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
事实上,不但黑水帮一方有危机感,寒山寺也有。
无色将这些日子的结果一一汇报给方丈与传经长老,按道理这是喜事,但他的神情却很凝重。
“这些人进步得太快了,那些门派的一流高手多了整整四个,碧波山庄的庄主虽然被我杀了,但我感觉他已经隐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说到这里,他静静地看向传经长老。
“师祖,这葵花宝典当真让人进益如此之大吗?”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无色眼里的迷茫。
他自小被寒山寺收养,又因为资质出众被当时的长老——即现在的传经长老的弟子收为徒弟。
自此之后,静心练武,在四十四岁时水到渠成地晋升宗师。
然后又在师父过世后接任了*长老一职。
除了迟迟无法晋升大宗师,导致方丈与师兄们另辟蹊径之外,他这一生可谓顺风顺水。
从前,总有师兄弟来问他是怎么练武的。
他只答,“按着武功秘籍练就好。”
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好似从来没有瓶颈,他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没有进步。
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力自然就会增长,武功境界自然就会突破吗?
但杀了碧波山庄庄主之后,无色却难得地陷入了迷惑之中。
一本葵花宝典,就能让人进步这么快的吗?
传经长老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总算不是一副随时会死掉的模样了,听完无色的疑问后,他也脸色一肃。
“确实颇有进益,或许境界越低,进步越快。”
方丈的脸色渐渐变青了。
他们寒山寺之所以多年来屹立不倒,除了大宗师的坐镇之外,更是因为寺里出色的弟子像泉眼里的活水一样,源源不绝。
能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弟子,优秀的武功秘籍和弟子们本身的出色缺一不可。
可现在呢?
一本葵花宝典,不但抹平了资质的差距,更是省去了一个弟子几十年的成长时间。
现在短期内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放眼未来,就能看出葵花宝典的含金量。
如果不想办法跟上这波浪潮,到时候,不说白道领袖的位置不保,恐怕就连弟子们的安危也难得保障。
具体请看逍遥派。
要不是出了莫惊春这个大宗师,它就直接被除名了。
方丈面若寒霜,“传经长老,敢问练这葵花宝典有后遗症吗?”
“葵花宝典很是奥妙,我练了这许久,不但没有其他症状,反倒气血充盈了许多,内力浑厚绵长,毫无不适之感。”
方丈合上眼睛,双目紧闭,眉毛紧皱,半晌,睁开眼睛,“寺里也练这葵花宝典吧。”
无色长老睁大了眼睛,“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方丈眼神平静,“这些人练了葵花宝典才多久就已经有这样的功力了,再练久一点呢,来对付我们寒山寺的人会不会变成宗师?”
他垂眸,转了转手中的念珠,声音压低,“甚至是,大宗师?”
此时此景,若是窗外响起雷声,一道闪电劈过来,电光照亮人脸,那将是绝配。
不过,此时另外两人心中的震动弥补了没有BGM和特殊场景这一缺点。
是啊,方千峰就是大宗师。
其他人再练下去,真的不会成为大宗师吗?
你怎么敢假设一本仙人秘籍的极限?
烛火一闪,无色背后冒出一阵阵寒意,鸡皮疙瘩一粒粒地炸了出来,愣神间,手中的念珠啪地掉到了地上。
他失神落魄,不敢再细想下去。
方丈对人心有充足的了解,并没有强制弟子们练葵花宝典,而是自己以身作则先练,又让出门被袭击过的弟子们,起了心思的练,至于其他弟子,一如既往。
寒山寺的氛围渐渐古怪起来。
明明是一个门下的弟子,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三八线,将弟子们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派别。
一派武功进步飞快,却修起了闭口禅。
另一派水平稳定,看向同门的眼神古怪极了,偶尔面上流露出几分纠结。
随着行程的不断推进,长江两岸的地势由平坦变成崎岖,两岸山峰也越来越多,到了巫峡,长江落差变大,水量变少,楼船不能再往前走了。
莫惊春换乘走舸,继续前进,其余船只和大部分人手留在原地,只带上了轻功最好的一帮手下。
后面,速度想快都快不起来,一路上慢悠悠的。
人没到,各路消息已经飞入了蜀中。
蜀中,光雾山。
秋霜尽染层林,古木参天,红叶如霞,一条长河横贯山脉,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嬉戏,自得其乐。
可惜,这等美景无人欣赏。
王半梦一脸风霜,匆匆走过长桥。
光雾山弟子不少,一路上,他所到之处,人群就迅速收声,戴上完美的假笑对他行礼,等他走后,人群才恢复了鲜活。
身为光雾派掌门徒弟的王半梦最近并不好过,更准确地说,从他背叛了方千峰起,他的日子就只剩下表面光了。
也是,方千峰的前车之鉴不远,谁还敢跟他交好呢?
他现在能吸引到的,也只剩下秃鹫般的同类。
自从莫惊春以大宗师的身份一举击败寒山寺,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王半梦抿着嘴,眼底幽深,走得更快了。
很快,他就到了一座古朴的石头殿宇门口。
身穿统一制服的守门弟子脸色肃然,一见他,便拱手行礼,“大师兄,掌门让你回来了便立刻进去。”
王半梦点点头,跨过门槛。
守门弟子等他进去后,才放松了表情,彼此挤眉弄眼。
进门之后,王半梦才发现除了他师父,一众长老也在,忙行礼,“弟子拜见师父,诸位长老。”
坐在上首的掌门一捋半白的长须,“徒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方千峰已经到巫峡了,目前正在朝蜀中方向前进。”
不用多说,众人都明白,“方千峰”不但没有死,还晋升了大宗师,一路从长江入蜀,明显就是冲光雾派来的。
寒山寺和沿途门派的下场已经告诉了光雾派弟子,他们黯淡的未来。
眼看着阎罗王就要上门了,之前得到逍遥派遗产时,众人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害怕。
一个年轻些的长老忍不住开口,“从前背叛方千峰时,半梦可真是志得意满呐,不知此时又是个什么感受?”
另一个长老道:“若是见了方大宗师,半梦可要好好跟他叙叙旧啊,好求他放过那些无辜的弟子。”
面对长老们明里暗里的讽刺、指责,王半梦只能死死握拳,手上青筋暴起,也不敢回话。
如果背叛方千峰之后,光雾派真的能从逍遥派中拿到修仙秘籍,那他的功劳足以压下一切非议。
什么背叛?没有的事。
明明是造福众生。
为了众生的福祉不惜自毁名声,这是大义啊。
偏偏,蟠桃没吃到嘴里,还惹了一身腥。
他的名声已经烂透了,要不是他是掌门徒弟,光雾派还要点脸,恐怕早就将他送到莫惊春手里了。
众人心里清楚,莫惊春入蜀,谁都有可能活下来,唯有王半梦不可能。
亲近之人的背叛,才最让人伤心痛恨。
所以长老们现在看着王半梦,跟看个死人差不多。
掌门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长老们,说了句公道话,“我们同为光雾派门下,有福同享,有祸自然也要同当,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半梦当初也是为了我光雾派上下,他或许有负方千峰,却从未辜负光雾派。”
一众长老默然,他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只是,总要有人背锅而已。
“罢了,且不说这个。”一个圆脸长老一挥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方千峰快要到了,咱们光雾派可不像天一门与寒山寺,有大宗师坐镇。届时,难道要让弟子们学寒山寺,通通自尽吗?”
掌门道:“长老们放心,我已经写信去请天一门的太上长老,保险起见,我还打算去请蜀军出手。”
“掌门你疯了?”
“请蜀军?你这是要让光雾派沦为朝廷的鹰犬吗?”
面对呵斥怒骂,掌门也没有生气,而是两手一摊,“各位长老要是有更好的法子,那这蜀军不请也罢!”
“啊这……”
面对一个能敌一国的大宗师,除了这两个法子,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面对大宗师,蜀军来得再多也不过是送菜的,花钱请他们?还不如去请天魁门的大宗师呢!”一个长老愤愤不平地说。
他参与过对逍遥派的动手,眼见着时日不久了,也不憋着自己,有什么说什么。
掌门叹气,“我知道诸位心中忧虑,实不相瞒,我心中更忧虑。昔日风雷门拜入朝廷之后,据蜀军将军所说,如今已经研究出了暗器震天雷。钢铁为壳,火药为芯。声若雷霆,震动寰宇。”
“或许,对大宗师而言,震天雷能建奇功。”
长老们或皱眉,或瞪眼。
身为纯粹的武学家,他们实在无法理解震天雷这种东西。
有人抓住了关键词,“火药不是用来做烟花的吗?”
“不错,但长老有所不知,这火药诞生于道士炼丹炸炉。你想,丹炉那般坚固敦厚,都能被炸飞,换成肉体凡胎,那岂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