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阿昭不是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么?◎
没听到他回应,叶云昭依旧紧闭双眼,又问:“陈靖山,盖上了么?”
老实讲她扔衣服的角度不错,正正好遮住他宽阔的背肌与只穿亵裤的下身。
陈靖山眼睛一转,抬手故意往下扯了扯衣裳,肩宽腰窄,一侧的手臂压在脸下,昏黄的火光一照,半遮不遮比方才裸露着上身更迷人。
他仗着叶云昭瞧不见,动作愈发胆大起来,谁知一个不注意,胳膊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火辣辣的痛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钻。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正打算忍痛再往下扯扯,被他动静吓了一跳的叶云昭睁开了眼镜。
“怎么了?是我扔衣裳的时候碰到伤口了么?”她睫毛微颤,眼中满是担忧,立即细细查看他的伤口,甚至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睁着眼给你盖衣裳了,如何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陈靖山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神色,那双明丽又倔强的眸子里头一回只有自己,不可言说的满足感从心里往外冒,他忍不住弯弯了唇角,不忍骗她,实话实话:“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乱动牵扯了伤口。”
“快趴好。”叶云昭并未生气,再三确认伤口无事后,这才察觉他精神头实在是好,难以相信一个时辰之前还在昏迷不醒,她自然把这些归功于黎大夫的药粉,难免赞叹道,“黎大夫的药粉竟这般神奇,方才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没想到涂上药粉,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真是神了。”
一提起黎羡江,陈靖山就想起先前翠花嫂子提及二人如何般配一事,心里不痛快,醋溜溜地开口:“哪里是他的药粉好,明明是我身强体壮,底子好……你要是不信,下次我受伤了千万别用药,让你见识见……”
他话音未落,叶云昭双目陡然瞪大,如同被惊雷劈中,下意识往他脑袋上一拍:“你胡说八道什么,哪里还有下次受伤,快点呸呸呸。”
见他不为所动,她气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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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不晓得眼下陈靖山心里是多么美滋滋,只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云昭一眼,宛如陈越川那头十分温顺的大黑狼,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朝着空气:“呸呸呸,满意啦?”
至此,叶云昭才坐到他身旁的石头上,嘴上念念有词:“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记住了么?”
“记住了。”他乖乖应下。
今日经历之事实在骇人,眼下确认他还活着,消耗了浑身精力的叶云昭才彻底放下心来,困意与疲惫很快席卷而来。
她屈膝坐在石头上,倚靠着坎坷不平的石壁,双手环抱着自己,就这么沉沉睡去。
陈靖山与她恰恰相反,趁着她熟睡,被火光映衬着的眸子充满爱意地望着她,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一直到外头雨声渐小,投进来一丝丝光亮,他才精力耗尽睡了过去。
外头是漫天风雨,里头是暖洋洋的火堆,二人各怀心事,相望而眠。
*
次日。
叶云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脖子、胳膊、双腿,一处比一处僵硬,一觉醒来反倒越发腰酸背痛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背陈靖山时太过用力,手腕好似脱臼般的酸痛,她轻轻晃动胳膊,揉着手腕站起身子。
一夜无梦,睡得不错,就是这浑身的酸痛好似是被人狠揍了一顿一样。
眼前的火堆几乎熄灭了,她侧目察觉他呼吸平稳,正熟睡着,用往火堆里塞了些细小的树枝,隐隐约约露出几道微弱的火光。
叶云昭蹑手蹑脚地往洞口走去,抬手拨开藤蔓,外头的天比昨日明亮了些,阴沉沉的乌云少了好几朵,不过依旧下着雨。
她想起这一路上听到的闲话,春雨温润如烟,可这两日的雨,真真像天被凿开了个口子流个不停。
不知陵南县情况如何了,叶云昭忧愁地望着远山,她想起东乡的河流众多,不知会不会受这场大雨影响,心中隐隐感觉不安:回去第一件事情便是要东乡里正一点一点地检查东乡的堤坝情况。
这场雨,确实蹊跷。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饿——实在是饿——
叶云昭看着外头连绵的雨,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袱,哪里有一点点能吃的东西。
长叹了口气:算了,忍着罢。
如今她只能把满腔希冀寄托到老天爷身上,只求不要再下雨,二人能早些回家。
百无聊赖的叶云昭又坐回原处,倚墙闭目养神,神色如常,心里却有些懊悔:自己昨夜是怎么了,竟把心里话往外说,怎地淋了一场雨脑子反而不清醒了。
又想起昨夜陈靖山说的话,心里更是犯愁,还好自己先醒了,若是一起醒来,她都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不过叶云昭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冷静与理智,很快,她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出脑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制定自己回去后的计划。
扩大菇棚规模必须要实行、检查东乡堤坝很有必要、抽空去县学瞧瞧孩子们的大致情况、各乡吃不起饭的困难户也得亲自去看看、还得抓紧时间耕翻、平整土地,为开春播种做好准备……
对了,还有铺石板路,叶云昭越想越精神,只怕往后没有时间像昨夜那般自怨自艾。她又想起陈靖山昨晚说的话,皱了一早上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已然在心里做好决定,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呐!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叶云昭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时候,陈靖山才幽幽转醒,她连忙开口:“如何?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痛吗?”
痛。
但陈靖山怕她担忧,笑着撑起身子:“不痛了。”
见他作势起身,叶云昭急忙去扶,只搭在背上的衣裳顺着背脊往下滑,她赶忙闭眼:“你,你你,赶快把衣裳穿好。”
他神态自若地穿上破破烂烂的衣裳,突然站起身子,低头凑近她的耳朵,磁性的嗓音吐露着荒唐的话:
“昨天阿昭不是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么?怎地这般神色,我还以为你已经看习惯了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耳畔,叶云昭后脖颈一麻,耳朵迅速红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陈靖山,你这两日是怎么了,能不能恢复正常!恢复成你先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噢——”他站直身子,意有所指道,“或许是摔到脑袋了罢,怎么一说我头又有些痛了。”
上一秒还气鼓鼓的叶云昭,这一秒无可奈何地泄了气,尽管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关切地问道:“当真?你穿好了么?快点让我看看脑袋,不会是磕到石头了罢……”
“我穿好了,你看看。”
她快速睁开双眼,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低头,哪里痛?让我看看。”
“好像又不痛了。”他嘴角带笑,抬步便往外走,“雨是不是不下了,收拾收拾东西可以出发了。”
叶云昭好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好似背后伤口严重,脸色苍白的人不是他:“不成!”
闻声,陈靖山讶异回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着急回去么?再说了,编笠菌的事情能拖么?”
她往石头上一坐,不容置疑地指着他:“你,给我坐回去,我说不成就不成,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
“你不用担心我,你瞧瞧。”他说着朝着空气劈了几下,给叶云昭展示了一招半式,又拍了拍胸脯,“当真无事。”
话音未落,他急促地咳了几下,眼眶发红,唇色苍白,很是可怜。
见状,叶云昭如临大敌,转眼冲到他身旁,扶着他往稻草铺走:“你以为你是金刚不死之身呐!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险些没了一条命,好好休息,旁的事你不用想。
如何?还难受么?”
说着便歪头往他身后瞧,伤口边缘不再像昨日那样外翻着,她这才稍稍放心。
“没事了,没事了。”陈靖山本想硬撑,但身上的痛是瞒不住的,他红着脸,立即避开她的眼睛,懊恼地低语:“倒显得我像个花架子了……”
他总算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叶云昭跑去洞口瞧了瞧,天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雨已经停了,她看着全是零碎物件的包袱:“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外面瞧瞧有没有野果子。”
一说完,她便快速地溜了出去,没有给陈靖山留一丁点阻拦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叶云昭早已没了身影。
经过暴雨一天一夜的洗刷,山谷里的碎石,山坡上才萌发嫩芽的小树,还有一年常青的绿叶树,好似被仔细擦拭过,颜色鲜亮,不容忽视的春意已然悄悄出现了。
叶云昭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没有去山谷那边的山坡,虽然爬起来简单,但她害怕又遇上山体滑坡。这一侧山坡上有很多坚硬的石头,眼下她正费劲地往上爬。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寻到一颗野果树,她瞧不出是什么果子,小小的,橘黄中透出几分绿,她努了努鼻子,清香的柑橘味弥漫到鼻腔。
叶云昭眼睛一亮,难不成是野橘?
她抬手摘下一颗,仔细搓了搓外皮,小果子捏起来十分紧实,她只管把它当作金桔送进嘴里,与金桔的清甜不同,小果子酸味更明显,客观地说,不算好吃。
但眼下的情况,叶云昭哪里能挑三拣四,虽味道一般,但聊胜于无罢,她左手撑起衣摆,右手往里头扔野果。
正不亦乐乎之际,她方才好似与一双眼睛对视了,可这山林深处,又下了几日暴雨,怎么会有人呢……
叶云昭心跳如鼓,僵着身子回头,又一次与那双眼睛对视,她猛地尖叫出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