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看着手里别致的商标,叶云昭喜不自胜,匆匆与婉君夫子说定往后把孙宁的俸禄一同送来,就忙不迭地往胡二铁匠铺赶。
“你瞧瞧,这个花纹能刻么?”她气喘吁吁地指着商标问道。
胡二结果那张薄纸,心中一阵为难,画倒是简单,难的是上头的几个字,可瞧着帮了自己许多的叶县令,他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见他半天不开口,叶云昭了然:“我想了个法子,你看看这样成不成。”
说着便把纸掉了个面儿,图标正面正对铁器,她指着纸的背面,道:“往上头撒些水,这花纹便能瞧清楚了,你看着花纹刻,如何?你觉着可行么?”
胡二若有所思,这法子倒是投巧,只是她应是不晓得,烙铁上的花纹并非是一点点刀刻出来,而是烧成铁水,灌进特制的容器成,再慢慢脱模,如此才成。
他开口解释一二后,叶云昭明显一愣,她没捣鼓过这些玩意,明显不懂得里头关窍,若是还需倒模脱模,实在麻烦……她硬着头皮试探:“若是只需浅浅的痕迹,也不成么?”
胡二没做过这种东西,心里没有把握:“这……罢了,那我试试罢,若是不成,叶县令莫要怪罪我。”
“这是什么话,莫说怪罪,期间消耗的铁块你一律记着,下回来取东西时我把钱带来。”叶云昭叮嘱道。
本想着有了商标的图案,刻画应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可万万没想到,这烙铁竟不是刻的。
叶云昭满头懊悔,方才来铁匠铺时就应该注意到的,带着花纹的烙铁那般粗糙、铁块连接略显厚重,哪里像是手刻的东西。
可若是这样不成,还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呐?
她正蹙眉沉思,胡二小心翼翼地拿起纸问道:“叶县令,这张图你还有多余的么?我怕打铁过程种不小心损坏这张图……”
他话音未落,叶云昭从怀里掏出来厚厚一叠,颇为自信道:“你放心,只管大胆地做,一模一样的图我多的是。”
如此,胡二才点点头,他估摸着这东西一日做不出来,二人便约定三日后再见。
送叶云昭离开时,他还不忘叮嘱,让叶云昭这三日再想想其他法子,若是自己不成,还有可替之物。
她一改出门时的亢奋,略显无助地游荡回了县衙,还未进大门,便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这两筐是我的,衙役你数数,共有三百六十四根符合要求的编笠菌。”
“我的这筐里头有一百二十一根。”
……
眼下已是未时一刻,县衙中仍有七八个来卖编笠菌的百姓,只有两个衙役在忙,瞧着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各位乡亲们,你们今日怎地来这么晚呐?”叶云昭提声快步上前,笑道,“过了午时一刻便要等明日了……”
“啊?先前没说啊……”
“就是,那我们这些怎么办啊……”
她笑着开口:“今日便不让各位多跑一趟了,这些我们马上就收,但下回若是太迟,便要拖到第二日了。”
几个百姓忙笑着应下:“成!下回我们早些来。”
叶云昭同两个衙役又数蘑菇又数钱,整整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完。
县衙院子里堆着不少数不清的编笠菌,还有一大筐的干箬叶,必须得赶紧打包了。
“你们两个这是忙了多久?”叶云昭看着二人满头大汗的模样,还一个劲儿地揉胳膊甩腿。
两个衙役苦哈哈地比了个手势,二人竟这么又数又倒地忙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她掐指一算,几乎是自己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人来卖编笠菌了。
叶云昭扶额苦笑,两个傻孩子就这么缺心眼地忙到现在!?
她立即问道:“可吃过午食?”
“吃过了吃过了。”二人异口同声,“方才刘衙头给我们送了饭。”
“没饿着就成,”叶云昭安心地点了点头,帮二人出了个注意,“明日你俩不要傻干了,交代他们自己数,你俩坐在一旁看着就是。”
二人怔住了,其中一人问道:“叶县令,可这样的话……怕有点编笠菌没晒干,手捏能摸出大概,刘衙头特意交代了,必须得是完全晒干的,要不然会发霉呐!”
“你们俩回头。”叶云昭指挥他们转身。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依旧乖乖照做。
“瞧出来了么?”
“瞧……瞧出来什么?”一人不知所措开口。
她一脸无语,正要开口,另一人试探道:“叶县令莫不是想告诉我们,这些编笠菌都一个颜色?”
”
闻言,她打了个响指,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也~晒干的编笠菌在太阳底下几乎都是这个颜色,明日他们数的时候你们仔细瞧,若是有颜色不对的再上手捏也不迟。”
“叶县令威武!”方才那个什么也瞧不出的傻小子惊叹地竖起大拇指。
叶云昭脸上挂着欣慰地笑,面对下属顺理成章地施展“洗脑”大法:“不错不错,偷偷告诉你们,本县令颇为看好你二人,好好干,咱们把陵南县越变越好。
你们放心,如此一来虽辛苦些,但是算的上双赢,一是待陵南县富起来,我这个做县令的还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么?咱们县衙总共十二、三人,到时候人手不够肯定得招人,你们这些干得好的自然是要往上走的;二是到时候不晓得多少百姓赞扬你们呐!
这些话莫要同旁人说,好好干罢!我都看在眼里呐。”
交代完所有的事,她用力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抛出一个很是期待的眼神,见二人喜笑颜开,不等他们开口,她便潇洒离去。
辛辛苦苦在陵南县干了大半年的叶云昭悟出了一个道理:不会带下属你就只能干到死!
她在县衙对付了一口后,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背篓又急匆匆出了门,叶云昭肩膀被沉甸甸的背篓勒的生疼,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下属太少,还是得亲力亲为……
今早编笠菌收了不少,前几日天气奇怪,此事不能再拖,最好是早早包好,统统收进木箱里。
她先去的东乡,打算趁着今日天气不错,实地考察考察东乡的具体情况。
赶到东乡时大约是未时三刻,正是最热的时候,叶云昭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斗笠,抬眼远眺,所见之景实在美丽,若是现代,开发成景区也不错。
东乡不像西乡当初那般荒草荒地连片,东远处的后山之上是迷蒙的雾气,按理来说云雾多是早晚出现,可此处不用,山尖是云朵与雾气交融,往下是一条银白的悬泉瀑布,水流自山而来,流进东乡一块又一块如镜的水田,近处农屋林立,叶云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她在西乡废了那么大的功夫,眼下只堪堪能与之相比。
山峦间飘忽不定的雾气随着风如野马疾驰而去,撞上另一个山头后,又如微尘散去,叶云昭深吸一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透着凉意。
她心情很好地往里头走,东乡吃不起饭的人不算多,再加上先前过冬时她拜访过好几回了,对路线颇为熟悉,因此叶云昭计划一个时辰内解决心头大事。
她步履匆匆,一间破败的小土屋与其他用土砖垒成的小屋大不相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叶云昭站在木头围墙外叫人:“家里有人么?”
话音未落,从小破屋里钻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她忙道:“小花,来来,你娘和你爹在家么?”
名为小花的丫头木讷地摇了摇头,怯生生地开口:“娘和爹……在地里……”
地里?叶云昭有些意外,小花父母是佃农,早年间是给地主干活之人,不过十年前新帝登基,便实行了取缔政策,这两年连陵南县这种小地方的地主都被清了个七七八八。
佃农虽不用辛苦劳作,可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土地、水田,因此这几年饿死不少,有些苟活于世的也都成了流民,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小花父母还算幸运,虽是佃农,却也有两、三分二等田,不过叶云昭亲眼瞧过,两分半的田不大,按理来说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怎地今日两个人都去了。
“谢谢小花。”她弯下腰,笑着摸了摸这个小脏人,从背篓里掏出大约一斤粗面,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用帕子抱着的糕点,温声交代道,“你把这布袋里的粗面抱进屋里,叶姐姐就给你吃这个甜甜的东西,好不好?”
小花两眼放光,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可哈喇子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可即使如此,她还拒绝道:“谢谢叶姐姐,我……我不要,娘说……好孩子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我是别人么?”叶云昭朝她眨了眨眼睛,“再说了,这袋粗面是你娘托我买的,眼下是叶姐姐累了,辛苦小花帮我把这袋重重的粗面抱进去,这块甜甜的糕点是你帮我的奖励。”
小花自然被她这番话忽悠的团团转,忙不迭地点头,接过装着粗面的布袋子便往屋里跑,时不时还要回头瞧瞧叶云昭还在不在。
接着又忙不迭地跑出来,叶云昭将糕点递给她:“多谢小花帮忙,你吃罢,我去地里找你娘了。”
小花很是宝贝地接过糕点,不敢吃,只是一双小脏手捧着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心里很是自豪,这块糕点是自己帮忙赚到的,屁颠颠地拿进屋里,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它。虽然已经被馋虫勾得不行,小花依旧咽着口水,又凑上去舔了一口:
等娘和爹回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