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养在稻田里,难道不吃稻谷么?”◎
“他怎么又来了……”叶云昭现在一听见东乡里正的名字就头大,冲刘麻子道,“你让他等着,我马上过去。”
依旧背身而立的刘麻子点点头,慌忙应下,又想横着身子像螃蟹溜走。
见状,她提声道:“等等!”
“叶县令,还,还有什么事……”
“你。”叶云昭指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瞧不见,忿忿放手,“转过来。”
“这……”
见刘麻子犹犹豫豫,她佯装生气:“快点给本官转过身来!”
“是!”
只见刘麻子捂着眼睛转过身,眼睛借着双指之间的缝隙偷瞄。
“今日……”叶云昭不发自然地轻咳了几声,话还没说完。
“今日何事也没有。”刘麻子立即开口,不待她说话,又颇为夸张地抬头看了看天,随即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自言自语,“啊呀!都巳时二刻啦!今天轮到我去收编笠菌了,西乡百姓怕是都等急了……”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说刘麻子没误会,叶云昭可是万万不信,真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陈靖山,长叹一口气后,摇头欲走:“方才同你说的事你上心些,既然来了不如去瞧瞧。”
话虽这么说,但叶云昭也没想着他会立刻应下,毕竟如意楼在岳州城颇有名气,想来周边各个豆腐铺子,没有一家不想做如意楼的生意。
即使知道这些,但她还是特意提了,一是翠花娘子家的豆腐确实味道不错,二是陈靖山这厮在京城时就很是殷勤,眼下自己送上门,她倒要瞧瞧,他能殷勤到什么地步?
见她出神,陈靖山只提起食盒,往前两步,看着她:“好。”
“什么?”叶云昭恍然回神,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脸上又挂上了笑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好,阿昭既然开口,那往后如意楼的豆腐便让翠花嫂子供应即可。”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陈靖山,又围着他绕了两圈,狐疑道,“莫不是上回伤到脑袋了,我没发现?不应该啊……”
“阿昭这么意外?”他好奇道。
“我不应该意外么??”眼下叶云昭当真觉着他摔坏了脑子,如意楼在岳州城有三、四个分店,再加上陵南县那一个,每日所需豆腐只怕翠花娘子一家从早干到晚都不够,更何况,换食材这种事情,不需要同各个厨子商量一下么?
在她心里,酒楼生意越好越看中厨子的意见,再者说了,即使眼前这位如意楼东家专制霸道,那不得亲自尝尝,只听她一人之言即可??就这种脑子,能在岳州城开这么多酒楼???
陈靖山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却未有羞怯,自然猜到她越想越歪,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难道阿昭会骗我?”
叶云昭脱口而出:“自然不会。”
他脸上笑意明显:“既然不会,那我为何不听你的?好了,方才刘衙役不是有事寻你么,不去了?”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来还有东乡里正的事情,没兴致同他再啰嗦,抬步便往外走,偷偷嘀:难不成他要攀上陵南县县令这个靠山?不成罢……叶云昭侧目瞧他了一眼,自己这般刚正不阿,哪里像是能做靠山的样子,与其在这里献殷勤,还不如去岳州城瞧瞧有没有贪官污吏,予他们些好处……
只是……陈靖山竟是这种人?她越想越糊涂,京城一行,她倒是觉着他虽为商贾,但还有些许良心,怎地眼下?
叶云昭脑袋越想越大,她烦躁地摇了摇头:罢了,不想了!
数十步外的陈靖山却拎着食盒叮嘱了一句:“剩下的东西我都让人送到你院里了,待会忙完记得去看。”
她看着站在另一处的东乡里正,已无心同他说话,匆匆进来。
叶云昭到达时,东乡里正时而站在屋口向外张望,时而踱步不止,一瞧见她,立即喜上眉梢,连忙出门迎接,有些不好意思:“叶县令,我这又来叨扰您了……”
她并未接话,直接进屋坐下,沏了一壶热茶:“可是有了结果?”
东乡里正忙道:“有了有了!我昨个便同东乡百姓细细讲过了,他们想养鱼。”
叶云昭倒了两盏茶,递给他一杯,自己抿了一口:“成,养鱼也可以,我记着下个月底便能种水稻了,是罢?”
她上辈子带着贫困县的百姓搞的是立体化种植,种的大多都是经济作物,这水稻只见邻县种过,说起来,实操经验是远远比不上种编笠菌的。
叶云昭只依稀记得,邻县大多是先育苗,待水稻长大些,大抵三月初才分簇种进水田了,也叫插秧。好似到了暑假时还能再种一次,说起这个,她还不晓得东乡是单季稻还是双季稻。
“正是。”东乡里正见她同意,止不住地笑,“二月底就能插秧了。”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因着我去年八月才来,倒是不晓得东乡的水稻一年能熟几回?”
这话问得他有些糊涂了,只当叶云昭没下地干过活,语气带了点揶揄:“叶县令怕不是在说笑罢,自然是一年熟一回,难不成还能像懒人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吃呐?”
懒人菜就是韭菜,叶云昭也是来了陵南县之后才晓得韭菜竟有这么特别的别名。不过很是形象,一茬割了再长一茬,确实适合“懒人”种植。
她不大喜欢东乡里正,心里觉着他过于功利,若是往常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揶揄定要开口噎他。可眼下叶云昭正想着旁的事情,并未同他计较,她喃喃道:“也不是不可能……”
东乡里正耳朵那叫一个尖,连忙问道:“叶县令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水稻真的能像懒人菜一样一茬割了再长一茬!?”
若真是如此,东乡哪里还会有人挨饿,他越想越激动,叶云昭却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我何时这么说了,你莫要胡说八道。”
对于水稻她没有那么了解,即使心里有了想法,未经实践,哪能随口胡诌给人希望。
“哦……”东乡里正挠了挠头,问道,“那养鱼之事……”
叶云昭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桌上,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大概七、八日后我去东乡找你解决养鱼之事,这些日子你带着东乡百姓好好育苗。”
得到了确切的时间,他咧着嘴笑个不停:“好好!多谢叶县令!我这就回去看看谁家没有好好育苗!您放心!”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跑,叶云昭急忙开口:“等等。”
她话音未落,兴奋至极的东乡里正竟然和刚从外面回来的韩县丞撞了个正着,两人纷纷后退两步,韩县丞险些被他撞倒在地。
“小心!”叶云昭急忙上前,见他二人已经站稳,忙问二人,“没事罢!?”
韩县丞脑袋发懵,东乡里正身子结实,倒是没什么大碍,回过神发现撞到了县丞,立即跪地道歉:“啊呀!韩县丞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您没事罢!?”
“无事,起来罢。”韩县丞觉着脑袋里有小人飘过,晃晃悠悠地坐在了木凳上。
“你这一大早去哪了?头晕么?要不要寻黎大夫来一趟?”叶云昭关切问道。
“不用不用。”
说起这个,韩县丞头也不晕了,心里很是开心,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去东乡巡河了。
前两日知晓叶云昭解决了西乡的事情之后他心里很是烦躁,若是新知府上任,她政绩颇多,自己毫无作为,莫说升官了,怕是要落好一顿埋怨。
韩县丞连着两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绞尽脑汁想怎么办,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件事,前些时日下暴雨,东乡那么多条河,怕是不少河堤都受损了。若是他能发现,帮东乡减少一次洪涝灾害,虽比不上她在西乡编笠菌的政绩,但也算不得毫无作为。
因此,今日天还没亮他便出了门,从寅时二刻到现在,将近三个时辰,河堤上大大小小的受损情况都让他记了下来。
最要紧的是东乡最大的河流上游,有一处河堤缺了块大口,将近半人高的大口!若是不修,今年夏天东乡定有洪灾!
“今日我去……”韩县丞越想越欢喜,没曾想叶云昭和东乡里正都在,他正欲开口,却心生好奇,朝他问道:“对了,你不在东乡,怎么在这?”
东乡里正立即回答,脸上带着笑:“嗐!这不是来感谢叶县令么!叶县令说下个月带着东乡百姓在稻田里养鱼咧!这下子还能卖钱还能吃肉,韩县丞,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来感谢叶县令。”
他的话让韩县丞头晕眼花,不可置信道:“什么!?稻田养鱼!?”
“正是呐。”
他忽然觉着自己的脑袋愈发晕眩了,眼前宛如有数不清的星星,不死心地问叶云昭:“叶县令,这恐怕不行罢,鱼养在稻田里,难道不吃稻谷么?若是吃了稻谷,岂不是会影响东乡的收成?”
东乡里正不懂这个,听韩县丞这么问,他明显有些担心:“这……这……竟然还会影响收成?!叶县令,这你可没同我说啊……到时候我怎么给大伙儿交代啊……”
叶云昭不知怎么跟他们解释稻田养鱼这个生态系统,言简意赅:“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不仅不会影响,还会增加水稻的产量。”
“当真?”
“当真?”
二人异口同声。
“当真!”见二人神色不大自然,她怕他们胡思乱想,随即开口,“你们看看西乡种的编笠菌,难不成我还能故意骗你们?”
如此,东乡里正又笑起来:“我就说嘛,叶县令的法子肯定是好法子!”
叶云昭看着韩县丞问道:“方才你说你今日做甚?”
“我……”
若是东乡稻田养鱼的事真成了,那河堤之事更是微不足道……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东乡里正虽正值壮年却满脸沟壑的模样,心一横:稻田养鱼成了,却被洪水冲走,如此……她也算是功过相抵,毫无作为了罢……
韩县丞的心如同油煎,*嘴里却道:“今早我出去西乡看了看田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