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岁的松田阵平点燃了一支烟。
控制室爆炸后72号摩天轮舱在半空中停下,炸弹犯发送的信息在显示屏上播放,他读完那条恶意满满的内容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佐藤的电话。
过去几年的11月7日萩原研二都会来到警视厅和他一起等待传真。
被学业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犬飼准时在那天牵着小狗出现在大门口,在旁人八卦的眼神里像传递火炬一样转移萩原研二的所有权。
然后她从松田阵平手里拿过他家的钥匙,或者说是萩原研二在过去就早早租下的公寓的钥匙。
他们原本打算为了自由和节约租金在先后搬出警察宿舍后合租,意外发生之后松田阵平替他续约了合同,也保留了萩原的房间,犬飼毫不客气地把那里当家补眠。
也不是没有过奇怪的传闻。单纯忽视阴暗的内心光看外表,犬飼确实还算漂亮,而松田阵平即使臭着脸也是帅哥。
路过的年轻警察看着松田把咖啡递到犬飼手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大声起哄:“欸,难道这位是——”
被幼驯染提前要求给犬飼买好加奶加两份糖的咖啡免得对方在半路的电车上就睡昏过去的松田遵从内心,露出想吐的表情。
他嫌弃的视线在憋笑的小狗脸上游走,想着干脆直接说这女人和这狗才是情侣关系让同事顺路把犬飼拷走得了。
犬飼则是冷淡地揉揉太阳穴;她用一只手端着咖啡,伸出另一只手对警察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萩原研二君的女朋友。”
对方瞬间闭嘴,从那副故作镇定的后悔的样子来看,他今晚半夜时分都要在梦中狂抽自己巴掌。
后来也没人再问过,大家晦涩的同情眼神包裹着他们两个,像是在看萩原研二的一对遗孀。
松田阵平在心里默数了好几次倒计时才能忍下迁怒的心情。他的性格比起刚毕业的适合沉稳了许多,逐渐向成熟靠谱社会人的趋势开始衍生,不然犬飼和萩原总有一天被他按在街头暴打。
松田阵平缓缓吐气。
白烟在座舱内慢慢升腾,消散在狭窄的空气中,他被烟草气息包裹,像回到了温暖的羊水里。
还好今天萩原研二没有来。
而他准备为了那个爆炸前三秒才会出现的地点信息决心独自赴死。
*
萩原和犬飼失踪两天了。
松田发出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他在6号的时候甚至抽空去了神奈川找寻了一圈,无论是犬飼哥哥还是千速姐都不知道两人的下落。
赤楚倒是很放心的样子,她一边给拿铁拉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两个肯定是在又找到了新的线索情况下被什么事情绊住手脚了吧,不必担心。
两天前离开的时候不是已经给大家报备过了吗,而且他们消失的时间最长可是达到过七天,那次意大利之旅把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不也是四肢完好地回来了。
她把画了小狗的咖啡端给松田,左手上的结婚戒指闪闪发光。
赤楚和香澄在毕业后就结婚了,伴娘毫无疑问是犬飼,送戒指的花童位置就交给了小狗萩原研二。
对方叼着放着戒指的篮子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上阶梯,不知情的人们感叹着好可爱好聪明,知情的朋友们不忍直视。
犬飼,犬飼毫无疑问在憋着眼泪。萩原透露她练习了很久的表情,确保流泪的时候都能楚楚动人。
松田身后的高大男子在飞快地作画,旁边娇小的女伴微红着脸不知道在幻想什么东西,垂下头捂着脸露出梦幻的笑容。
她对视线意外的灵敏,抬头看到了松田的一头卷发后恍然大悟,接着露出仿佛久别重逢的微笑:“啊,您好,M君。”
……这两个奇怪的人肯定是犬飼的朋友。
听到女生说话时黑发男人也终于注意到他,同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在想起了什么东西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一个大拇指:“加油啊,M君。”
仿佛他是个什么三角恋中的唯一败犬。闲来无事从幼驯染萩原那里翻过几本少女漫画的松田阵平皱紧眉头想。
所以到底谁是M君。
他记忆力不差,可以确定从未和这两个人见过面。
这个黑发男人伸出的手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身上隐约有膏药的气味,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加上对方刚才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是名刚刚经历完截稿日的漫画家。
既然如此,那应该会画新娘和新郎的造型或者现场的一些场景作为未来的参考?松田这样想着,接过了那个男人带着满满自信递过来的本子。
正中间的小人穿着西装跪在舞台中间痛哭流涕,新娘站在他背后露出令人恐惧的带着杀意的表情。
周遭围着各色的男女,他艰难地辨认出其中其中有几位和在场的人有类似的着装和发型。
他们窃窃私语,旁白围绕在聚光灯下的少女身上:“是K子!她居然还有脸来破坏M子和I君的婚礼…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婚礼聚光灯要打在看似来抢婚的女人身上啊,而且这个漫画家对着别人幸福的婚礼现场联想些什么东西呢。
他的心情似乎传递给了眼前的男人,对方慌乱地解释:“那个,总有这种情况的哦,苦尽甘来的复仇漫画现在也很流行所以想尝试一下……”
松田把画本还给他,对两人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平移开目光。
他碰了碰右边的高中同学的肩膀,和他打商量地说道:“好久不见,山本。我们换个站位方便吗。”
*
犬飼和萩原在这四年里一直没有放弃让狗变回人类的可能性。犬飼干脆地休学了一整年,带着萩原在全世界四处奔走。
他们从中国传说中的咒泉乡开始,攀上高大雪山上的法师宫殿,踏进冰天雪地的地下组织地盘,被卷进意大利黑手党叛变的家族事务,最后甚至一路找到了北非传说中能让人死而复生的绿色泉水。
这一路的行程属实让人胆颤心惊,他们两个灰头土脸地回到日本,带着所有上班族的期待开车来接机的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站在羽田机场出境口。
犬飼趴在他肩膀上哇哇哭着抱怨一无所获,萩原抱着他大腿呜咽的同时还要分神安慰心力憔悴的女朋友。
已经有人借着行李遮挡开始偷拍这边的场景,松田不想登上SNS的热门话题,在用力把他们从身上撕下来后还是没忍住,端水般一人一拳砸在脑袋上。
犬飼当初的官方理由是趁着年轻环游世界。
那些用来搪塞父母的旅行照片也在SNS上同步更新,而松田在信箱收到的更多是萩原的单人照片。
犬飼在罗马街头逃命时还不忘帮跑出残影的萩原和斗兽场合影,最后轻飘飘地感叹他们被以前高中的一位男同学救了,他居然能全身冒火起飞,好高级。
她回到日本后又继续投身于兽医事业,同时借着莫名其妙连上的诡异的信息网获取任何能引发奇迹的消息,无论是科学侧还是宗教方面的一概充满热情,可惜大部分传闻都只是捕风捉影。
这次他们两个又得到了什么意外的消息,匆匆忙忙去了另一个城市。
因为还在日本的范围内,松田起先没有担心,这是传真倒计时的最后一年,一心想为同僚报仇的他和萩原都按理不会错过这个日子。
直到7日早晨都没有得到他们的回信。
犬飼和萩原的手机都没有关机,但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情况,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松田的心悬了起来,他啧了一声拒绝去押送嫌疑人的任务,留在办公室等待即将到来的传真。
犯人比他想象的更加阴险狡猾,虽然从几年前那个重新启动的炸弹来看就明白对方对警察浓烈的恶意。
比起最后几秒的绝望,这次那个爆炸犯慷慨地给了他四分二十二秒的时间做出决定,或者肯定地为英勇的警官留下不到五分钟的未来回忆自己的一生。
抱歉,萩原。
松田打开手机,快速地编辑短信。
他估计了一下剩余的电量,准备洋洋洒洒地给失去联系的幼驯染发点对方看完肯定会暴跳如雷地哭出声的东西。
而且不忘抄送一份给犬飼,同时刻意讽刺一下对方别在路上看到卷毛小狗就当成他往家里捡,他松田阵平可不要当高中同学的狗。
“那么再见了。”他在结尾写道,“你们两个哭起来都挺丑的。”
按下发送键,松田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舱门上贴着的禁烟标志,掏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上的香烟。
在倒数第三秒时他迅速把米花市中心医院的信息发给了佐藤,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悔四分钟前发出的那个信息应该语气好一点。
但是萩原和犬飼应该也没法计较,他抒发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抬头望着摩天轮车舱顶部的铁皮。
有种就别对着他的坟墓哭。
没有闪光。没有烟雾。没有骤然的爆炸声。
数字在倒数一秒的位置停止。四周安静得可怕,松田阵平呆愣地盯着液晶显示屏,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拆掉它,然后平安下来。】
是来自犬飼的消息,语气很平静,这不是她一贯说话的作风,像是萩原的口述。
他一瞬间爆发出无数的猜想,都指向同一个结局。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
扑通。扑通。
松田的心脏狂跳起来。
*
犯人被热心群众扭送到警察手上,他脸上挨了重重的两拳,嘴角还在流血,眼镜飞到墙边的角落里。
松田阵平绕开采访的记者和心急火燎的同事,跑过犯人旁边的时候稍微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动手,刚刚给人拷上银手镯的伊达示意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
于是他一路狂奔,在小巷子里追上了早早等在那里的热心群众萩原研二。
对方套着明显是临时买的夹克和连帽衫,牛仔裤像是搞乐队的大学生一样在膝盖处开了两个大口子。
他压低鸭舌帽的帽檐,抬起那张略过四年时光、22岁的年轻的脸,对着松田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终于又可以从这个角度看到你啦,小阵平。”
犬飼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她脸色苍白,眼底还有尚未褪去的后怕的惶恐;那只拽着萩原研二的手还忍不住地在发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犬飼在他成功完成高空拆弹、从摩天轮落地瞬间就会冲上前给他飞起来的一脚。
他们从伊达航那里得知松田独自登上摩天轮后就迅速赶到现场,刚刚阅读完几乎是遗书的短信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在最后的半分钟内萩原在人群的惊呼声里把犯人按倒在地,他原本想忍住殴打对方的心情,但在看到落地的控制器时还是没忍住怒火中烧。
松田想问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怎么能变回了人类,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到达现场。
他张开嘴,喉咙却哽咽地发不出声。
犬飼恶狠狠地撞上他的肩膀,她大声说着要去给神灵献祭豪华咖啡果冻作为贡品独自离开,体贴地把这片空间留给他们两人独自交谈。
萩原比松田先一步上前拥抱了他。他半长的头发戳到松田的脖颈上,有点痒。
白天的气温还不算太低,成年人的怀抱有点热,两个大男人黏糊糊抱在一起的样子也很gay。
但是松田阵平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
他的眼眶开始酸涩发热,却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你不会也要哭吧,萩?犬飼欠我的外套还没赔偿,还是你也要一起加入还债大军,你可是停职四年了,身无分文啊。”
“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呢,小阵平。”他眼圈红红的幼驯染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抱怨着揉了一把眼睛,“居然敢在短信里说我们哭得很丑,还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真的太可恶了。”
“所以呢,你难道要揍我?人民警察萩原君。”松田从鼻子里发出哼声,萩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如果是我,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的。所以我明白你的选择,松田。”
他开玩笑地转移话题:“话说你平时一直咬牙切齿说什么如果你不是狗我一定要你好看,现在我终于变回人类了,你该不会要在这里把四年前的那拳带着利息一起奉还吧?”
松田伸出了手,萩原露出了大事不妙的神色,但是那个拳头在半路停滞住。
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说:“虽然现在说可能晚了一点。”
他努了努嘴,用轻松的语气把话说完:“欢迎回来,萩原。”
萩原研二举起虚握成拳的右手,在空中和他碰了碰拳。
“我回来了。”
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笑。
作者有话说:
嗯…1200w人质的松田真的,非常非常池面…我觉得没人能对那个阵平迫害得下去…
角色死亡事件的高光我是不可能给原创角色的,同人如果干出这种事就是本末倒置。但是在全员he的情况下不能松田警官死掉,所以…萩门!!
萩原和犬飼失踪两天的原因是被卷入了异世界卡密的暴走之中,嗯就是那位爱吃咖啡果冻的粉头发男性,不然为什么我要把番外叫松田阵平的灾难嘿嘿。
因为把无辜的人卷入了事件,来自其他世界的真神齐木出手让萩原研二重新变回人类了,不过因为是复原所以是22岁的身体,我搞到年下了(狂喜
关于萩原的事件,我完全不觉得萩原会下楼就挨松田两拳或者被暴打进医院。
他坐在旁边抽烟也是在等疏散人群,顺便冷静一下,面对很复杂的炸弹我觉得脱了防护服可能操作会更精密,接电话是排除外界干扰同时确定疏散完成,唯一天真的地方就是没有信号干扰器……
直白的一心向前的但是在关键时刻最为冷静沉着的松田,内敛含蓄偶尔带着悲观犹豫却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最有全力以赴冲劲的萩原,我非常喜欢他们两个!
如果他们有活着再见的一天,也肯定是忍着掉眼泪的心情变扭地锤一下对方肩膀说一句欢迎回来这种话吧!抱着这样的心情写了小阵平的番外。
后来就是萩原通过各种方法复职、犬飼通过资格考试义无反顾来到危险的东京成为兽医,两个人一起当社畜的正常的故事了。虽然我有加入别的漫画的内容但是本质,这个世界只有柯学(笑
我搞不懂榜单但是申请了,为了避免可能的情况这两天存一下番外的稿!但是我知道有字数要求而我本来就没剩多少字要写了……或者我直接申请完结然后再加番外?但是完结榜我十万字看起来可能,有点那个。和编辑商量就像去初中老师办公室一样,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加上我这几周会忙得快寄,所以到下周四前可能都不会有更新,没申上榜的话再说,如果想看可以直接飞到我家来对着电脑看(等
开始存hiro那篇的稿了,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专栏里看看。日更是不可能日更的,我很怕写案件漏洞百出(吸氧
目前更大的问题是可能的需要排雷的点还挺多,我写的诸伏君人设好像和大家的有点出入,女主也不是会很讨喜的侦探类型…虽然我最后肯定还是自己爽就可以了x
下周见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