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选择吗,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用后腿垫着萩原研二的脑袋,前脚掌扒住半掩的小窗艰难地发问。
如果我换个小体型的品种说不定能一鼓作气钻进去,而不是像还没挤上电车的社畜一样在缝隙中拼命蹬腿。
萩原研二比我更痛苦,躲避不及变成了垫脚板凳后柔顺的头发也被狗毛静电和狗腿飞踹成混乱的鸟窝;他伸长手臂,用力把我往屋子里推,这时我们也不顾什么哪里碰不得的道理,一鼓作气地向共同的目的地冲。
即使目的地是会议场地的男厕。
我龇牙咧嘴地抬头,正对视上刚刚拉开裤链、在释放前被噪声吸引抬头的西装革履、面容熟悉的中年男子。
对方表情比我更惊恐,一只手拽着裤腰带,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举起;那根手指隔空点着我绝望的狗脸,他抽搐着脸缓缓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教授啊啊啊!!
这种境遇下相逢真不是时候。我放弃了挣扎,像个玩具一样老实地挂在墙上,对快要撅过去的中年人露出一个健康的笑容,然后一个用力把头拔了出去,抱住萩原的脑袋颤抖着声音催促他快逃。
萩原默契的没有多问,长腿一迈扛着我冲刺出二十米开外,中年人响亮的、仿佛被偷窥的少女般羞涩的尖叫声终于响起。
萩原脚步一顿,他沉默地把卫衣外套的帽子戴上,撤退的步伐更加坚定迅速。
绕了几圈躲过追击的保安,我们愁眉苦脸地蹲在侧门口。
距离入场的时间还有很久,萩原拜托别人拿到了兽医临床医学大会的旁听券,毫无疑问是不可能带狗进去的场合。
正门口有安检机器,藏在行李箱里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由于是大型会议,官方聘请了私人安保公司提供安保服务,萩原警官也没办法从这边偷渡我进去。
之前一直在忙碌炸弹危机,昨天晚上萩原才开始观察会场地图,圈出了几个可能进入的地方,带着我一早来探查,逐步排除了各个可能进入的地方的同时被撵得满地乱跑。
“眼睛好痛啊。”我后知后觉地叹了一口长气抱怨道。想和崇拜的教授交流的场所并不是那种地方,对中年人脆弱敏感的尊严我也毫无兴趣。
萩原露出同情参杂着些许愧疚的神情,他连这种事都要揽到身上、觉得是破案太缓慢才没能昨天就想到办法把我混进现场。
昨天晚上萩原告诉我炸弹成功拆除的时候我脑子里都在放烟花,对萩原天才的推理和业务水平更进一层楼的吹捧、以及对造成不良结果事件的迅速解决怀抱着不真实的空虚感混杂在一起。
11 月7日给我造成的恐惧是短暂又深刻的一瞬,过斑马线的时候都把头埋在萩原的胸口假装鸵鸟,他没吭声,悄悄逆着摸了两把我的毛传达安慰。
“是赤楚的消息,她坐电车马上就到了。”在听到手机提示音后我刷地站起身看向萩原,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欣慰地笑了,“她说突然发现有认识的员工可以把宠物混进去,太好了呢犬飼。”
“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他表现得仿佛没有注意到我在他掏出手机瞬间紧绷的恐惧,“不要担心,这次的萩原君也没有食言哦。”
我有种想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但还是忍住慌乱,强装欢喜地说:“那太好了,等赤酱到了我们就一起先进入会场吧。在会议开始前我还想和我们学校的教授聊聊,在里面得把手机静音。”
“欸,不等香澄了吗?难得他也要来。”萩原歪了歪头,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把包背在胸前,垂下头就能借着头发遮掩和我说话。
他的呼吸轻柔地扫过我立起来的耳朵,我抖了抖,不自觉地把耳朵向外翻折,避开他带着探究的目光。
“我都不知道香澄为什么要来……白布没法到场的话他和赤酱来一个就可以了,都凑到一起来干什么啊。”这次我是货真价实地开始抱怨了。
在我所处的时间线里香澄和白布一起老实地在学校呆着,由于晚上的会餐萩原选择带上松田,我也气哼哼地约了他们和赤楚,结果收到了三方忙碌为理由的拒绝。
结果平行世界只有白布是真的在忙,忙到连这里的女朋友的遗愿也不来完成还要别人代办,好差劲的男人。我对这里的犬飼的情感遭遇也痛心疾首。
赤楚在马路对面往这边招手。工作日东京街头背着小狗的帅哥独此一家,肉眼可见认真打扮了的赤酱站在萩原旁边也没被池面的光芒掩盖掉。
察觉到这点的我大惊失色。她和香澄已经步入七年之痒,有时候约会连妆容都草草了事;除了和我出门会一起疯狂拍照所以每次都花枝招展以外,赤酱大部分时间都穿着比较随性,今天约定碰面的只有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萩原,貌似会见面的松田和白布以及香澄本人。
我用力回忆赤楚是否有和我说过东京有感兴趣的男人,心里的天平对于“慈母般的好人香澄”和“有出轨嫌疑的幼驯染”中毫不犹豫地偏向后者。
如果洞察力max的萩原觉察到就只能用疼痛把他封口了。我用不善的目光凝视着正和赤楚说话的萩原的脸,他在不带好意的视线里顽强地继续聊天:“赤楚晚上和香澄有约吗?你们感情一向很好呢。”
萩原,动动你智慧的大脑,交往了七年的情侣彼此都没有新鲜感了,见面打扮成这样干什么。我腹诽着伸出前爪挠他下巴,小声恐吓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赤酱穿的裙子还是她过生日时候我们一起在银座买的,因为太贵了没舍得穿几次,你懂了就老实闭嘴,不然我就咬你了。”正直的警官宁死不屈,用一只手包住我的脸,在我呜呜的挣扎声里得意地笑出声。
穿着10万日元连衣裙的赤楚也笑了:“你们关系真好啊。”她靠近了一点,毫不客气地扫开萩原的手,轻轻挠挠我的下巴,“饲饲小姐,等会我就要给你介绍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
在舒服地打呼噜的我瞬间回过神来:“赤酱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这个世界的我在搞什么啊,连好麻吉都被人抢走了?”
一无所知的赤楚继续爆炸发言:“这条裙子也是我们一起挑选的,我就没穿几次,如果不是要来见她的话才懒得打扮呢。香澄这家伙在搞什么啊,开车速度一如既往的墨迹,还好叫他提早两个小时出发了,不然肯定会迟到。”
我快哭了。
我的回忆都被不知名女人偷走,要不是已经看过死亡报告,亲手去给自己扫过墓,单纯听她的发言我都得怀疑这里的我是不是真的和松田胡扯的一样被卷入大事件后依旧大难不死。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他用很敷衍的手法给我顺毛表示安慰,另一边的赤楚哼着歌高高兴兴地掏出手机找角度自拍。
我甩掉萩原的手开始干嚎,这个朋友很多幼驯染一直呆在身边的、每个世界都是人生赢家的家伙无法理解换了同位体也继续倒霉的我的嫉妒心。
他对我光打雷不下雨的态度流露出一瞬间的无语,在赤楚和路人的审视下为了避免被打上虐待动物的名号,选择像抱小孩一样把我从包里提出来颠了两下,又拍拍背顺顺气免得我喊得背过气去。
我在萩原有力的臂弯里老实闭嘴了,这个场景让我想到11月1日的初次见面,拆掉炸弹后被萩原研二抱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勒吐;他现在反而展露出熟能生巧的样子,赤楚在旁边夸他是好狗父亲。
我爆笑,在萩原额角已经爆出青筋的情况下也没法停止;赤楚拿出手机惊喜地小声叫了一声,在这里帮忙的山田君发消息说现在就可以从侧门进来了。
五年后和两个弟弟一起开了jump少年漫一样的万事屋的山田非常靠谱,赤楚的门票也是拜托他们拿到的,原本只有白布那里的一张。
能进入会场我倒是很高兴,催促着萩原把我放进包里速度入场去逮几位专家,记得关掉手机铃声,顺便把外套脱了以免被教授认出来。
我兴致勃勃地数着自己积累的问题,赤楚一会看手机一会用慈爱的眼神看向我,而萩原研二默不作声。
“可以等我五分钟吗?赤楚同学。我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说着,然后不顾我的奋力挣扎,往无人的背阴处走去。
“萩原?有事的话在赤酱面前说也没事,反正也就是最后的时刻了。”我大方地开玩笑,“你不会是担心赤酱和山田君有什么想和我偷偷交流一下要不要告诉香澄吧,那我真的会咬你哦。”
“我很认真,犬飼。”萩原研二用严厉的眼神看着我,在觉察到我开始害怕地缩起来时还是心软地卸下警察的黑脸。
他抿了抿唇,解开拧着的眉头,用手固定住我的头,强迫我和他对视:“可以告诉我你推测出来什么,又在隐瞒什么吗。”
但我并不想说。
我无法说出口。
*
11 月7日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可以见到快一个月没碰面的准男友,可以参加准备很久的学术会议,可以趁机和崇拜的教授交流顺便混个眼熟。我匆匆忙忙下了电车,加快脚步向外走。
从家离开的时候还信心满满地觉得肯定可以早早到达大会场地,结果第一次转车时就因为回复消息而坐过了站。
人在有要紧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倒霉,我一边想事情一边快步赶路,由于穿着不习惯的新鞋还差点平地摔。
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我扶着墙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心情。
为了应对正式的会议,我从家出门时就换上了正装,为了避免把衣服弄皱一路正襟危坐。
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早上化妆时眼袋都遮不住,因为时间太赶打算到地方了再去盥洗室补妆;我把镜头下移,拍了一张今天的穿着发给阿萩。
对方很快显示了已读,然后连着发了一串楚楚可怜的表情包,跟随着一串“可爱”“感动”的字样,在他上班时间绞尽脑汁摸鱼给我写赞美小作文之前我先发制人叫他闭嘴。
【shoku】: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还是我去找你?
【阿萩】:你拿着行李不方便吧。虽然很想让shoku酱看看我上班时候的帅气样子,不过我开车来接你就好了哦!
我忍住越发上扬的嘴角,打字回复他的晚饭邀约。
【shoku】:今天应该结束应该会很累……想吃烤肉喝啤酒。
【阿萩】:……好没情调。
他又开启了jk模式,发了一堆哭哭的表情;虽然很可爱,但是已经预感到晚上我肯定是一幅精疲力竭的死人脸,比起什么高级餐厅我确实更想吃肉喝酒。
【阿萩】:但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想法!昨天就预定好了烤肉店的包间了,哼哼。明天晚上再吃法餐怎么样。
好懂事的萩原研二,但是为什么两个人要坐包间啊。我心里又涌起高中时熟悉的不幸的感觉,他该不会……
【阿萩】:小阵平和班长也来,开不开心!
果然如此。我放下手机,抬头望着随着车厢颠簸而晃动的把手,又低下头在手机上狂按一通,思来想去又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的萩原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释。他晚上要开车没法喝酒,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喝酒感觉会很孤单,所以找了我很有好感的伊达也一起来玩;对方也正好晚上有空,哈哈大笑着说下次可以把他的女朋友一起叫来。
我平静地指出只有伊达就算了,你把松田阵平也带上是个什么意思。
松田本人很无辜,但是每次我们三个一起出现就总有人要倒霉,而且他们两个贴在一起的时候给我一种马上就要重归败犬的紧张感。
我前两天的噩梦里已经有我和萩原研二一起收养了松田阵平这种剧情诞生,短时间内我其实不是很想见到那张卷毛帅哥脸。
那边听完我的担忧后陷入一片混乱。萩原发来了一长串乱码,随后是熟悉的跳脚语气;松田在那头无能狂怒,叫嚣着晚上要让我好看。
“你们两个上班也凑一个工位吗?”我迷惑地发问。对面回复我临时通知有紧急任务,萩原要去的现场距离我的目的地也不远 。
他又悄悄补充着带上小阵平是怕我和班长尴尬,而且小阵平的宿舍和萩原的住所不远,如果他能陪我喝酒就能让松田当那个开车的壮丁了,停完车让松田自己走回家也方便。
我看着那行字都陷入了沉默,萩原一如既往的脸皮够厚;但是我还是诚恳地表示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之前误会聪明的萩原君是我的不好。
【阿萩】:shoku酱是大笨蛋!总之约定好了,晚上见。
得寸进尺的人在放下手机前还在挑衅,我低头轻笑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学着他的语气准备回复。
车门又一次打开,大量的乘客涌入,我突然意识到了一心一意扑在手机上时没有察觉的事情,惊恐地看了一眼滚动的站台名称。
他妈的坐过头了。
*
狂奔着换乘,心急火燎地原地踱步等待;我在浮躁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本来还有余裕,但现在能顺利赶上入场都算不错了。
萩原研二那边还是显示未读,他现在应该带着自己的小队奔赴他该去的战场。我对他的业务能力非常信任,倒不如还是先关心关心我自己到时候往哪个口出站能最快到达会场。
绕过站内吵架的情侣,躲过小学生乱挥的胳膊,撞开专门找女性挑事的大爷,我终于离会场大门只有一街之隔。
侧身而过的唯唯诺诺的红发上班族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小声向那头的上司解释因为一些原因道路封锁,被骂了以后疯狂地道歉,挂掉以后露出死了算了的表情。我对路过的黑眼圈社畜深感同情,发誓以后不要变成这样的社会人。
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我又扫了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并不充足,我只能匆忙进场然后整理一下衣装。虽然心里清楚他并不可能在工作时候查看消息,但是我还是没忍住又点开了和萩原研二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我一个小时前发送的内容,忍着害羞学着萩原轻浮的语气第一次称呼了他的名字,现在尴尬地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shoku】:研二酱才是大笨蛋。
等他任务结束后看到肯定会笑死。
我用力地甩甩脑袋,忽视掉漫上脸颊的羞耻的灼热温度,小跑着冲向马路对面。
口袋里有重量的小盒子伴随着我的步伐弹了两下,我慢下脚步,决定先把东西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十月和萩原的聚会仓皇逃窜后,我在周末就扯着看破一切的赤楚去了珠宝店。她看着我抽出包里厚厚的一信封的私房钱,露出快要哭了的感动的表情。
等明天晚上萩原表白完就给他来个大的吧。
我好心情地把手提包的拉链合上;人行道的灯还有五秒,我又迈大步地向前走去。
那声爆炸在这时响起。
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往那个方向望去,激烈的火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那股冲击波似乎能突破翻滚的烟雾和飞舞的碎片,一路传递到这里把我击倒在地。
萩原。
我张大嘴想发出声音,但是茫然地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吐露什么音节才能表达我此时的思绪。
我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心灵却先一步做出了最恐怖的假设。
我失去他了。
短短的几秒内我的记忆翻滚地像是巫婆的浓汤,从高中的萩原研二一路顺着气泡冒出花火下的阿萩,从小心眼的诅咒一直到平安喜乐的祝福。
我听见刹车的尖叫,也听见有男人喊着小心扑过来的声音,但是我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那具躯壳困惑地站立在原地,望着爆炸发生的方向。
被人抱住的瞬间我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失去意识的时候手里紧握的手机跌落在地上,屏幕上穿着浴衣的两人合照在撞击地面时碎裂成无数小块,不甘地闪动了两下还是最终黑屏。
*
我没有开口。
沉默在我们中间蔓延,直到萩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明明今天并不是他值班。明明爆.炸物处理班还有别的人才。明明我知道会发生的不幸,却对此无能为力。
我甚至连完整的句子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抬起头用恳求他。
【别接。】
他们都知道你今天并不是值班人员,他们也知道你的目的地是要求手机静音的重大会议。我心思卑劣,我只想你能活下去,所以——
萩原研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按下了接听键。
我此刻终于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香澄开车来是来送幽灵a飼,精心打扮的赤楚也是为了见很久没见的好朋友。幽灵a飼目前可以作祟被他人察觉,所以大家也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旁边。
但是ab飼不会一起出现,不然场面会很混乱。
想通了的犬飼打算等仪式感max萩原一表白就哐地下跪拿戒指要求对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她真的蛮恐怖的。私房钱是在这里花掉的,所以摸到b飼私房钱还在时她蛮惊讶但是毫不犹豫地准备花掉,b萩人很好,没给她动。
快写完了快写完了!!感谢在2023-04-11 17:54:12~2023-04-14 18: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田里一只猹 5瓶;冬青还是小百合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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