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请谢小郎君尝鲜。”◎
于记酒楼。
于博阳背着手在后厨来回踱步,脸色比墙角摆放的那坛浊黄腌菜还要晦暗。
他盯着案上那锅卖不出去的炖肉,眉头拧得死紧。
论卖相,肉块切得方方正正,酱色红亮均匀,着实能称上一句不错;论味道,软烂可口,咸鲜适中,往日里定会有熟客夸赞一句“于记酒楼果然还是原先的好手艺”。
然而……然而偏出了个崔记食肆!
崔记那道琥珀肉在长安城一炮打响之后,于博阳也很好奇那传得神乎其神的炖肉究竟是什么味道,他当然不能亲自上场,于是便给出几十文钱,寻了个面生小厮去“微服私访”。
小厮刚一回来,他就急切地拉着人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小厮觑着他的神色问:“东家,实话实说吗?”
细看表情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于博阳心头掠过一阵不详的预感,但还是说:“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很快,他就因为这句话后悔了。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那我便不客气了”——小厮这样想着,抹了抹嘴,把憋了半天的话一股脑儿地吐出来。
“太香了!”
“还没进门就能闻见油汪汪的肉香味儿,吃起来更是,肥肉刚嚼两下就化开了,满嘴都是香喷喷的油汁子,连盘子里剩下的汤都极好,舀两勺浇在热饭上搅和搅和,我能吃好几碗。”
听完他这一派长篇大论,旁边的关小二一脸不忍卒听,心想:稍微说两句不就成了,说的那么详细是要做甚?
这不是往东家心口窝捅肉刀子吗!
于博阳也沉默了。
明知自己可能不爱听,这番夸张的溢美之言定是收敛过了的。
这样一想,更令人扎心了。
见他二人不约而同沉默,小厮心中也有些嘀咕:不是你非要我说的么?
真说了你又不乐意。
于博阳半晌都没说话。
回忆起以往的成功经验,往常有什么打出名头的食肆食铺,他总是不动声色将对方店里的招牌菜学了去,再改个相仿的名字摆出来卖。
于记酒楼开的年头长、名声响,坊内流行起什么吃食,人们见这儿有便图省心到这里来吃,于博阳便是凭借这招击垮了好几家本来很有前途的小食肆。
现如今,酒楼里这道“水晶肉”的名字,便是仿制崔记的“琥珀肉”而改的。
但这次这招怎么就不好使了呢?
于博阳摆摆手挥走小厮,来到大堂,望着屋内三三两两的零星食客长叹一声:“你说,咱们酒楼的肉怎么就不如那崔记食肆的?”
关小二缩了缩脖子,想着对方方才也听过更不好听的话了,于是便大着胆子开口:“东家,咱们的炖肉真不算差,只是那些吃过崔记的客人,再尝咱们的,便总觉得……觉得……”
“觉得差了口气。”于博阳烦躁地挥手打断他。
他何尝不明白珠玉在前的道理。
道理虽懂,接受起来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同样的豕肉、同样的酱油,怎么偏她做出来的就能叫人念念不忘?
真是叫人郁闷。
偏巧此时邻桌有个食客正咂着嘴和朋友道:“昨儿在崔记食肆吃的炖肉,啧啧,那真是肉如其名,油亮润泽得如同琥珀一般,肥而不腻,美得很。”
“谁说不是,要不是崔记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咱俩也不来这儿了。”
朋友看着面前盘子里摆放着的硕大肉块,夹起来咬了口,嚼了几下,表情复杂道:“于记这水晶肉嘛,挺瓷实的。”
于博阳被这句“挺瓷实”又扎了心。
他想着锅里卖不出去的大半锅炖肉,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撤了吧,再挂着反倒显得咱们手艺不精。”
“东家,真撤了?”关小二小心翼翼问道。
于博阳烦躁点头:“去,把门口水牌上的水晶肉三个字刮了。”
*
下午,忙碌了一日的崔记食肆终于迎来一日当中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刻。
灶台前,崔时钰望着咕嘟咕嘟的炖肉锅,不知怎么,眼前又浮现出那日上巳宴的情形。
谢宵替她挡酒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顺手之举,对她来说却是解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围,她很感激。
偏偏宴席之上人多口杂,两人离席的时间又不一致,她连句郑重道谢的话都没时间说出口。
崔时钰握着长勺搅拌着锅里的肉块,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瞧这事儿闹的!
按照谢小郎君的个性,想来并不在意她是否认真道谢,可她心中总是过意不去,不想亏欠人情。
更何况那人是谢小郎君。
本来还没想好怎么还那套贺礼刀具的人情,现在倒好,又添上一笔新的。
崔时钰使劲琢磨了一会儿,想到了地窖里放着的排骨。
自从当初与肉行、菜铺、米粮铺子等铺子老板签订协议之后,似是看她食肆生意兴隆连带着自己也有赚头,这些老板们一个个比她想象中还要积极,几乎不用催便每日准时将新鲜食材送来,崔时钰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当面结清钱款,可以说是很爽了。
除了平日里常送来的猪里脊与五花肉等,高老汉今日还送来一扇猪肋排,现下正在地窖里存着。
崔时钰去地窖里拿。
地窖温度很低,虽达不到后世冰箱那种制冷程度,但给食物保鲜还是没问题的,那猪肋排还和刚送来时没什么差别,极新鲜,肥肉部分白如凝脂,瘦肉部分血色粉红,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生肉味道。
要用这扇肋排做什么菜,崔时钰心中早有打算,原本打算过两日再将这道新菜添进食单,现在却有些等不及,想把这道新菜做给谢宵来吃,觉得唯有这样才算对得起那日他的相护。
就当是谢礼吧。
崔时钰这样想着,拎着肋排回到庖厨,挽起袖子点燃灶火。
趁着烧水的工夫,崔时钰将猪肋排劈出四分之一,握着谢宵送给她的那把菜刀,将刀刃贴着骨缝游走。
咔嚓几声脆响过后,寸长的排骨便齐齐码在盘中,肉色鲜润,肌理分明。
她要做的新菜是粉蒸排骨。
粉蒸排骨的名字来源于独特的“粉蒸”烹饪方式,区别于红烧、油炸等做法,以米粉裹住排骨蒸制而成。
这样蒸出来的排骨鲜嫩不柴、嫩而不腻,排骨表面的米粉蒸熟后形成一层绵软香糯的粉衣,吸收进咸香肉汁更加入味,吃来两相得宜。
和“酱料”排在第一位的酱香饼一样,“粉”自然也排在粉蒸排骨的首位,需要格外用心对待,崔时钰将去腥后的排骨用葱姜汁子腌了,然后便开始炒制米粉。
蒸肉米粉主要由大米制成,再加八角、桂皮、香叶、花椒、食茱萸等香料增添香气,除此之外,崔时钰还往里添了一把糯米,用来增加米粉的香软口感。
自从装修之后,庖厨里面灶眼多了,锅也多了,如今用起来便没那么拘束。
想着待会儿还有个锅要蒸排骨,崔时钰便另起一锅,将这些大米糯米和香料的混合物放进去,小火翻炒,炒至大米和糯米变成金黄色,香料的香味也充分融入米中。
浓郁的香气弥漫而出。
崔时钰将炒好的米和香料倒入盘中,略略放凉便取来石臼研磨。
天知道她这时候有多想念研磨机。
好在经过炒制的米和香料已褪去水分,质地干燥脆硬,容易研磨,且因粗粉能让粉蒸排骨的味道与口感更好,无需磨成太细的粉末。
再放适量的盐和一小撮糖进去一起磨,很快,两大罐蒸肉米粉就磨出来了。
把寸寸匀称的排骨滚进去,每一块都挂得饱满,金黄的粉衣内透出隐隐的粉红肉色,极是好看。
取一只瓷碗,抓一把去皮芋头垫底——菜单上的粉蒸排骨可没有芋头,只有荷叶垫底,这是崔时钰为谢宵特意准备的。
她将裹了米粉的排骨堆进碗中,一同放入已经上汽的蒸锅,合盖没多久,芋头的清甜混着排骨肉香就从锅缝里飘了出来。
这样蒸上小半个时辰便差不多了,锅盖一掀,一股浓香便劈头盖脸地撞了出来。
碗中的排骨早已脱胎换骨,裹上了一层浅褐色的软米粉壳,莹润的米粉吸足肉汁,变成半透明的酱色,软糯糯地黏在酥透的排骨上,被油脂浸润得微微透明,能瞧见里头几乎脱了骨的排骨肉。
蒸汽携着各种香料的复杂香气,混着油脂被逼出的肉香,还有大米糯米的谷物香,热腾腾往人鼻子里撞。
外头的三只小鸡都被香得叫了好几声。
蒸锅余温未散,崔时钰不怕热地将粉蒸排骨碗拿了出来,仔细装进保温食盒。
酥烂的排骨被浓稠的米粉包着,油润发亮,堆成小排骨山,底下的芋头也炖得绵软,几乎要化进浓稠的汤汁里,想来也是一抿就化的口感。
崔时钰还嫌不够,想了想,又往食盒里添了一碟自己腌的脆萝卜和一碗新焖的稻米饭。
至此,食盒里已经有了肉、菜、饭,还有一碟小咸菜,将食盒堆得满满当当,瞧着颜色丰富极了。
崔时钰这才满意了。
这样,谢小郎君应该能吃好了吧。
她朝门外唤了一声:“阿竹,把这食盒送去务本坊。”
*
广文馆。
博士们一声悠长的“散学”落下之后,学子们三三两两踏出学馆大门。
一日课毕,学子们全都满脸疲惫之色,面色青白,眼底发青,活像被谁吸了精气似的。
人群当中,唯有谢宵依旧是那幅清贵如玉的模样,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
他正与杨明朝书舍方向走去,沿途瞧见各家奴仆捧着巾帕、食盒候在道旁,周围三五同窗的谈笑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郎君留步”。
学子们多为贵族子弟,从小到大都是由奴仆伺候惯了的,广文馆虽不禁生徒携仆,却也不让仆役入内,一来二去,临近的务本坊便成了奴仆们的居住场所。
谢宵素来不喜被人伺候,奈何爹娘变着法地体贴,硬是将青松塞了进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从青松进了务本坊,别说像其他奴仆那样递手炉送香枣,谢宵连膳食都没叫他送过几次,但最近除外。
崔娘子的食肆开了,他自然要去捧场的。
谢宵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与杨明谈论课上的讲义,有意无意地朝廊柱后头望了几眼,结果竟真的瞧见了。
青松捧着一方食盒,微圆的半个身子从廊柱后探出来,与其他仆从挤在一起,在石阶下跳着脚张望。
谢宵耳聪目明,几乎一眼就看清了食盒上的“崔记”二字。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身旁的杨明道了声“稍等”,几步上前从青松手中接过食盒。
他速度太快,青松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嘴便道:“诶诶你别抢我食盒……哦,是二郎啊!”
“二郎,你方才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食盒被人抢走了!”边说边心有余悸地狂拍胸脯。
从接过食盒开始,谢宵的目光便没从上面移开过,听到这句话才低头瞧瞧对方,“我这两日好像没叫你去崔记,怎的送食盒过来了?”
怀中食盒温热,里头有肉香飘出,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谢宵也有了几分腹内饥饿之感。
青松盯着食盒解释:“这是崔小娘子特意着人送来的,说是给二郎的谢礼。”
谢礼?
谢宵反应过来,是那日上巳节宴。
他轻轻一笑,回过神来,对青松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罢拿着食盒折返而回。
站在原地等他的杨明见状忍不住打趣:“这次的暮食是哪位小娘子给你送来的?”
谢宵淡淡瞥他一眼。
“不要造谣。”
“是是是,广文馆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谢承安最是洁身自好,哪里有小娘子给你送什么吃食……”说着说着,杨明突然话音一顿。
他瞅见了那食盒上面写着的“崔记”二字!
“这可是崔记食肆送来的食盒?”
谢宵略得意地看他一眼,“是啊。”
话音刚落,杨明立刻冲了过来,油腻道:“承安,你在崔记食肆买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那道招牌菜琥珀肉,能不能给我也尝几口?自那日宴席结束,我一直对崔娘子的手艺念念不忘呢。”
谢宵显然被他油到了,后退一大步,言简意赅道:“不能。”
他吃过崔记的琥珀肉,自然知晓那道菜是什么味道,如今食盒里面装着的肉菜闻着也好,但明显不是琥珀肉的味道。
至于究竟是什么,他还真有些猜不出来。
如此,自然更不能分给杨明了。
两人为着一个食盒你追我赶,最终到底是谢宵胜了一筹,大获全胜地捧着食盒回到书舍。
见徐佑贤和顾书砚都不在屋,他直接揭开食盒。
里面放的似乎是肋排,分量十足,满满当当,金黄米粉包裹着酱色肉块,油亮润泽,底下蒸得酥烂的芋头块若隐若现,越发衬得肉块诱人。
还有白米饭和萝卜丁。
看着食盒里面琳琅满目的小食,谢宵忽然垂眸一笑。
崔娘子这是生怕他吃不饱啊。
心头浮上几分高兴,他执起筷子挟起一块排骨,轻轻一拨,都没怎么用力,骨头便轻轻巧巧地滑脱下来,只剩下蒸得绵软酥烂的贴骨肉还有透亮米粉。
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最外面的米粉,浓郁的咸鲜便散了开来。
谢宵微微恍惚了一下。
好香。
米粉吸足了肉汁,颗粒分明却入口即融,各种香料的辛香味道勾出更深层的香味,排骨肉蒸得酥透,嚼几下就软乎乎地在口腔里散开,不肥不腻,瘦而不柴。
不知不觉间,谢宵已连着夹了四五块,骨头在碟子里堆了好几根。
他又舀了一勺垫底的芋头。
和肋排表面的米粉一样,芋头也已吸饱肉汁,绵软香糯,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连吃了好几块芋头,谢宵犹嫌不过瘾,取出白米饭,将粉蒸排骨的酱汁淋上去,又拌进去半碟萝卜丁。
油润的汤汁掺进饭粒,每一粒都渗进了肉香,嚼着嚼着还能咬到清新爽脆的萝卜丁,配着绵软浓香的芋头,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待回过神来,食盒已然空空荡荡。
谢宵盯着空食盒看了片刻,感觉自己这次吃饭的速度比上次的琥珀肉还要快,正想着,忽然瞥见角落露出一角薄薄的笺纸。
他伸指取出那张对折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新菜,请谢小郎君尝鲜。”
谢宵看着看着就勾起了唇角。
那字迹实在算不得好看,虽然横平竖直,但笔画拘谨又用力,就像是初入学堂的孩童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尤其是“谢”字,言字旁写得太大,挤得右边的“射”字局促地缩在一旁,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谢宵盯着这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听闻崔娘子幼时家贫,未曾正经进过学堂,也没请过教书先生,这手字怕是后来自己摸索着练的。
眼前不由浮现出她蹙眉抿唇,捏着毛笔认真书写的模样,谢宵摩挲着薄薄纸条上已经干透的墨痕,莫名觉得,她的字比那些规整的簪花小楷更为生动。
而且,“新菜,请谢小郎君尝鲜。”——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吃到崔娘子做这新菜的人。
她是特意做给他吃的。
想到这里,谢宵胸口处再次传来一阵不规律的心跳。
就在这时,门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徐佑贤吟诗的声音。
“文火三更听夜雨,浓油赤酱化霞浆,圣贤字里偷垂涎,始信人间有仙方——这首《琥珀肉赋》真乃好诗!”
徐佑贤和顾书砚近来心情很好。
那日外出偷吃琥珀肉被博士当场抓住,他俩还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徐佑贤甚至以为自己会被遣返回高丽,晚上边担忧自个的未来边回味琥珀肉的浓香,一宿都没睡好觉。
没成想峰回路转,转日他们将抄好的书卷交给周博士的时候,博士说完“下不为例”,然后竟将食盒还给了他们。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这位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周博士对待学子向来严苛,但凡没收的违规物品,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没想到这崔记食盒居然逃过一劫——虽然食盒里头的琥珀肉已经消失了,但好在食盒回来了呀!
就是不知那肉进了谁的肚子。
结果没过两日,一次散学,徐佑贤和顾书砚两人恰好走在周博士身后,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和博士打个招呼,便听对方慢悠悠将那首《琥珀肉赋》吟了出来。
他俩对视一眼,这下他们算知道被没收的琥珀肉究竟进了谁的肚子了。
真没想到,这么严厉的周博士居然还干这种偷偷吃肉的事,真是干得漂亮啊。
总之,“被没收的琥珀肉”这段小插曲以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平安度过了,徐佑贤不用再担忧自己会被遣返回高丽,顾书砚也学到了一首新诗,真是好事成双,可喜可贺。
这一切都源于那道琥珀肉。
两人约定,过几日还要去崔记吃琥珀肉!
正边进门边商量哪天去崔记食肆比较好时,徐佑贤忽然鼻尖灵敏一动,“承安,你又在吃什么好东西?”
待看清食盒模样之后,更是眼冒贼光,“这是崔记食盒!”
一旁的顾书砚闻言也双眼放起光来。
谢宵没躲没避,见他们过来,大大方方将食盒往案上一推,光明正大地任他们查看,只是将崔时钰留给他的那张纸条往袖中仔细藏了藏。
于是徐顾两人凑近,就只能看见空盒净筷,连滴汤汁都没剩下。
徐佑贤夸张地叹气:“吃这么干净,都吃什么了啊?”
“可还是琥珀肉?”顾书砚也追问。
谢宵慢条斯理地合上空食盒,唇角微扬,炫耀道:“崔娘子说了,是还未上食单的新菜,确实美味。”
他故意没有点明究竟是何菜。
徐佑贤早已看透这个坏男子,眼睛一转,忽然福至心灵,调侃道:“是菜好,还是做菜的娘子好啊?”
顾书砚闻言也低头笑了笑。
谢宵看他俩一眼,略严肃道:“莫要胡说,女郎家的名声岂容玩笑。”
见他神色认真,徐佑贤和顾书砚连忙*道歉。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这事莫要宣扬出去。”
顾书砚也不好意思道:“过几日就去照顾崔娘子生意,以示歉意。”
谢宵面上还端着副正经模样,声音也极沉稳,“下不为例。”
自己的耳垂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