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鱼锅里的小卷子最好吃了◎
粉蒸排骨排上食单不过两日,便热热闹闹地红火起来,势头极旺,大有赶超琥珀肉之势,为此,崔时钰又购入一批排号竹签不说,还买了好几个笼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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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道蒸菜,粉蒸排骨大批量做起来没寻常炒菜那么费事,重头戏蒸肉米粉也是提前备好了的,只需将排骨调味腌渍过后上锅蒸制即可,并不算难。
崔时钰买了好几个笼屉,摞在一起共有四五层,白气袅袅,热气蒸腾,瞧着煞是壮观。
当初定制炊具的时候,崔时钰特意找林冶工定做了一口大蒸锅,就是防止日后设备不足的情况出现,现下足量的柴火在灶膛里烧着,一次能做出五屉粉蒸排骨。
她做过测试,这口锅最多能蒸出五屉,再多摞放一层就会出现蒸汽上不去、排骨蒸制不均匀的情况。
但这也够用了,五屉一次性能蒸出二三十碗粉蒸排骨,足够店里的食客吃上一阵子。
又有一锅粉蒸排骨出锅,阿锦和李竹一一将它们端上食客的桌子,前脚刚把笼屉清空,后脚崔时钰就把新的摞了上去。
蒸锅本就很有高度,叠上数层笼屉,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壮观。
方九娘的儿子伍儿在一旁努力地扬着小脑袋,望着对他老说有如通天之高的蒸锅笼屉,小声感叹:“好高呀。”
今日方九娘和丈夫有事外出,把儿子独自一人留在家中不放心,很不好意思地问崔时钰能不能临时照看幼子一日。
崔时钰家中目前一共有三个孩子,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更何况她与方九娘关系好,伍儿性格安静内敛,和后世的熊孩子天差地别,又只是照看一日,自然算不得什么,于是便很痛快地把孩子接了过来。
最高兴的人是阿宁,听说伍儿要过来在铺子待上整整一日,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我要教伍儿读数!这些天我读数读得可好了。”
结果伍儿刚来,俩人还没数上一个数,她就把孩子弄哭了。
“伍儿妹妹……啊错了错了,是弟弟!”
说完自个心里还一阵懊恼,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奈何现在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伍儿已经把方才的话听了进去,再忆起之前种种,委屈得差点仰天长哭,阿宁怎么哄也没哄好。
无法,崔时钰只能暂时将两个孩子分开,让阿宁继续去分发取号竹签,伍儿则去找阿锦和李竹玩儿,结果阿锦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带孩子,又将伍儿托付给李竹。
李竹和伍儿便凑到了一起。
谁知这俩孩子可能或多或少都有些社恐,没人陪着还好,一有人陪着,反倒坐在一块儿互不吱声,比三只正睡着觉的鸡崽还要老实。
鸡睡觉还会磨嘴巴呢!
崔时钰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自个愧对方九娘的托付,索性把伍儿拎过来自己带了。
好在伍儿对庖厨很感兴趣,看什么都觉新奇,左瞧瞧琥珀肉右看看粉蒸排骨,偶尔出去和三只鸡崽玩上一会儿,半日便这么平安度过了。
眼瞅今日的第七笼粉蒸排骨即将出锅,崔时钰担心细皮嫩肉的伍儿被蒸汽烫到,忙把孩子护到身后。
“伍儿过来些,小心烫。”
真要烫着了,她可没法跟孩子妈交代。
伍儿很乖地“嗯”了一声,迈着小碎步站到崔时钰身后,抬头瞧着她纤瘦的背影。
他今年五岁,年纪虽小,但因着爹娘都是生意人的关系,从小到大也遇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
有人对待他好,是当着爹娘的面,但凡爹娘不在他身边,便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一点笑脸都不给他;也有人当不当爹娘面都对他不好,说他爱哭不爱说话,性子不似小郎君,比小娘子还要小娘子。
但这位崔娘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管人前人后,都是真心实意对他好。
看着她认真忙碌的背影,伍儿认真想,崔娘子是个好人!
崔时钰还不知自己被一个小娃娃发了好人卡,正将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粉蒸排骨从笼屉内取出。
粉蒸排骨不用盘子,就用碗盛,白瓷碗中,裹着金黄米粉的肋排油润发亮,隐约能瞧见内里蒸得酥烂的排骨,垫底的荷叶早已蒸得软烂,透出淡淡的青绿,黏连着几粒沾了肉香的米粉,越发衬得排骨诱人。
热气蒸腾,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醇厚的肉香混着米粉的甜润,还藏着一丝荷叶的鲜灵清气,闻起来暖融融的,叫人恨不得立刻朝着排骨肉最多的地方咬上一口,好尝尝那酥软多汁的滋味。
伍儿边看边咽口水。
看起来好好吃啊……
崔时钰正准备唤李竹过来取餐,无意中瞥见一旁快要看呆了的伍儿,不由一笑,留下一碗排骨下来。
因着再过不久便到了暮食饭点,怕孩子现在吃饱了待会儿会没胃口,崔时钰只挑出两根规整没骨碴子的蒸排骨,仔细将中间的骨头脱去,这才递给伍儿。
“来,伍儿,尝尝。”
伍儿伸出一双小手接了过来。
他不清楚排骨和五花肉有什么区别,只晓得都是肉,眼前这肉包着层黄灿灿的米粉,跟穿了件褐黄色的小褙子似的,又似裹了一层蜜糖,说不出的好看,和他从前吃过的肉都不一样。
伍儿舔舔嘴唇,正要开吃,嘴都张开了,忽然忆起阿娘时常告诉他的“别人帮了你的忙要记得道谢”,对崔时钰说了谢谢,这才啊呜一口咬下去。
好软。
他先尝到了咸香的米粉,软软绵绵的化在舌尖上,接着又咬到了里头的肉,蒸得软软的,用牙齿轻轻一扯就散开了,肉香十足,酱香中带着微甜的肉汁在嘴里打转,好吃!
伍儿把两根排骨肉都吃进了肚子,吃完还舔舔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看他吃得欢喜,崔时钰也很高兴,仿佛刚看完一场萌娃吃播,捏了捏娃的小脸蛋,让伍儿先在屋里待会儿,自己和李竹阿锦她们一块儿去铺子忙活了。
谁知,刚撩开帘子便瞧见一位不速之客。
——她的舅舅与舅母,也就是田二郎和殷氏的儿子,竟来她的食肆里吃饭了!
崔时钰与这位表弟从未见过面,但对方一进门她便认出来了,那长相那动作那小习惯,还有与父母别无二致,甚至更胜一筹的体型,不是田二郎与殷氏的儿子又是谁?
田二郎与殷氏的独子大名唤作田子恒,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与父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圆脸圆眼,活似个行走的发面团子。
他今日穿着件团花绫缎袍子,腰带被圆肚皮顶得翘起来,看起来很有几分滑稽。
阿锦正忙着旁的事,是李竹招待的他,后者神情无异,像往常接引食客那样引着他到一张刚空下来的食案前落座。
来到桌前,田子恒先是用袖子偷偷蹭了蹭凳子,确认干净,这才慢吞吞往下坐,偏生身子太沉,刚坐下就把桌面震得一响,惊得邻座娘子手里的筷子都差点吓掉了。
“哎哟,吓我一跳!”
见状,田子恒慌忙要起身赔礼,肚子却卡在桌沿站不起来,桌上杯盏乱晃,又是一阵混乱,最后还是好脾气的李竹替他解了围,把这小小风波度过了去。
看着眼前这幕,崔时钰心情复杂。
田二郎与殷氏不说和她有仇,也是差不多可以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这种情况之下,她自然不愿意瞧见他们的儿子,更别提让他成为自己的食客。
但换个角度一想,能让讨厌之人心甘情愿把钱放进自己口袋,不也是一件令人爽快的事么?
更何况田子恒是独自一人前来,真正让她心烦的那两人并没跟着过来,膈应程度更是大大减少了。
崔时钰默默收回目光。
罢了,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
反正能赚钱,她就当作是没瞧见吧。
正要溜回后厨,转头忽然瞥见郭大郎挑着湿漉漉的担子,绕开排队的队伍晃到食肆门口。
崔时钰一眼便瞧见担子上面用草绳吊着的那两条肥硕黑鱼,眼神一亮,忙出去迎。
她边走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惊喜道:“郭阿叔怎么来了?”
她店里食单上有道鲫鱼豆腐汤,每日销量也很可观,是以和其他铺子老板一样,郭大郎也是每日清晨把新鲜鲫鱼送过来,这回不知怎么,竟下午也送鱼过来了。
郭大郎笑着解释:“最后一次收网网上来的,养到明日多半会瘦,想着小娘子你最会整治这活物,便给你送过来了。”边说边将挂鱼的草绳递到崔时钰手中。
那两条黑鱼显然是刚出水不久,鱼鳃还在一张一合,银白的肚皮上沾着几片青萍,闻着有股淡淡的河泥腥气,新鲜得很。
“成,多谢阿叔,明日您来送鱼的时候我再把钱一同结给您。”崔时钰说完便把草绳接了过来。
没想到那两条黑鱼比想象中还要沉,甫一接手便坠得她手腕往下一沉。
好沉啊!
她笑着喘口气:“郭阿叔,您这是把河里头最肥的两条都捞给我了吧?”
郭大郎哈哈大笑。
崔时钰也笑。
不管怎样,今儿个的晚饭算是有了!
*
田子恒坐在胡凳上,看着食肆里面热闹欢畅的景象,心里有些紧张。
他今日是偷偷到这崔记食肆来的。
阿爹阿娘和他一样,都爱吃,平日最爱夸口哪家酒肆的蹄髈酥烂、哪家食铺的蒸鹅入味,然而每回提到长乐坊这家刚一开业便声名鹊起的崔记食肆,就立刻撇着嘴岔开话头。
他把这归结为阿爹阿娘瞧不上这南坊的小铺子,觉得不上档次,不愿来吃。
可他想啊!
他在私塾上学的同窗也是一群好吃之徒,闲暇时总聚在一起天南地北胡吃海喝,虽然每次都没带着他。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打崔记出现以后,他那些同窗们便没再提过旁的酒楼食谱,从崔记店主娘子原先摆摊做的酱香饼子、太阳挞糕,一路夸到后来的鲫鱼豆腐汤糖醋里脊琥珀肉,听得他看书的时候都忍不住流口水,有回被夫子瞧见,挨了好大一顿训斥,骂他“要吃回家吃去”。
于是田子恒果真回家吃去了,当天晚上便主动和爹娘提了想要去崔记食肆尝鲜的事。
没想到爹娘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剧烈,特别是阿娘,骂得极脏,说什么“破落户的勾当”“下作地方”“没出息的东西”,仿佛去崔记吃饭一次能闯下什么塌天大祸。
吓得田子恒都不敢提了。
从小到大,父亲母亲虽对他宠爱有加,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却也对他管得极严,特别是母亲,在家几乎说一不二。
田子恒也一直都很听她的话,但这次却有些不想了,他没有死心,依然记挂着崔记里面的吃食。
这不,听同窗说崔记这两日又在食单添了一道琥珀肉,田子恒肚子的馋虫便再也压不住,和爹娘谎称去同窗家中温习功课,实际上偷偷招呼了一辆驴车来到长乐坊。
他本意只是想来瞧上一瞧,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没成想正赶上刚做好的粉蒸排骨出锅,蒸笼里溢出的浓郁肉香悠悠飘出,像小钩子一样把他拽了进来。
田子恒的决心一瞬间就下好了。
哪怕挨骂,他也要尝尝这香得邪乎的肋排!
碰巧此时李竹正好端着邻桌的粉蒸排骨经过,田子恒侧头瞅了一眼,那肋排上油亮油亮的酱汁子顿时让他忘记了方才的担忧害怕,咽了咽口水,已然把挨打的顾虑抛在一边。
因着他一口气点了四份粉蒸排骨,上菜速度稍慢些,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才瞧见自己那四碗排骨。
李竹将四碗刚出锅的粉蒸排骨一一摆上食案,瞧了瞧面前这位大胖郎君,心情复杂地道:“小郎君慢用。”
田子恒已顾不上旁的事了,满心满眼都是面前四份盛得冒尖的粉蒸排骨,都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拿了一块,张嘴便咬。
入口先是绵软的米粉,牙齿一碾就化开,漫出炒米和八角的焦香,蒸过的排骨极嫩,只有贴骨部分有一小段肥肉,但也香,瘦肉更是没得说,牙齿轻轻一扯就散成鲜香的肉丝,油乎乎地溢了满嘴。
排骨刚出锅没多久,还热腾腾的散着热气,田子恒被烫得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停下来,鼓着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这可比阿爹常去的那些大酒楼强多了!
那些号称“御厨手艺”的蒸排骨,味道虽然也好,但比起今日在崔记吃的这碗嫩得用舌头一抿就散成丝,骨头里都透着甜津津的酱香的肋排,是真真切切差了点意思。
四碗排骨下肚,田子恒终于缓过那股子饿得发邪的劲儿,打着饱嗝用汗巾子抹脸,边擦边想:真香啊!
他一定要说服爹娘也来吃一次!
*
暮色渐沉,食肆里的客人已散去七七八八,几人时不时过去收副碗筷洗个碗,其余时间便窝在后院歇息。
上午的小插曲已经过去,阿宁已和伍儿重归于好,两人蹲在一块儿逗小鸡崽玩,阿锦和李竹正在复盘今日的端盘情况,琢磨着下次怎样能将盘子端得更快些。
而崔时钰,正在庖厨准备今日的暮食。
因做的是食肆生意,又红火,是以她们的吃饭时间比正常饭点略晚些,正因如此,便更得好好吃饭。
这就显得郭大郎送来的那两条黑鱼很是时候了,今儿晚上就吃鱼锅卷子吧!
崔时钰大了井水洗净双手,将洗干净的两条黑鱼拎到案板上,利落地刮鳞去鳃,切成鱼段备用。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烧得滚热,她舀一勺猪油滑入锅中,葱姜蒜末往油里一爆,香气顿时冲开。
将鱼块顺着锅边滑下,鱼皮一触热油立刻绷紧,很快变得金黄酥脆,接着便下豆酱、八角等各种调料,再舀几瓢井水进去,灶膛添柴烧开,酱褐色的汤汁很快漫过鱼块。
趁着炖鱼的功夫,崔时钰麻利揉好面团,擀成薄片后抹上猪油,撒上葱花卷成长条,再切成一段一段的面卷子,挨个放进咕嘟冒泡的鱼汤里。
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鲜鱼酱香,崔时钰满意点头。
这种鱼锅里的小卷子最好吃了,从前外婆给她做鱼锅贴卷子,她都不爱吃鱼肉,专挑里面的面卷子吃。
黑鱼肉块厚实,但木柴添得足,炖上一会儿便熟了,揭开锅盖,就见鱼块完好而酥烂,酱色汤汁咕嘟着气泡,面卷子上半截露在外头保持雪白,下半截浸在鱼汤里,早就吸饱了汤汁,卧在酱色浓郁的浓汁里,沾满了鱼汤的鲜香。
浓郁的鱼香在庖厨内横行霸道,犹嫌不够,又飘进了小院。
伍儿先嗅到了这股香味,抽抽鼻子道:“好香。”
阿宁也闻到了,不仅闻到,还品出了一些不同,觉得今日这炖鱼香里还混进了丝丝面香,和以前吃过的鱼都不一样。
阿姊今儿个在炖鱼里面放了什么?
她好奇,正打算进屋看看,就见崔时钰端着冒着热气的铁锅走出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石桌上,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郭阿叔送来的黑鱼,做了锅炖鱼卷子,大家快吃。”她笑着说。
“看着就好吃!”
忙了一天,众人肚子早已饿了,这锅鱼锅卷子就跟赈灾粮似的,里面的汤还没晃悠匀实就被一人一块鱼,一人一条卷子的夹进了自个碗里。
伍儿运气好,分到了一块鱼鳃旁的嫩肉,雪白的鱼肉浸着酱褐鱼汤,瞧着便令人食欲大增。
他小心翼翼挑了半晌鱼刺,结果被阿锦告知鱼鳃旁的肉没刺,这才舒了口气,放心大胆地送入口中。
好吃!鱼肉细嫩极了,带着些微的嚼劲,没有丝毫腥味,满口都是鲜甜鱼香。
伍儿吃得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偷偷地想,崔娘子的手艺比阿娘好多了,阿娘做菜,不管做什么都往里面放些牛乳……天啊。
他越发喜欢崔娘子了。
阿锦和阿宁专攻鱼身的肉,大口大口吃着,挑鱼刺挑得极为顺溜,偶尔舀勺鱼汤拌入米饭,混着鱼肉一起吃,瞅着就有股大快朵颐的爽感。
李竹则对鱼锅里面的卷子情有独钟。
那卷子是死面的,被扭成麻花状,在微烫的鱼汤里浸了一半,原本立挺的面饼吸饱了汤汁,酱色诱人,用筷子挟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鱼汤顺着卷子滑落。
咬下去外壳还带着点脆,而后才是绵软,鱼汤的鲜味全被面卷子吸得饱饱的,面芯都被鱼汤浸透了,嚼起来既有面香又有鱼鲜,好像比鱼肉还好吃。
见他一直吃卷子,很快,其余人也都发现了面卷子的妙处,筷子纷飞,一时之间,卷子竟比鱼肉还抢手。
没过多久,一整锅炖鱼卷子便见了底,只在底部沉着一小层混着香料的鱼汤。
众人都有些吃撑了,捧着吃圆的肚子在院里散步消食。
鱼刺堆满了小石桌,夜风里飘着鱼香,不知是谁,打了个幸福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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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巷子里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
伍儿早被接回了家,此刻正盖着薄被睡得香甜,月光透过窗纸,在他圆嘟嘟的脸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咂了咂嘴,在梦里含混地嘟囔:“卷子……鱼……泡汤的……”
肉乎乎的小手还在被窝里虚抓了两下。
方九娘半夜迷迷糊糊起夜,正巧听见这梦话,又瞧见儿子少见的贪吃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些心头发软。
这是多好吃呀,在梦里还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