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全部身家给叶县令??”◎
叶云昭眼下还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提高鱼卵的孵化率,但看着东乡里正满怀期待的眼神,生怕实话实说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只得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他倒是很会自我安慰,想来应是很要紧的法子,所以叶县令才如此神秘,忙笑道:“明白,明白,我不多问,我这就去下鱼巢。”
未等她反应,人已经溜到五米开外了。
叶云昭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则是寻了块干净的石头,慢慢悠悠往上头一坐,把脚伸得高高的,暖洋洋的阳光晒得人身上热乎乎的,她不由得看向很远很远的漫山遍野的绿,忙里偷闲地感叹一句:“春光真美呐~”
把脚晒干后,她利索地穿上鞋袜,放下卷至膝盖的裤腿,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叶县令——”远处有人唤她,见她有所反应,还连连摆手,“快来瞧瞧我选的位置如何。”
东乡里正选的这小三十人确实靠谱,竟没有一个偷奸耍滑之徒。叶云昭大步往那人身旁走去,走近才认出来,这个是六婶娘家的表侄子,只有一个贱名:狗剩。
狗剩人很机灵,个头不大,眼下瞧着应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因此叶云昭并未因他年纪轻多说什么。
“鱼巢在哪呢?我瞧瞧。”她说着便探头往河里看。
狗剩立即把放在身后的鱼巢拿了起来,急忙解释道:“叶县令,我想着想让你瞧瞧位置行不行,若是行,我再下鱼巢,要不然我怕浪费这个。”他说着还摇了摇手中的柳条束。
叶云昭轻轻一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里正叫了这么多人,就你一个小孩子。”
被夸奖的狗剩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摇头晃脑地现在原地,好似不大好意思。
直至叶云昭问他:“你选中的位置具体在哪?”
他这才回过神,上前两步,指着溪河一处道:“是这里。”
叶云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质、鱼群,个个都符合她方才提的要求。
狗剩见她肃然看向自己颇为满意的地方,生怕有问题,磕磕巴巴道:“叶县令,这,这里行么?”
她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行!”
听到这个回答,狗剩雀跃起来,忙挽起衣袖和裤腿,摩拳擦掌:“叶县令,我再下个鱼巢,你看看行不行。”
“好嘞。”
他平日里应很爱凫水,此处的河瞧着不浅,可狗剩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倒像是鱼见了水,很是自得地下了水。下鱼巢的动作有些生硬,但毕竟是头一回,也能理解。
叶云昭在一旁指点了几处细节后,狗剩的鱼巢已经顺利地下进河底。而后她又沿着附近的两条河,一个接一个地检查了一遍,虽偶有小错,但个个领悟能力很强,整整一天过去,他们已经到了出师的程度。
她跑了一整天,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双腿累得发软,众人依旧精力旺盛,实在比不了。
叶云昭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东乡里正,她便披着夕阳,拖着无力的双腿,先走一步。东乡里正则将众人聚在一起,与他们仔细交代未来两日对其他百姓的教学计划。
*
次日一早。
叶云昭难得的清闲,一打开房门,屋檐下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食盒。
她轻轻打开,里头摆着透亮的白瓷碟,上头是精致小巧的食物,她拿起一个透着红油的小包子,摸起来还带着温热,轻轻咬下一口,咸香无比,竟还微微冒着热气。
叶云昭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把三层的食盒拆开,仔细摸了摸,这才发现所有的食物还是热乎的。
食盒每日一早便会出现,她曾私下寻了几个衙役问过,个个都说没有生人入内,这每日都会出现的东西好似再告诉叶云昭:县衙的安保工作很不到位!
除此之外,她不免有些好奇,陈靖山住在岳州城,即使派人快马加鞭地送来,食盒里的东西早已凉透,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他人还在陵南县?
不过叶云昭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岳州城的生意铺得那么大,哪里离得开他这位东家,再者说了,先前她不是没见过如意楼的二东家陈越川,虽人高马大,但瞧着不像是个聪明的,想来陈靖山这样聪慧之人,是绝不会把生意交给他的。
与她猜想的恰恰相反,眼下,陈靖山正坐在陵南县家中,泡了一壶天山银芽,轻轻倒进茶盏,仔细询问送食盒的人:“如何?她没有生疑罢?”
那人取下草帽,露出一张叶云昭十分熟悉的脸——庄雪。
庄雪接过茶盏,轻拍了胸口几下:“方才吓死我了!我刚进院便听见屋里有动静,急急忙忙放下食盒便跑了,险些被叶县令发现。”
陈靖山面露歉意:“对不住,日日麻烦你。”
他说着将一枚银锭移到她的面前:“多谢雪娘帮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瞧见银锭,庄雪即刻变了脸色,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靖山兄弟,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觉着我庄雪日日帮你送东西是为了钱!?”她说着,猛然起身,眉宇间皆是怒色。
“并非如此。”陈靖山不知所措地起身,连忙解释:“实在是日日麻烦你,陈某心中过意不去。”
他脸上浮现几分愁意与自嘲,低声喃喃:“毕竟此事来日东窗事发,怕是你们二人会因此……心生芥蒂。可我实在寻不到旁人帮我,每每麻烦,心里多有不忍。”
庄雪见他如此,肚子里的十分气撒出去了七分,若不是她觉着叶县令好似对他有意,怎会同意帮他送东西,她道:“你虽如此,但我有话要问,我这人想来直言直语,若是说得难听,你也莫要放在心里。”
陈靖山点头应下:“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责怪,恳请教诲,陈某洗耳恭听。”
先前他求到庄雪那里时,自然把缘由说了个清清楚楚,她秉着自己做任何事都得为叶县令好的原则,开口问道:“你先前同我说你今生今世只娶叶县令,可是真话?”
他立即回道:“自然是真话!我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
庄雪挑眉狐疑:“若是叶县令不是县令,只能做寻常妇人,你也只爱她一个?”
“当然!”
陈靖山神情落寞,若是二人真的在一起,怕是许多人都会觉着他是因着阿昭的身份才深情至此。一想起这些,他心头涌出阵阵酸楚:“我爱的是她,不是她的官职。”
话罢,他自嘲地笑了笑:“即使阿昭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怕是也有不少人觉着我是因着她的官职才爱她的,士农工商,我可是最末等的商贾。
雪娘,不瞒你说,其实先前去京城时我想过放弃,商贾的身份,实在配不上她那样好的人。”
庄雪见他陷入无尽的沉思,每每提起叶云昭脸上都会浮现一抹不容忽视的爱意,他忽然看着她,有几分痴狂道:“可是她告诉我,人人平等,什么士农工商,都是假的!因为她,我愿意不怕死活地相信一次……”
这样的处境,庄雪亦经历过。本以为今生今世逃出了那个家、住进县衙已是天大的幸事,可她没想到会遇上黎羡江。
他是大户人家的出身,还有一手绝妙医术,大夫很受人敬重,与她这个带着孩子的乡间妇人可谓天壤之别。况且黎羡江并未成过婚,庄雪同意和他在一起,在心里纠结了很久很久。即使如今已经成婚,她偶尔也会听到旁人不大友善的猜测。
所以,当初陈靖山求她时,她才心软同意了帮忙。
“那……”庄雪思绪回笼,又道,“你若是说话不算数,成亲之后纳妾养外室,这可如何是好?”
陈靖山立即起身,三指并拢,举过头顶作起誓状:“我陈靖山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叶云昭一人,皇天后土为证,我陈靖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誓起的毒,庄雪吓了一跳,她磕磕巴巴开口:“你你,你……这,这这……”
她只道:“食盒我会每天帮忙送的,只要你是真心对叶县令好就成。”
陈靖山感激点点头,誓言也好,承诺也罢,他皆发自真心,可他心里清楚,叶云昭不是一个会被这些话感动并妥协的人。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庄雪,说话都带着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可我要如何做她才会相信我呐?”
庄雪一愣,咋舌道:“这也不行?”
话音方落,她心中也有了答案:恐怕不行。
不因别的,叶县令办县学、带着百姓种蘑菇、还特意为民去了京城……先前种种,可谓惊世骇俗。她向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思所想、所忧所虑自然也和旁人不同。
庄雪摇了摇头,连陈靖山都想不出来,她哪里还有什么好法子。
“靖山兄弟,今日我家医馆要收草药,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子,“明日我再帮你送食盒。”
陈靖山立即起身送她,二人一前一后往院门走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由她所说的*“我家医馆”想到了一个很是荒唐的法子。
他突然扬唇笑了起来,露出一个既轻松又欢愉的表情,志在必得道:“我想到了!”
他这句缺头缺尾的话把庄雪听迷糊了,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想到什么了?”
“我决定去知府把如意楼契书上的东家改成阿昭,如此一来,她定会信我。”
“什么??”庄雪宛如看傻子般看着他,言简意赅,“你要把全部身家给叶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