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县令,我什么也没瞧见,我,我先走了……”◎
陈靖山?
叶云昭明显一愣,京城一行二人熟络了许多,但她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为何有几分不知如何相处的错觉。
刘麻子见她出神,又唤了声:“叶县令?”
她猛地回神,同众人交代后,才跟着刘麻子往外走。
刘麻子并未多想,笑道:“想来是叶县令怕陈掌柜求人办事罢?”
“办事?”叶云昭不解,“这是何意?”
闻声,刘麻子抬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陈靖山,低声道:“叶县令你瞧,陈掌柜拿了许多东西呐,你说说,若不是为了求人办事,何至于此?”
她顺着刘麻子指的方向望过去,满墙低垂的迎春花是县廨一抹新春的绿意,满目的绿里头夹杂着许多将开未开的黄色花苞,春意之下,便是身形修长的陈靖山。
他今日竟身着月色锦袍,日光下,银白色暗纹隐约可见,正垂眼看着满墙黄花,仪容更甚往昔。
耳边刘麻子还在喋喋不休:“你瞧瞧陈掌柜这身衣裳,怕是价值不菲,穿的比寻常新郎官还要出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见心上人,也忒爱显摆了……”
叶云昭并未开口,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她正欲上前,陈靖山微微侧目,先发现了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你何时来的,怎地不唤我。”
叶云昭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不知怎地,看着陈靖山如此模样,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在山洞见到的样子,几乎是赤身裸|体。
她倒是觉着这身衣裳颇为神奇,一穿上,虎背蜂腰的健硕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挺拔修长的模样。
叶云昭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连脸也不禁微微热了起来,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淡粉:自己在想什么!实在荒唐!
陈靖山不晓得她在想什么,只见她红着脸不说话,有些着急地关切道:“怎地脸这么红,莫不是前几日在山上染了风寒,可找大夫瞧过了?”
他双手钳着她的胳膊,叶云昭不得不抬头看他,二人四目相对,她忽然想起方才刘麻子随口戏言:
“穿的比寻常新郎官还要出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见心上人。”
短短半个钟的功夫,她就被莫名其妙的自己连着吓了两回,叶云昭猛然挣脱他的桎梏,抬腿便往前走,与陈靖山错开身位,不愿回头看他:
“我无事。”
他有些意外,二人在京城明明相处愉快,连那日在山洞也颇为熟络,怎地回到陵南县,她又变回了先前的样子呢?
陈靖山走近她,又弯腰凑近了些,声音里透出几分落寞:“无事便好。”
叶云昭后背一僵,轻咳两声调整呼吸,这才转过身,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就这么主动一句,他便笑了起来,摊开双手,在日光下转了圈:“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小伤?”叶云昭想起他昏迷不醒的样子,自己又扛又拖费尽心思才弄进山洞里,心下腹诽:“说大话也不想想实际情况。”
既然陈靖山乐意,她也没有揭穿旁人的趣味,随口道:“那就成。”
话题被她终结,二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陈靖山歪头笑道:“你不问问我今日来干嘛?”
因着背光而立,叶云昭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隐约瞧见他左脸上浅浅的酒窝,他的笑容如冬雪消融,却看得她有些来气。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爱笑啊。”叶云昭没好气道,颇为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可陈靖山不以为意,依旧笑着:“怎么?阿昭觉得我笑起来太丑了?”
叶云昭不知自己为何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气,她讨厌所有不受控的东西,此时此刻,包括她身上这颗狂跳不止的心。
她心烦意乱,口不择言:“丑,丑死了!”
话音方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太过无理,深吸两口气后,语气冷淡下来:“对不住,今日我心情不好。”
“无事无事。”陈靖山指着一旁的石桌石凳道,“坐,给你看看我带来的东西。”
二人面对而坐,叶云昭托腮,看着他把拎的食盒打开:“你瞧。”
她循声探头去看,随着他的动作,食盒一层层打开,最上头是雪白的乳酪,还添了一勺糖红豆;往下是一碟金黄酥脆的煎饺,透光的薄脆令人垂涎,只是瞧不出里头包的是什么馅;最下面一层是一碟浅绿色的糕点,薄薄的,不知是何东西。
陈靖山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又从食盖的夹层中抽出筷子和白瓷勺,递给她:“你尝尝。”
叶云昭接过筷子,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这是……”
“本来是打算朝食前送来的。”他略有歉意地指着那盘浅绿色的糕点,道:“谁知这个做起来这么麻烦,耽误了时辰……你若是不饿,每个尝一口便是。”
说饿倒也不饿,可看着这般精致的糕点,肚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叶云昭夹起一片浅绿色的薄饼问:“这是什么?”
陈靖山托腮笑道:“前些日子不是立春了么,只是那时你我在京城,岳州时兴‘咬春’,这个其实就是春饼,与寻常用来卷合菜的春饼不同,这个是我改的,里头加了红豆,你尝尝味道如何?”
与劲道的春饼不同,这个浅绿色的小春饼外酥里嫩,不知加了什么蔬菜,一入口便透着淡淡的清香,里头是绵密的红豆,如此搭配,减少了糖红豆的甜腻感,更添清新。
叶云昭眼睛一亮,颇为惊叹道:“这是你做的?手艺竟这么好?!”
他看她吃得有滋有味,心里舒坦,笑道:“那是自然,如何?我的手艺不错罢?”
“何止是不错。”叶云昭又送嘴里了一块春饼,发自真心地赞叹,“怕是能与你家的厨子一较高下了。”
陈靖山听她这么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心里暗自欢喜:若是嫁给我,我定日日给你做好吃的。
“再尝尝别的。”
叶云昭忙不迭点头,毫不客气地往嘴里送,却听陈靖山幽幽开口,扔下一个惊天巨雷:“阿昭,那日在山洞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么,怎地今日这般……”
没等他把话说完,她惊得被乳酪呛了一口,咳嗽着站起身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接着便左看右瞧,确认县廨无人后,叶云昭才松了手,低声道:“光天化日,你说这些做甚。”
陈靖山抬头看她,眼睛眨了两下:“我这不是怕阿昭忘了么。”
她瞪了一眼:“我都记得,以后不许再说了。”
他未露不喜,依旧作乖巧状:“阿昭记得就好。”
叶云昭把咸鲜可口的煎饺塞进嘴里,宛如饺子裹的就是他,恶狠狠地咬下去,气还没出,牙齿擦着舌尖过去,隐隐作痛,她脸色不大好看:“你今日找我就是为了送这些东西?”
“当然。”陈靖山点点头,咬了几个重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闻言,叶云昭脸色柔和了些,默默在心里补了句:看在你早起亲手做的份上,这回的事就算了。
她在陈靖山的注视下又吃了几口,加之肚子里本就有的豆腐馒头,实在有些吃不下了。
“不吃了?”陈靖山见她放下筷子,忙问道,“还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送。”
叶云昭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眼神很是讶异,细长的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还要给我送?你怕不是吃错药了罢?”
“没有。”陈靖山一脸正经地回答。
她面露困惑,他身上商人特性很是明显,试问大齐哪个商人,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叶云昭只摆摆手:“不用送,陵南县虽然穷,但我毕竟是县令,还不缺这点吃的。”
她话刚说完,便计上心来,挑眉看他:“你若是有钱没处花,还不如接济接济那些吃不起饭之人。”
见陈靖山不再说话,叶云昭转过身去,看着满墙欲绽未绽的迎春花,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拍手叫好,就陈靖山这种只进不出的金罐子,怕是要在岳州城老实一段日子了。
“对了。”叶云昭回过身看他,脸上已然没有方才被他揶揄的窘态和怒色。
他勾唇:“阿昭有事求我?若是我能做到,定不让你为难。”
她怔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陈靖山将石桌上的餐盘一点点收好,走近她,眉眼低垂地瞧着,平日里透着些许桀骜的脸上竟是如此委屈,语气愈发低落:
“阿昭对我,向来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因此,你一开口我便知道了。”
叶云昭“嘿嘿”笑了几声,唇齿未动,小声嘀咕:“这么明显吗???”
“你说什么?”他又凑近了些。
二人距离实在是有些不妥,呼吸交缠,离得太近了。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山洞里的画面,抬腿便要后退,这一回陈靖山提前察觉了她的动向,一把拉住她:
“阿昭别动,何事?离得太远听不清。”
叶云昭侧了侧脸:“昨日我尝翠花娘子家的豆腐很是不错,如意楼可需要豆腐?”
说起翠花娘子的事情,她显然来了兴致,没了方才的拘束,滔滔不绝:“她家的豆腐价钱公道,比岳州城便宜些,而且还给岳州好几家酒楼送豆腐呐,我不是非让你买不可,你待会有空先去尝尝,当真不错……”
她话音未落,二人身后的游廊上忽然传来步履匆匆的声响,未等二人分开,便见刘码字高喊了一声“叶县令”后匆忙背过身去。
他想起方才眼前的画面,结结巴巴地解释:“叶县令,我什么也没瞧见,我,我先走了……”
说罢,便要侧身溜走,叶云昭早已退后几步,拉远了和陈靖山的距离,她脸色微红:“站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麻子:“我,我什么也没想。”
叶云昭深吸一口气,剜了一眼身侧之人,陈靖山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
她开口:“何事寻我。”
刘麻子这才想起此事:“东乡里正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