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处反复确认，真的是鱼苗！◎
自打张贴了修路的告示后,整个陵南县都热闹了起来，刘麻子带着两个衙役按着叶云昭的要求仔仔细细地将报名之人筛了一遍，眼下才过了十七、八日,已经挖了不少石头。
因着陵南县无人懂得加工石料的手艺,叶云昭上辈子也不大了解这个,因此挖的石头大多都是扁石,几乎不需要再砍、劈，但山上奇形怪状的石头太多，若是想要特别符合要求的,还得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地挑。
至于这些,叶云昭实在精力有限,本想着让韩县丞负责,可不知怎地,他莫明其妙说了些有关“春播”之类话,竟推脱了。眼下修路这个要紧事自然落在了刘麻子身上，他没做过这般重要的事情,起初很是紧张,遇上什么事都要和叶云昭禀报，幸而如今已经颇有独当一面的样子了。
叶云昭则是全身心地在东乡瞧着鱼卵之事，拜托孙宁做的竹编水槽已经固定在河里了,先前因着温度突升,还下了一日的鱼，一夜之间几户所有的鱼巢上都黏上了不少鱼卵。
东乡百姓瞧着欢喜、东乡里正瞧着欢喜、她更是如此。日日来此处盯着,只待鱼卵们孵化，往后便轻松了。
“怎么这么奇怪……”叶云昭盯着河里的鱼巢,能隐隐看见上头黏着的一团一团的淡黄色鱼卵,她又抬头看了看灿烂的朝阳,喃喃自语，“按理来说，这温度差不多也该孵化了罢。”
她说着竹编水槽往前走，一个劲儿地瞧着里头一个挨着一个的鱼巢，试图看出它们不孵化的原因。
东乡里正跟在她身后，宛如一个小尾巴，一个劲儿地问：“叶县令，我怎么瞧着还是没鱼呐？你瞧出来了么？”
叶云昭不语。
他又道：“先前不是说大概就这几天么？这几日天天来，它们不出来，都快把我急死了。叶县令，你是不晓得啊，我现在都不敢回家咧！天天都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有鱼苗，唉……”
叶云昭不语。
他不死心地接着追问：“今日若是不成，明日能孵化出来么？啊呀，头大得很，我们乡家家户户连稻苗都插完了，眼下就等着这些鱼呐！”
叶云昭不语。
东乡里正也生气了，这几日他是日日来，夜夜想，愁得白头发直往外冒，见她半天不吭声，颇有几分幽怨地开口：“叶县令，你同我说说啊，明日能见着鱼苗么？”
他探着头，朝着专心致志的叶云昭“啊”了一声，却见她蹙着眉，指着竹编水槽中的一处，语气中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先别说话，你看看那一块是不是已经孵化出来了？！”
“当真！？哪里哪里！？”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可因着竹编水槽是固定在河里的，即使河水清澈，但他的眼神还没好到能看出鱼苗的程度，东乡里正一脸茫然，“在哪里啊……”
叶云昭蹲下身子，又凑近了一些，她上辈子养过青鳉鱼，成鱼还没有小拇指长，鱼卵刚孵化后的针苗小的不得了，因此对鱼苗的大小还算有些经验。
再加上鲤鱼草鱼大多都是黑灰色的，它们的鱼卵孵化后也大多是黑色的针苗，细细小小的一条，跟一截线头差不多。
她盯着那处反复确认，真的是鱼苗！
叶云昭皱了几日的眉头总算松动了，脸上露出几分兴奋，方才对东乡里正的无语全然消失，依旧指着那里，解释道：“你仔细地瞧瞧，是不是能瞧出来一些黑色的东西在动？瞧出来了么？”
东乡里正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趟进河里，他不大确定地开口：“好像能看到一点……那些就是鱼苗？？”
“正是！”她难掩兴奋，“太好了，想来这几日便能陆陆续续都孵化出来了。”
东乡里正一动未动，还在盯着河里的鱼卵，不由得感慨：“叶县令你眼神也忒好了，这么点的东西你都能瞧出来。不过这些鱼苗也太小了罢，得往多久才能下进水田了啊？”
他这个问题让叶云昭犹豫了片刻，因着这里没有鱼饲料，若是让它们慢慢长，怕是得半个月。她回答道：“最少得十五日，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若是再有人去寻你问此事，你就同他们说，趁着这十几日先让稻苗好好长长，然后再下鱼苗。”
东乡里正了然点头：“成，能唬住他们就成，要不然整日来烦我。”
叶云昭笑道：“若是鱼苗下的太早，到时候鱼大稻矮，肯定会极大影响水稻产量，这个法子是为了大家好，算不得哄骗。”
“原来如此。”他忙点头应下，“我晓得了，叶县令，你放心罢。”
说罢，他又看向水槽，默默感慨：“居然这么小……”
*
在叶云昭日日的照看下，水槽里的鱼卵很快便孵化了一大半，东乡水质本就极好，眼下又有竹编水槽隔绝了许多能吃掉鱼卵的东西，因此孵化率还算不错。
不仅如此，针苗比她想象中长得还要快，眼下水槽里乌黑黑的一片。
春意盎然，水田里的水稻一天一个样，水槽里的鱼苗也是如此，叶云昭一大早仔细看过了，瞧着差不多能往水田里下鱼了，便通知东乡里正派人给各家分鱼。
“能下鱼了？！”东乡里正整个人一惊，脸上止不住地乐，“好！好！我这就去找人！”
她连忙拦住：“不急，我还有事同你说。”
闻言，他一愣：“何事？”
叶云昭温声道：“让每家每户准备一个陶盆，眼下每户每日取走三十条左右即可，选的时候需得是大的，小的眼下放到水田还活不了呐。”
东乡里正忙不迭地点头：“我晓得了！那剩下的那些，等再大些分么？”
“我昨夜算过，每家每户连着六、七日每日取走三十条，差不多河里的水槽就都空了。”她又道，“等鱼苗都取走，你便让人把鱼巢再下回河里，还是同我上回说的一样。”
“还要下鱼巢？？”他满脸不可思议，“难不成还能再收鱼卵？！”
东乡里正心中又惊又喜，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事，竟能收两回鱼卵，如此一来，想必家家户户的水田里最少也能分得二百来条鱼苗，那等到秋收时，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眼下是鲤鱼的鱼苗。”叶云昭解释道，“鲤鱼对水温的要求更低些，七日后收的是草鱼的鱼卵，我今日去河边瞧了，差不多快到日子了。”
其实她没说实话，今日她去看时，河里许多草鱼看起来已经产完鱼卵了，想来七日后收鱼卵也收不了太多。这是叶云昭的一点私心，东乡百姓先前没做过这样的活计，若是知晓河里又有鱼要产卵，怕是逃不过一个贪字，可有舍才有得，眼下少要些，往后年年都还有的收集，若是一点不差地全都送进水田，怕是稻田养鱼的活计只能赚一年的钱了。
她这回有些严肃地开口：“你也不要太过高兴，水田中的鱼不见得都能养大，需得按着我说的一步一步来，莫要心急。”
东乡里正自然把她的话奉为圭皋，听话地点点头：“叶县令我晓得，心里吃不了热豆腐嘛，你放心罢，我别的本事没有，让东乡百姓老老实实做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自然一切以你的安排来。”
叶云昭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除了东乡要下鱼苗这一件好事之外，铺路那件事也已有成效。
众人在刘麻子的指挥下，已经有七、八米的泥路换成了石板路。
确切地说，不应叫石板路，只能叫作大石头路。刘麻子每日一大早便要找她哭诉一番，一连十几日的忙碌，他竟已晒得满脸黝黑。
今日交代完东乡的事情后，她特意兜了个大圈子，寻到众人修路那里。
刘麻子瞧见她，颇为惊讶，忙迎了上来，道：“叶县令，你怎地来了，眼下修路脏的厉害。”
叶云昭却摆摆手，示意他无事，她没见过铺路，指着挖了将近有半米的道路，颇有些惊异地开口：“只是铺上一层石头竟要挖这么大的坑么？”
旁边有个正在干活的汉子憨厚一笑，解释道：“叶县令，挖的深点铺的路就结实点。”
她自然不懂这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坑里面还有些疑似草木灰的东西，有灰有白，叶云昭也不大确定。古代没有水泥，想来这种东西是当作水泥使用的？
心中虽还有好奇，但她看着众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没再开口去问。
叶云昭看着已经铺好的一小截石头路很是新奇，说实在话，莫要说同京城的石板路比，就是同岳州城的石板路比都比不过。
可是她就是欢喜，于是笑着问刘麻子：“能踩么？”
刘麻子忙指了一下，道：“叶县令，那边前两日铺的可以踩了，这一块是昨日和今日才铺的，还不大结实。”
她默默走过去，踏上还算平整的石头路，满满的欣喜涌上心头。不过来回有了两下她才发现，这路好像有点奇怪。
叶云昭朝刘麻子挥挥手，等他回来后，低声问：“陵南县没有会铺路的么？”
刘麻子回道：“有几个去岳州城铺过路，但算不得有手艺。”
见她了然点头，他好奇道：“叶县令，可是路有什么问题么？”
叶云昭又来回走了一遍，问道：“你有没有觉着咱们的石板路好似不大平整啊，我怎么觉着路两边高，中间底呐？”
刘麻子笑道：“嗐，这是专门这么做的，咱们的路若是挖了水渠怕是得加不少钱，铺成两边高中间底的样式，若是下大雨，路中间能当作水渠来用，行人走两边也不会湿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