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公主!◎
从前,五国之中,北疆最为强盛,而祁国最为弱小。
如今,祁国手握陆照这柄利刃,先后吞并北疆与南疆,一跃从末流小国跻身霸主之列。
正值祁帝五十大寿,尚未被征讨的西夷与东夷已惴惴不安。谁也不知祁帝是否会在寿宴之后,便挥师直指两国。
然而,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祁帝却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寿宴前夕,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北疆、西夷、东夷三国,皆需派遣王室嫡系使臣前来贺寿。
北疆早已俯首称臣,自是无甚顾虑,但西夷与东夷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祁帝的信函中明言,必须由王室嫡系亲至,这绝非寻常贺寿之邀。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行恐怕有去无回。
所以最先抵达祁国的,是无所畏惧且财大气粗的北疆使团。
一百二十辆马车满载贺礼,三千护卫列队随行,浩浩荡荡驶入祁国都城。
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惊叹北疆之富庶。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并非那绵延不绝的车队,而是其中一辆镶嵌满五色宝石的华贵马车。
阳光之下,宝石折射出刺目光芒,几乎令人睁不开眼,车檐悬挂的金铃随风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城门前,祁国官员列队相迎,却在见到那辆宝石马车时,个个面露古怪之色。
马车停稳,侍从迅速铺开红毯。
一只戴着宝石指链的手掀开车帘,一名黑卷发男子缓步而下。
他鼻梁高挺,眼眸湛蓝,发间垂落的宝石珠帘随着步伐轻晃,雪狐裘衣上亦缀满璀璨链饰,华贵得近乎刺目。
紧随其后的男子容貌与他相似,衣着却朴素许多,身形更为挺拔,眉目间也少了那份张扬,反倒透着一股沉稳温和。
“呵,祁国也不过如此。”茶司隶环顾四周,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卡若尔低声道:“五弟,慎言。”
沈榕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公主初来祁国,还未见过祁国的美景美食,待安顿好后,下官定派人带您游览京城。”
茶司隶勃然大怒,指着沈榕的鼻子厉声道:“你眼瞎了吗?我是北疆五王子,不是公主!”
沈榕冷汗涔涔,心中暗骂自己失言。
北疆虽已臣服,却仍是五国中最富庶之地,绝非他能轻易得罪的。
气氛一时僵持,站在一旁抱臂看戏的姜多善忽然被点名。
“你们祁国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茶司隶冷笑,指向她,“不仅认错人,还任由官员在一旁看笑话,是觉得北疆好欺负了?”
姜多善敛去笑意,上前行礼:“下官吏部尚书陆月,见过茶司隶王子,卡若尔王子。”
她微微抬眸,冲二人悄悄眨了眨眼。
陆照亦缓步上前,立于她身侧。
卡若尔忍俊不禁,茶司隶虽仍绷着脸,嘴角却微微抽动。
然而,当二人目光触及姜多善身后的陆照时,神色皆是一滞,又迅速恢复如常。
姜多善笑道:“沈大人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见王子如此华贵,误以为是公主也不奇怪。听闻北疆人素来大度,王子想必不会与他这个老头子计较吧?”
沈榕虽感激她解围,但听到“老眼昏花”“老头子”这几个字眼,仍忍不住吸气,攥紧了拳头。
茶司隶冷哼一声:“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本王子便饶了他。不过,作为赔罪,你得陪我去京城逛街。”
姜多善欣然应允:“能陪王子游览祁国风光,是下官的荣幸。”
沈榕闻言,立刻反对:“茶司隶王子,按祁国礼制,吏部尚书不得接待使臣。若您想游览京城,下官可安排礼部官员陪同。”
茶司隶眸色骤冷,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榕,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虽未言语,但那轻蔑的眼神已明明白白地写着“北疆行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卡若尔温和一笑:“那便有劳陆尚书了。”
姜多善正欲回应,却见陆照已转身离去。
她匆匆向两位王子拱手:“下官先行告退。这几日京城有游灯盛会,届时下官再去驿馆,带二位王子一同观赏。”
“哎,你——”茶司隶还想说什么,她却已快步离开。
他气恼地跺了跺脚,转身钻回马车。
车厢内,茶司隶愤愤不平:“十二年不见,我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可那阉狗一走,她竟头也不回地跟去了!我看她早把咱们忘得一干二净!”
卡若尔沉吟不语,茶司隶更恼了,推他一把:“二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觉得陆月变了吗?”
卡若尔若有所思:“她确实变了,举止气度,与在北疆时判若两人。当初她托你送信给我,我还当她不过是个得了陆照宠爱的小丫头,便不以为然。可后来她步步为营,竟真能力挽狂澜,救北疆于水火。今日一见,倒是我小瞧了她。”
茶司隶冷哼:“陆照是什么人?母后当年送了多少美人,许了多少好处,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若陆月没点手段,怎能让他言听计从?”
他忽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当年我就说过,大哥伤了陆月,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报复。你们偏不信,觉得一个八岁孩童能有什么心计。如今可看明白了,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你们竟还指望她对北疆有利?小心她把整个北疆都吞了!”
卡若尔摇头:“五弟,大哥暴虐成性,死有余辜,你不也是希望他死?至于陆月,她虽手段凌厉,却也让北疆得以喘息。若非她周旋,你我今日岂能安然来此贺寿?北疆又岂能保有如今的太平?”
茶司隶沉默片刻,闷闷道:“我不是怪她,只是……”
卡若尔叹息:“只是她不似从前那般与你亲近了,是吗?五弟,方才众目睽睽,她若表现得与你熟稔,岂非暴露了与北疆的关联?”
茶司隶撇撇嘴,小声嘟囔:“可她答应过要陪我下棋的……”
卡若尔道:“等她来驿馆找我们时再下棋也不迟,祁帝寿辰还未开始,我们并不着急回去。”
茶司隶道:“好吧,我听二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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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善回宫复命后便一直找不到陆照。往常,陆照都会在宫里悄悄等她一起回去的。
“奇怪。”
姜多善站在御花园的假山旁,眉头微蹙,这里是他们经常碰面的地方,今日却不见陆照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姜多善加快脚步回到府邸。
“雀儿,督督回来了没有?”
“小姐,提督不在府里,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姜多善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府门突然被撞开,春燕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还一直在喘气,像是跑了很久的路。
姜多善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吕春燕,“春燕你怎么来了?玉晚秋呢?”
吕春燕抓着姜多善的胳膊,虚弱地说:“今日不知道怎么的,我和晚秋住的那个院子里来了很多乌鸦卫,我进不去,也打不过他们,没法子了只能过来找你帮忙。陆月你和晚秋关系那么好,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了。”
说完,吕春燕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姜多善怀中。
“雀儿,照顾好她,我去司礼监一趟。”
来到司礼监,姜多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督督,别杀朱砂!听我解释!”
姜多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她冲进内堂,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原地。
姜多善原以为会看到一片腥风血雨的场面,已经联想到了陆照的发现真相的怒火,和玉晚秋被罚抽鞭子。
可是当她带着沉重的心情踏入司礼监,发现一切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子。
陆照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
玉晚秋跪在地上,身上竟毫发无伤,只是脸上带着困倦之色。见到姜多善进来,玉晚秋眼睛一亮,拼命向她使眼色。
“难道我在阿月的心中,就是一个动不动就杀人的疯子吗?”陆照抬眸,神色平静。
姜多善压下心中的惊疑,缓步上前:“督督,你今日怎么不等我一起回来?”
陆照转动手中茶杯:“阿月,你与北疆一直在联系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姜多善头顶。她强自镇定,知道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济于事。
“是,我与他们一直在有联系。”她坦然承认,同时用余光观察玉晚秋的反应。
玉晚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陆照的眼神变了:“我先前以为你是和北疆的那两个王子玩得好,所以有往来。但你我在一起这么久,你一个眼神,一点细微变化,我都能察觉。在城门口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与北疆的联系不会那么简单。而我回司礼监稍微查了一下,才发现你不仅和北疆有联系,还与东夷、西夷经常有信件往来。”
姜多善的心跳如鼓,她没想到陆照已经查得这么深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和盘托出。
“督督,之前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你先前并不同意我复仇。从北疆开始,你就警告并阻止我。但我父兄的死,我恨死了那些背后的人,这恨怎么可能随时间消散?你当初不打算帮我,我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筹谋。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这些事的。”
说到最后,姜多善的声音微微哽咽。她想起十二年前在地牢里,是陆照将她从石棺中救了出来,带她步入新的生活,成为她的庇护伞,却也成了束缚她复仇的枷锁。
陆照沉默片刻,突然起身将姜多善拥入怀中,他握住姜多善冰凉的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阿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对不住你。先前我以为不让你复仇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但我错了,这样反而会伤害你,会折断你的翅膀,让你不得自由。是从前我对你不好,才让你对我的防备心如此之重。”
姜多善愣住了,她没想到陆照会这样说。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那你真的不生气我隐瞒你那么久吗?”
陆照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阿月,我和你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以为我是易怒的人?我承诺过,以后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你相信我。”
跪了半天的玉晚秋忍不住出声:“主子,既然你们两个都和好了,能不能让我起来啊?”
陆照松开姜多善,冷冷道:“我可以原谅阿月对我的隐瞒,但你作为我的属下,背叛我的事情我都没有用司礼监的鞭刑,你怎么还敢跟我说要起来?”
玉晚秋可怜兮兮地看向姜多善。
姜多善笑道:“你起来吧。”
玉晚秋如蒙大赦,刚站起来却因跪太久双腿发麻,差点摔倒,姜多善连忙扶住她。
“小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玉晚秋揉着红肿的膝盖问道。
姜多善这才想起吕春燕:“是吕春燕跑到我府里找我,我才得知你出了事,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现在雀儿在府里照顾她。”
玉晚秋脸色大变:“什么?她受伤了?”
不等回答,她已经飞奔出司礼监,速度快得惊人。
雀儿刚给吕春燕把完脉,确定她只是跑的累晕过去了,就在药房准备药材给吕春燕熬药,就听见府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声,“春燕,你在哪啊!”
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雀儿摇了摇头,继续煮她的中药。
约莫半个时辰,药就熬好了,雀儿小心翼翼端着药汤,还没有进屋子呢,就听见朱砂鬼哭狼嚎的哭声。
“春燕,你说话啊!”
“春燕,你怎么不说话呀?”
“春燕,你倒是说句话呀!”
“春燕,你再不醒过来我就不理你了。”
“春燕,没有你我以后都不想梳妆了嘤嘤嘤。”
……
雀儿将药汤放在桌上,拿了手绢递给朱砂,“朱砂大人,别哭啦,春燕小姐只是跑的太累晕过去了,大概再过一个时辰,春燕小姐就会醒过来,届时你再将这碗药汤喂给她喝,我再去熬一份。”
“嘤嘤嘤我就知道我的春燕一定不会死的。”
朱砂抽泣着接过来了手帕,“雀儿你真的是个好人。”
雀儿在隔壁熬药,果然一个时辰后吕春燕就醒了。
“春燕,你终于醒了嘤嘤嘤。”
“晚秋,你鼻涕黏在我衣服上了。”
“我就要黏在你身上,我一辈子都要黏着你不放!”
“好好好。”
对于玉晚秋,吕春燕向来是没有法子的。
【作者有话说】
姜多善:虽然偶尔跟督督吵架,但是我们两个很快的就能和好。
陆照:阿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阿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