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
“哦,那你告诉你的情人，你修炼了葵花宝典了吗？”莫惊春好奇地问。
花自秋脸色一变，“神秘,正是一个男人的魅力所在。”
“哦,没说。”
三个字，就像是有裁判在虚空中宣布，“KO！”
花自秋石化了。
接着便是许多晦涩难懂的话,这世上,男人有三种形态,一种是身与心是,一种是身是心不是,一种是心是身不是。
他从前是第一种，现在是第三种,依然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大丈夫。
莫惊春就笑,“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有本事跟你的情人说去。”
赫赫有名的多情公子,眼神瞬间变得很幽怨。
但莫惊春不受影响,他走到小露台上,往榻上一坐，顶着日光，继续修炼《太阳真经》。
楼船开拔，前有走舸开路,后有艨艟护航。
船帆升起，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葵花宝典的威力刚刚展现。
秀才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拍,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就胸口凹陷,整个人飞了出去。
跟刚拿到葵花宝典时相比，现在的秀才容貌越发阴柔，但眼里却多了几分精气神。
他内心狂喜，嘴里却说着：“承蒙堂主相让。”
黑水帮有十八寨，分为四个堂口，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被打败的正是玄武堂堂主。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玄武堂堂主成名十几年，一身功夫全在手上，虽然还不是一流高手，但在二流高手里面，也是有名有姓的。
一套寒冰掌法阴寒无比，人称“无情手”。
而秀才呢？不过是黑水帮的一条杂鱼罢了。
如今杂鱼摆尾，直接吃下了蛟龙，怎么不能叫众人吃惊？
秀才大胆地看向了帮主。
帮主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鼓掌，豪爽大笑，“好！自古英雄出少年！按照规矩，今日起，你就是玄武堂堂主。”
其他帮众也纷纷祝贺新任堂主。
秀才偷空对无常眨眨眼。
帮主对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上前把昏迷中的无情手带下去了。
庆功宴下半场，帮主装作不胜酒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仍然能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贺堂主！”
“我先干了，您随意。”
“喝！”
……
在黑暗中，在床上听了好一会儿，帮主爬了起来点亮了蜡烛，一张粗糙的脸隐没在黑暗中，阴晴不定。
半晌，他打开了床上的暗格，拿出了一本书，翻到第一页。
眼熟的八个字依然没有变。
帮主顿时老泪纵横，“想我威武一世，难道真要练这邪功吗？”
这时一阵大笑声从前面传来。
他侧耳听去，好像是有人说了个笑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眼泪顿时流得更急了。
现在帮众就开始拍马屁，等那小子实力更上一层，这黑水帮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不练，他这前浪，可真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就在秀才春风得意地接受众人的恭维、庆贺时，谁也没想到，黑水帮帮主正在承受此生最大的痛苦。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过了一段时间，帮主变强了，胡子也变秃了。
不要紧，帮主安慰自己，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假胡须。
他偷偷进入了扬州城，悄悄来到了一家售卖假发、假胡须的店铺，有些羞赧地说：“伙计，有假胡须卖吗？”
此时正是上午，按理说正是店铺刚开门货品充足的时候，那伙计却很不好意思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客官，小店的假胡须已经全部卖完了，不过我们有很多假发，您要看一下吗？”
“什么？”帮主也不羞赧了，眼睛一瞪，“假胡须卖完了？”
他声音太大，店门外的几个男人一听，瞬间冲了进来，冲着伙计大吼，“假胡须真的卖完了？”
伙计被吓了一跳，“是……是啊。”
“三位堂主，”帮主声音平静，“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有别的事要做吗？”
三人转头，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熟悉是眉眼体型熟悉，陌生是少了一把大胡子。
“帮、帮主？”
“嘿嘿，我是路过，路过。”
“我帮朋友带点东西。”
最后一个脑子没转过弯，“我跟您一样。”
话音一落，他就被身后的伙伴捅了腰，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大家都不是笨人，自然都很清楚在这里相聚的原因。
只有小伙计是一头雾水，“几位客官都是要买假胡须吗？”
帮主干巴巴地道：“是啊。”
伙计挠挠头，心里嘀咕，最近真是太奇怪了，怎么这么多人买假胡须。
他面上笑盈盈的，“不是我说，整个扬州城，就数我家的假胡须最多，要是我家都卖完了，那其他店铺肯定也没货了。”
见客人们脸色难看，伙计补充，“几位客官要是真的急着要，不如听我出个主意，买个假发回去，改一改，不就是一把假胡须了？”
“就是这价格嘛……”伙计捻了捻拇指和食指，“要贵一些。”
黑水帮虽然不如那些大门派风光，但他们是做水运的，日子过得很富裕，尤其是帮主堂主这些人，更是富得流油。
帮主神色缓和，大手一挥，扔了一块银锭给伙计，“钱不是问题。”
伙计眼睛一亮，检查了一下银子的真假，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唉哟客官，我家婆娘最会做假胡须了，您要是不嫌弃，就让她来帮您改吧。”
“行。”
“好嘞！”伙计立即摆出一顶顶假发，“您看看，您喜欢哪个？”
四人各自挑了一顶假发，让伙计的妻子拿去改。
黑水帮的人刚走，立即又有人掩着面，狗狗祟祟地走了进来，“伙计，有假胡须卖吗？”
“卖完了，但我们这儿有假发卖。”
过了一段时间，练了葵花宝典的人，实力突飞猛进。
前玄武堂堂主来挑战秀才。
二人打了个平手。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声音嘶哑的帮主就提议——对寒山寺下手。
“寒山寺虽然是庞然大物，但他们的大宗师已经老了，方大侠又杀了一批，现在寒山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咱们最好下手的时候。”
“等地盘扩大了，咱们开它个十个八个堂口，到时候有本事的人都当堂主！”
有堂主提出担忧，“当初方大侠分发葵花宝典，寒山寺也收了不少，难保他们不会练。”
已经练了葵花宝典的众人沉默了。
“那我们岂不是白练了？”有人脱口而出。
沉默，依旧是尴尬的沉默。
不练，别人都练，你危险。
练了，大家都练，你练了等于没练，还痛失某男人象征。
大家不懂内卷这两个字，但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这种精神的恶意。
难怪方大侠愿意无偿分享葵花宝典，当初还觉得人家傻，现在想想，傻的是我啊。
秀才出声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和尚们练没练？万一没练，咱们不就能趁机占便宜了？再说了，猛虎难敌群狼，对寒山寺感兴趣的肯定不止我们黑水帮。”
帮主点头，“许堂主说得是，你们觉得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色。
都心动了。
假如堂主就四个，那么大家都希望自己是。
显然，能站在这里的人不止四个。
不是跟自己人死磕，就是跟寒山寺死磕，反正总得选一条路。
“干了！”
扬州的肉就那么多，现在寒山寺落寞了，总得吐一些出来，不然大家吃什么？
一时间，寒山寺焦头烂额起来。
不是田产的河道出了问题，就是商铺货源被抢，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已经有人开始袭击寒山寺的和尚。
人家也不主动攻打你大本营，只是每次有人出门必然会遭到围攻。
有组织，有预谋，有情报。
和尚们武功再高，也做不到以一敌百。
偏偏寒山寺的情况确实不太好，莫惊春的出手不但清洗了他们大半的精锐，在世人面前暴露出他们的虚弱，更是空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还活着的弟子心情都很低落。
堂堂寒山寺，正道领袖之一，竟然为了武功秘籍，连脸面都不要了，杀人夺宝，这与魔门有什么区别？
还被人打到门口，方丈被杀，弟子们被迫自尽，才保住了余下的弟子。
实在是憋屈极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如果那些人不死，一个大宗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人的理性跟感性是不相通的。
大家感到了绝望。
如今一出门就会遇到袭击，甚至还会死。
许多弟子已经不知道，自己留在寒山寺还有什么意义。
新上任的方丈急得嘴上起泡却无计可施。
传经长老只会让他收缩阵地，放弃一部分资源，回守寒山寺，反正有他在，除了被得罪狠的莫惊春，没人敢进攻寒山寺。
然后用以前的积蓄，静心将下一代弟子培养出来，到时候一时的困境即可解决。
但新方丈坚持，人心的溃散需要用胜利来凝聚。
得到无色长老支持的方丈很快就展开了报复，扬州附近出过手的门派纷纷遭殃。
黑水帮驻地。
秀才面色惨白，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四个堂主死了两个，又提拔了两个，议事的地方多了几个新人。
帮主神色凝重，“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寒山寺的无色长老不好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