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戚瑾午睡起来时,天上已经又开始飘小雪花。
“春菊?春菊……”
“哎,小姐,你醒了?”听到戚瑾在屋内说话的声音,春菊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戚瑾才刚睡醒,眼前还觉得有些迷糊,忍不住边用手揉一揉眼睛边问道。
“小姐,是未时了。”
“未时?”戚瑾的手猛得一顿。
那不就是裴修竹要离府的时间?
“裴修……世子呢?可是已经走了,我要去送送他……”戚瑾慌忙拿过放在一旁的外衣就往身上套。
“你也是,知道他今日要离府,怎么不早点叫我?”
明明睡前她还怕自己睡过了,专门嘱咐过春菊了,要是她没能及时醒过来,让春菊一定要喊醒她。
“这……”春菊低下头替戚瑾打理着衣服道,“是刚刚小姐睡着的时候,世子来过一趟……是世子叫我不要吵醒小姐的。”
“他来过了?”戚瑾的动作一顿。
“那他可有说了什么?”
“是来过了,世子他来的时候小姐睡得正熟,世子并没有什么旁的话,只是站在小姐榻前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是临走时我想给世子拿把伞,世子说不必了,然后嘱咐说外面雪凉,叫我不要吵醒小姐,还说让小姐不必送他。”
春菊将半个时辰前的场景一一说于戚瑾听。
“可我若是不看着他离府,我又怎能放心?”
说罢戚瑾便朝门外小跑去。
希望裴修竹的动作不要那样快,还能让她再瞧他一眼。
“哎,小姐,外面又下雪了,冷得很,你倒是先披件外袍啊!!”
春菊替戚瑾操碎了心,见人已经跑出去了好几步远,连忙拿着外袍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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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瑾来得不巧,正好晚了一步,追到门口时只能看到管家折返回来的身影。
“世子人呢?”
“呦,夫人……”管家也有些吃惊道,“我还以为你刚刚在这儿呢,世子才刚出门……”
“往哪个方向去了?”
管家给戚瑾朝着门外指了一下。
“不过夫人,世子是骑马去的,指不定等你追过去的时候,世子都已经出城了,”管家在戚瑾身旁有些忐忑得提醒道,“今日风雪这般大,要是在室外待得久了免不了要受凉,要不夫人你还是别出去了……”
“备轿!”戚瑾只留下这样两个字,便匆匆跑了出去。
奈何虽然走了一旁小巷子里的近路,戚瑾还是没能赶上,等她赶到城门的时候,裴修竹已经走远。
戚瑾只能看到远处的一队骑马远去的背影。
“小姐……”
春菊看着一旁戚瑾落寞的眼神有些懊恼,早知道自己就不听世子的,早点叫醒小姐了。
“罢了,”戚瑾倒是释然得很快,将轿子的帘子散下,遮住了轿外的漫天风雪,“便是赶上了,也不过是为这离别徒增伤感。”
“错过便错过了。”
戚瑾垂着眸道,“我们回府吧。”
戚瑾话音还未落,轿子外就传来“嘎嘎——”的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戚瑾向外看去,是小黑在轿外盘旋,它在天空上绕着飞了两三圈之后落了下来,立在戚瑾掌心。
戚瑾笑着摸了摸小黑的尾羽。
小黑歪着头看向戚瑾,又“嘎嘎”了两声,似乎是在告诉她,不要过于担心,随后便飞走去追赶裴修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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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季的雪似乎格外大,一场接着一场,似乎就没有停过。
到了临近年关的那会儿,今年冬季府里买的木炭已经不太够用了。
其实一开始戚瑾是没有发现的,府里的有关衣食住行的物件儿都是紧着她用,更别说春菊还拿着她们商铺的钥匙,一旦屋里的木炭不够了,她便去取一些来。
后来还是戚瑾领着丫鬟去布庄查账时,发现那日伺候她的下人们人人手上都有不少冻疮。
“这别庄着实也太冷了些,”戚瑾回府将披风交给迎上来的管家,朝他说道,“我看那些别庄里的下人们也都被冻得不轻,今冬的炭没给他们运去吗?”
“这……”管家有些为难道,“上旬时就已经给各个别庄都运去了一批,只是现在天气实在是太冷,比如往年只需要夜里烧炭就好,但是今年哪怕是正午,外面也是冷得很,所以木炭用得也就格外快一些……”
“估计是上一次给他们运去的炭已经用完了,所以庄子上才这样冷。只是今年不只我们府上缺,前几日我已经去街上问过了,那几家大的木炭铺基本上都没得木炭可卖了,有几家都已经关门了,说是木炭都卖尽了。”
“可这个冬季才过了连一半都没有,如今我们府上也只能节省着些用……”
管家擦擦自己的额头,有些愧疚道。
毕竟公子走之前,他可是再三跟公子保证过,一定会照顾好夫人。
可若是天再这样冷下去,只怕是削减别庄上的木炭用度也不够了,迟早府内也会缺的。
“我知道了,”戚瑾轻声安抚道,“这事你处理起来的确有难处,你不用管了,我会安排下去的。”
戚瑾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她印象里也实在回忆不起上一世时具体是到何月何日天气才能转暖。
她只能让春菊先从自己家商铺库房中取些来用。
*
第二日,戚瑾早早得就起来了。
“小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春菊听见了房中的动静,端了洗漱的水进来。
“嗯,今日我要出门一趟。”戚瑾盘着自己的发髻说道。
“今日?”春菊有些诧异,“小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出门?否则还是待在府上的好,今日外面可冷得很。”
戚瑾笑着回道,“今年冬季这天气哪日不是这样冷?若要是像你说的一般,岂不是每日都要缩在府中了?”
“不过也确实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就是快到年关了,府中总是要备些年货,今日要让管家带着我走一趟,这样明年我大概就能自己准备了。”
“这种事,让管家去备好,回头列个清单给小姐看一下就是了,小姐又何必亲自去?”
“管家前几日给过我清单了,只是他如今岁数也大了,府里年货多样,又怎能全让他一个人来忙活?我同他按着单子一人买一半岂不是更快?”
春菊原本还打算再劝,但是见自己家小姐的语气坚定,知道自己家小姐决定好了的事情,自己也很难改变,于是也不再多说了,只是默默又去备下个暖手炉。
戚瑾此次外出的确是想采买些年货,但是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是,她想看看如今这个冬季对百姓们的影响有多大。
她们府上家大业大,尚且买不到木炭,戚瑾并不认为旁的百姓们的生活能比裴府好到哪里去。
果然,一路走来,能碰到的路上的行人并不很多,估计是因为天气太冷,大家都不愿意外出。
而且这一路戚瑾的确发现有好几家木炭铺都已经关门了,听管家说应该是铺子里没有存货,当年进的炭又都卖完了的缘故,因此便只能锁门。
“咱们今日基本上也将这京中都转了一遍,我看已经没几家开着的木炭铺了,这个冬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这些大户人家还有些存炭,若是换做这些普通百姓,这个冬季岂不是十分难熬了?”
戚瑾有些忧虑得喃喃道。
实在不是她杞人忧天,她们这一路走来路上看到最多的就是道边的乞丐,他们原本就居无定所,只能风餐露宿,如今这个冬季这样严寒,他们本就没有别的御寒手段,只能向旁人乞讨些破旧的、要丢弃的棉衣,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取暖。
“是啊,这几日木炭的价格已经上升得很厉害了,一般的百姓都难以承担,更何况是这些乞儿。”管家也叹气道。
戚瑾面色凝重,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谋算要做些什么帮一帮他们才好。
*
回府之后,戚瑾便让春菊拿了商铺的账目过来。
“我看商铺里的存货还有不少,再待几日瞧瞧,若是京中真的没木炭可卖了,我们便卖一部分出去。”
“不过这个库房里的木炭不能用,”戚瑾指着手中图上的房屋说道,“这些我还有别的用处。”
裴修竹离府后一共给她来了两封家书,总体上都是报喜不报忧,之前她也在信中旁敲侧击得问过裴修竹,不知这个冬季南方是否也是一样苦寒。
裴修竹只是向她描述了一番南方的雪景,还在信的最后缀上了这样几句,“我有时看着窗外的雪,也时常在想,如果是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不过也好在我来得还算迟,总算是来得及在府内同你看过今年第一场雪。”
“阿瑾,你不必处处担心我,我一切都好,唯一的一点不好便是我实在是想你,念你。”
裴修竹的话过于滴水不漏,戚瑾完全猜测不出他此时是不是真得一切都好,只能安慰自己,或许他说得不是假话。
不过戚瑾还是按照原计划,将一半的木炭都留了出来,单独放在自己刚刚所指的库房中,准备若是裴修竹有需要,便托商队运去给他。
其实裴修竹这般哄着自己,戚瑾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妇人,军中事务便更是一窍不通了,他便是有什么难处,说予自己听,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平添着急与烦恼。
不过,若是他真缺了什么,总归裴父裴母那边会收到消息,左右这些时日她与春菊也总是待在府上,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因此这几日她也时常去裴母那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消息。
“可是……”春菊有些犹豫道,“虽然如今木炭的价格正好,若是咱们此时开门做生意,的确能大赚一笔,只是如今咱们府上的用度也不可小觑,若是卖到最后,咱们府上不够用了可怎么办……”
“我这几日也是在纠结这个问题。”戚瑾叹口气道。
“只是你今日也瞧见了,若是木炭迟迟不足,任由价格这样飞涨上去,这些乞丐的年关只怕是会变成鬼门关。”
“就算是一般人家,如今的木炭价格又有几家能承担?”
“左右我们库房里还留着些之前没用完的碎木块,应当还是能撑一些时日的,旁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罢。”
“是。”春菊点点头道。
“还有,你再派几个人去同一直在咱们府前徘徊着的乞儿说一声,若是他们愿意为我们做工,便可以交换木炭和吃食,”戚瑾思索了一番,继续出主意道,“这样,一方面我们可以很快将库房里的木块烧制成炭,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算是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如今戚瑾只庆幸,好在她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前便未雨绸缪,提前找了周围几家大的家具铺合作,留下了不少木头,这会儿正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小姐这个主意倒是个好办法,我现在就去。”春菊也高兴得喊道,随后便跑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