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销问题迎刃而解,往后定能高升。◎
见他这般气愤,叶云昭也十分为难,东乡与西乡地势不同,更何况被河水切割成无数块的农田、水田,哪里有盖菇棚的硬性条件。
她叹了口气,开口解释:“若是成我怎么阻拦,眼下在东乡盖菇棚不现实,你瞧瞧那么多的河流……不过你也不用太……”
未等她把话说完,东乡里正急急忙忙打断她,说出的口的话实在荒唐:“那,那,那我们想法子把河流改道还不成么?叶县令,你别看东乡河流多,但水量算不得大,改道虽麻烦些,可一旦盖起菇棚,那不就成了么!”
“胡闹!”叶云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河流改道?这么荒唐的法子亏你也说的出口!好!那我问你,河流改道之后,东乡那么多的水田不要了!?往后每年缴税时,你能变出来稻米!?”
“说话做事之前动动脑子!你可是里正!”她无奈蹙眉,话音一顿,转而安抚他,“你这般为东乡百姓考虑我很高兴,况且我何时说过不管东乡了?眼下是东乡不适合种编笠菌,具体能做什么……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过两日我再去东乡瞧瞧,有消息了我立即告诉你。”
她这话说得头头是道,可东乡里正多多少少还是不大放心,反复确认后才算作罢,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县衙。
把他打发走后,叶云昭面露疲惫,他虽有些执拗,但心眼不坏,东乡之事确实要提上日程了。
思及此,肚子忽然传来咕咕的声响,她仔细回忆一番,自己这两日竟只吃了几个野山橘。
自打感受到饿意之后,叶云昭惊觉自己有些手抖,恨不得立刻吃下一头牛,倒是饿得有些糊涂了。
幸得回来时胡婶子送了些猪肝、棒骨,她快步行至井边,把东西从“天然大冰箱”里拿出来。
将近十日不在家,灶屋里没什么蔬菜,她将棒骨放回井里,掂了掂手中的猪肝,胡婶子相当实在,竟切下一半给她,只怕有一斤半还要多。
这些猪肝搁往日叶云昭肯定吃不完,可眼下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心一横,把整整一半的猪肝全切了。
猪肝腥味很重,须得用井水淘洗好几遍,她先是统统泡进水里,待等会儿腾出手再洗。
米缸中还有些米粒,叶云昭全都倒了出来,她看着半碗米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说实话,此刻要是有一包挂面就好了,那玩意儿往锅里一下,转弯就能进肚,至于米……
她略显失望,做成米饭少说也要一刻钟,若是做粥……好像时间更短些。
想好做什么之后她的动作显然麻利起来,快速把泡在大陶盆里的猪肝淘洗干净,又在鸡圈里摸出来两个鸡蛋。
往铁锅里加了一点白花花的猪油,本应再放点野姜野葱去去腥,但叶云昭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寻了,待油热之后把切好的猪肝往锅里一滑,喷香四溢。
而后把猪肝盛出来放在案台上备用,铁锅上还染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用不着费劲清洗,她直接往锅里加水加米,用木勺推了几下,随即把盖子扣在上面。
叶云昭看着炒好的猪肝,不觉咽了咽口水,抬手捏了一片就往嘴里送,刚出锅的猪肝冒着热气,一入嘴还没品出滋味,烫得她又吐了出来。
缺东少西的日子过得久了,节俭已经深深地刻入骨髓,她赶紧用手接住,已经在她嘴里滚了一圈的猪肝毫发无损地躺在掌心。
她低头吹了几下,又猴急地送回嘴里,虽然还没放盐,但绵糯油香,越嚼越好吃,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抬手还想再来一块,但锅里沸腾的动静不容忽视,她打开盖子,将满满一海碗的猪肝统统倒了进去。
以前在家时,她每每做这道菜,都会把猪肝切成小块再煮,今日实在急切,自然顾不上那么多,眼下叶云昭正拿着木勺在锅里戳来戳去,试图把一片片的猪肝“二次加工”成块状。
她费了些力气,猪肝也不过是被捣成大小不一的片状,不过瞧着米粒开花,叶云昭赶紧将打好的鸡蛋顺着一个方向一圈又一圈地倒进锅里。
这回可不能再乱来了,她收起木勺,乖乖地等了片刻,见蛋花飘起,她这才撒了些许盐巴,搅弄几下后盛出一大碗。
饭香混着猪肝的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捧着碗吹了吹,轻轻地嘬了一口。
煮至开花的米饭里透着猪肝的味道,而猪肝的孔隙里弥漫着淡淡的饭香,鸡蛋花时不时溜进嘴里一些,不知是不是饿了的缘故,明明只撒了一些盐巴,叶云昭却吃得相当满足。
很快,一碗美味的猪肝粥就见底了,她又站起身子,把剩下的猪肝粥都盛了出来,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细细品尝。
吃饱睡足,真是难得的悠闲,叶云昭站在鸡圈旁,拿着根野草逗弄小鸡,又想起编笠菌之事,心里那叫一个美!
*
次日,日上三竿,叶云昭才慢慢清醒。
昨日下午明明睡了那么久,可晚上依旧困得不行,许久没躺过自己软和的被窝,人才躺下,就呼呼大睡起来,竟直至眼下才醒。
她躺在床上又是伸懒腰又是鬼叫,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起床。
今日她可是有要事要做的,快速洗漱干净,煮了个两个鸡蛋,边吃边往外走。
出县衙时与韩县丞撞个正着,他是从外头回来的,叶云昭有些疑惑:“韩县丞,怎地一大早就出去了?有事?”
韩县丞抬头看了看许久未见的太阳:“眼下都巳时二刻了,早么?”
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哈,抬脚就要走。
谁知韩县丞竟开口唤住了她:“叶县令,你这京城一遭实在非同凡响,滞销问题迎刃而解,往后定能高升,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啊,哈哈哈……”
“高升?”叶云昭一愣,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说起这事,她又想起自己当初可以调回市里的前一夜猝死穿越的,心里忿忿,不知古代升官与现代有什么区别,她好奇开口,“如何高升?难不成这一件事就能高升了?”
“这一件事还不够么?只怕知府大人晓得了定是要提拔你呐!”韩县丞面上带笑,心里却在滴血,当初编笠菌滞销、甚至发霉,他还以为此事不成了。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有些清瘦的女子,竟能寻得顶好的解决法子,此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他恨啊——下个月任职的新知府与她是同窗,她任职不过几个月,竟有了这般功绩……自己难不成真要在小小的县丞之位熬到死?
叶云昭不晓得他的心思,她心里还想着自己要做之事,听不得他说什么边匆匆离去,心里倒是对高升没什么想法。
上辈子想升职是因着村里条件比不上市里,每每与朋友玩乐都得先坐一个半小时的长途汽车,恨不得人都累散架。
至于如今,陵南县除了路差些、人穷些,旁的……她抬眼四望,好像也不错罢。
再说了,她一没手机,二没外地朋友,在哪上班不是上啊。
不过叶云昭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人:陈靖山。
岳州与陵南县离得不算太近,但山路难行,又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若是她在岳州城当官,那不就能常常去如意楼吃饭了么?哪里像如今,去一趟得走一个时辰山路。
叶云昭一愣,被自己所想之事吓了一跳,自己怎会想日日去寻他吃饭,她连忙摇了摇头,将此事抛之脑后,快步往胡二的铁匠铺赶。
她心里想了个妙计,只是不知可不可行,还得亲自问问专业打铁之人。
她赶到铁匠铺时,胡二一如往常,露着肌肉发达的胳膊,满头大汗地打铁,被火苗淬炼后的菜刀红灿灿的,拳头大的铁锤落下,溅起不少火星,菜刀上脱落了一层棕红色的铁灰,接着又把菜刀送进烈火之中。
见他正忙着,叶云昭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的新菜刀被扔进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才提步进去。
“叶县令。”胡二不大爱说话,却感念先前她在自己这里定下的铁器,拿着汗巾把脸上烤得热乎乎的汗珠擦落,“可是要打铁器么?”
她连连点头,又快速地摇了摇头,满脸纠结:“这事说起来有些麻烦,今日前来,我是想借烙铁一用。”
“烙铁?”胡二有些意外,这东西大多是用来审问犯人,按理说犯不着特意来找自己,他问出心中疑惑,“县衙的牢狱之中没有么?”
叶云昭忙道:“有是有,但不过是上头没什么花纹,我想来你这里瞧瞧有没有刻了花纹的烙铁,最好精细些。”
胡二神色有些为难:“太过精细的没有……我倒是能找几个寻常的有花纹的烙铁。”
“成,我瞧瞧。”
“叶县令,对大小有要求么?”胡二转身往里头进。
“没有。”叶云昭连连摆手,眼下是大是小影响不大。
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初跟着师父学打铁的时候,曾刻过三五块烙铁,只是时间久了,这番折腾颇费了些功夫,才在杂乱的柜子里摸出来两个烙铁。
“叶县令,你瞧瞧这样的成么?”
叶云昭低头看着他手里一大一小两块烙铁,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不擅长绘画,雕刻出来的花纹的瞧上去属实一般,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笑着回答:“当然成。”
话音方落,她便从袖筒里掏出两片晒干的箬叶,兴致勃勃追问道:“烙铁能在这里留下印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