时就与公主关系亲近,后来北凉灭亡,她的夫君被封为了骆川侯,而她自然而然跟随夫君一同到了洛阳来居住。
骆川侯夫人沈蕊出身汉族,是被掳到北凉的,后来机缘巧合被皇子看中,收为妾侍,对其极为宠爱,后来北凉灭亡,骆川侯趁机立她为正妻。
沈蕊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因而才与喜好读书的姚玉华关系格外亲近,听到姚玉华提到巫蛊之术,她心中就不安起来。
沈蕊尽管在北凉皇室浸淫了许久,知道北凉淫祀成性,却没有受到影响,依然保持本性,她不相信什么神灵能够逆天改命。
入洛阳之后,她亲眼见到魏国宫廷对于巫术风气的厌恶,更是听闻昔日太后尤其亲厚的几个巫师都被陪葬了,心中就知道这东西是愈发碰不得的。
听姚玉华说皇后行巫蛊,她是不信的,魏国朝廷对于巫蛊的态度是很鲜明的,不仅是巫蛊,甚至连老庄都被厌弃,她不相信一国之母的皇后会不知道。
“嫂嫂未免将人想的太过精明了,人生在世,总会有一两件糊涂事,更何况咱们那位元后,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除了空有个皇后的名头,还剩下些什么?
文夫人盛宠,马上又有孩子,宫里谁不知道,陛下是很看重文夫人这一胎的,我听说,陛下早许过文夫人,这一胎若是皇子可就直接封为太子了。”
沈蕊听到宫中秘辛,心中是又惊又惧,手中的杯盏是怎么都拿不住,索性放下杯盏,走到姚玉华面前,问道:
“此话当真?”
“当然,嫂嫂不知道前些日子这宫中曾有传言,说陛下有心要废后,立文夫人为皇后,后来不知怎的,就销声匿迹了,不过虽是传言,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那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无风不起浪啊!”
姚贵嫔拉住了沈蕊的手,分析着自己对于宫中流言都看法,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结论。
“若是这样,皇后的处境的确是岌岌可危,若是病急乱投医,寻了巫师,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蕊被姚玉华说服了,她将自己带入皇后的处境,无子无宠,家族也渐渐衰弱,全靠她一人撑着,与之相对的,是文夫人的盛宠不衰,前有狼后有虎,难免不会走错了路。
“嫂嫂,前些日子含章殿的一个宫人求到我这儿,说她的一个姐妹在显阳殿做事,就是因为不小心发现了木人,被关了起来。
我不信她的一面之词,更何况这人是含章殿的,便悄悄自己让人去打听,嫂嫂猜猜怎么着?”
“怎么?”
“果然有情况,显阳殿这些日子竟然不许宫人进皇后寝宫,这可不符合常理啊!而那被关的宫人就是因为进了一次寝宫。
嫂嫂,您看,这件事……”
姚玉华的话没有说完,但她的语气已经是胜券在握了,沈蕊顺着姚玉华的思路推理下去,也必须承认姚玉华猜测的至少有七八分真了。
“你想怎么办?就算将皇后暗行巫蛊的事拆穿,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嫂嫂以为如今这后宫,可有出身超过我的吗?”
沈蕊细数刘瑜的后宫,发现刘瑜的后宫多是出身寒门的妃嫔,少有地位显赫的,这样算来,的确是只有姚玉华,出身北凉皇室,是身份最高的。
“我出身北凉皇室,位列贵嫔,皇后若是被废,后宫之中,可还有比我更适合登上那个位子的人?
兰淑媛虽然育有长子,但她出生低贱,不过是一婢子而已,如今不过是母凭子贵,才有今日的身份,却也已经是富贵荣华极点了。
文夫人虽六宫独宠,如今腹中孩子男女不知,若是男孩,或许有一争之力,但若是女孩,便不足为惧。
更何况谁人不知道文夫人是孤身在北,她背后无家族支撑,纵使出身南朝世家,身边却无亲近之人,这样无依无靠的人如何做得了皇后?
更不用说后宫其他人了,谁可以与我争?”
沈蕊点点头,若单论家世,这后宫之中的确没有人可以超越姚玉华的,可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上前道:
“若陛下废后,却没有立你为皇后,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所以这件事不能我们出面。”
“我们不出面?什么意思?”
“文夫人不是有远亲在北朝吗?虽然文夫人一直不以为意,可陛下一直念着文夫人的情分厚待他们。
我瞧着他们未必不想借着文夫人的东风再往上爬一爬。
嫂嫂可让人将皇后行巫蛊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他们自会替我们做成这件事的。”
沈蕊心中一惊,对姚玉华点点头,赞叹道: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样皇后就算是怨,也怨不到我们头上。”
姚玉华笑着,眼神中透露出算计。
既然文夫人自诩和皇后交好,后宫也都说文夫人素来敬重皇后,她倒要看看,这份敬重到底值几分。
这件事无论成与败,最终元后怨恨的都不会说她姚玉华,只会怨恨口是心非的邵玖,她倒要看看,届时这一对好姐妹是如何反目成仇的。
“青儿,站住!”
白英叫住了正打算出门的青儿,青儿被吓到打了一个冷战,低着头不敢去看白英,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白英姐姐。”
“你跟我过来。”
“可娘娘让我将芙蓉酥送到显阳殿去。”
“你先别忙,我让其他人去,你先跟我过来。”
青儿不知道白英叫自己做什么,白英是文夫人的贴身女官,平日主要负责文夫人的梳洗,管理着文夫人的钗环。
青儿战战兢兢跟着白英进了屋子,白英让人在屋子外守着,青儿站在门口,不敢进屋子里去,她害怕自己也会莫名其妙被关起来。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我有事要问你。”
“是。”
青儿只好硬着头皮进屋,刚一进屋子,就有人将门给关上了,青儿不安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已经坐下来的白英。
青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特别害怕自己越过文夫人去向兰淑媛和姚贵嫔求情的事被发现,这几天她是越想越害怕,常常是噩梦缠身,一会儿梦见自己被灌了鸩酒,一会儿梦见自己被白绫绞杀……
心神不安到了极点。
现在又莫名其妙被白英单独叫到屋子里,她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全都没了,几乎要瘫倒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过来坐着吧,我又不会吃人,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我……我没有害怕。”
青儿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白英的眼睛,她害怕在白英的眼睛中会看到杀意。
“瞧!这满头大汗的,还说不害怕。”
白英说着拿帕子就要给青儿擦汗,青儿被吓得一激灵就站起来了,弄得白英莫名其妙,尴尬地笑了笑。
“你不用害怕,我不过是见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做事也不用心,便想问问,你是否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说。
我虽说和你一样,也不过是个奴婢,但毕竟比你年长些,又在主子身边伺候,见过的事也多些,好歹也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到你也不一定。”
青儿听到这里,就疑心白英是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了,因而越发惊惧,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既然不言语,我也不好强求,人各有自己的心,你若是嫌弃我们含章殿不好,想另寻别处去,也是可以的。”
青儿听到这里,心中就知道,果然白英是查出来她去兰淑媛和姚贵嫔处的事了,直接就吓得跪了下来。
白英原本也只是试探一番,她只是觉得青儿最近的举止有些奇怪,心神不宁,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别说是她,就是文夫人也看出来了,看了青儿好几眼,只是没有明说。
她担心青儿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惹主子不高兴,含章殿不比其他宫殿,是陛下常来的地方,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丢了性命才不值当。
她这才想着来提醒一下青儿,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想青儿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憋不出,畏畏缩缩的样子,看得她有些心烦。
白英只能拿话去激,也是希望青儿能够放下心结,告诉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心神不宁的,不想青儿还真有这心思。
“你真要投去别处?”
白英指着青儿的头,难以置信青儿竟然真的做出来叛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