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一完成◎
莫惊春回忆了一下原主的心愿,有关于这些人的内容吗？
完全没有。
那他有什么好顾忌的？
就算真的有，有人能传消息出去？
“你在威胁我？”莫惊春眼神危险。
“没有，”永安慌忙摇头,眼里含着水光,“我只想告诉师兄，朝廷与你无仇无怨，泄露逍遥派地址一事,是我一人所为,我愿一力承担后果。”
“请师兄不要迁怒他人。”
“一切都是我父亲和我的意思,其余皇室成员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们是无辜的。”
永安已经不奢望活下来,但她要保全亲人的性命。
保全亲人,即保全她家天下。
“好感人的亲情。”莫惊春一边感叹，一边向永安出手。
秦首领受命前来保护永安,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永安死去,硬着头皮出手。
他的一众手下都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他。
三月不散的光柱,无法逃离的牢笼,无不述说着莫惊春的强大与莫测。
三个大宗师的死亡更是狠狠给众人上了一课。
因此,哪怕莫惊春要那些人站出来时，许多人明知是死，还是站了出来。
承认是死，否认也是死。
不如老老实实承认,也许还能死得干脆点。
“秦首领住手！我死有余辜，甘愿受死，不要白费力气了。”永安承认自己的失败,但不想朝廷培养出来的唯一的大宗师折在这里。
如果事后,众人能离开。
一个大宗师的坐镇,足以帮皇帝稳住天下局势。
秦首领被剑柄撞飞,心中不甘又无力。
莫惊春将剑插入永安胸口，神态冷静。
别看她表现得十分顾全大局，可不论是原主或是逍遥派，都不在她的大局里面。
除去一身武功，难道原主不是皇帝的子民吗？
她在原主身边多年，难道不了解原主的志向和性格？
莫惊春推测，如果永安在逍遥派向原主吐露实情，以原主的性格，哪怕一开始会生气，等冷静下来肯定会原谅永安，并与她重新拟定新计划的。
逍遥派的武功秘籍不能给朝廷，但以原主的资质，再等几年，原主难道会吝啬时间精力，不愿为朝廷量身定制合适的秘籍？
要知道，原主生前可是已经开始谱写适合普通人练习的秘籍了！
和莫惊春写下的葵花宝典一样，原主设想的秘籍一样是普适性极高的，对资质的要求也不高。
侠以武犯禁，他无法禁止天下人习武，但可以让普通人也拥有与武林人士抗衡的力量。
可惜，还没写完，原主就死了。
当然，作为一个曾经的上位者，莫惊春也能理解永安为什么要隐瞒原主。
因为同样是不愿侠以武犯禁，但双方真正的目的千差万别。
皇室想要的是集中皇权。
而原主想要的却是人人如龙，人人平等。
道不同，不相为谋。
永安的眼神开始涣散，记忆开始走马灯。
也许是濒临死亡时能让人跳出局外，以第三者的视角回顾过去，她终于发现了莫惊春与方千峰的不同。
她吃力地抓住剑身，不愿倒下，嘴边流出鲜红的血液。
就像曾经染遍逍遥派的红。
“你……你不是……”永安面露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失血让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微小。
莫惊春听到了，诧异地抬眸，“我以为你应当清楚，一个连宗师都不是的一流高手，被那么多人同时追杀，是必死无疑的。”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他说自己不是方千峰。
那么眼前人哪怕死，也会露出安心的笑容，毕竟杀她的不是她所爱慕过的人。
可他不想成全她。
毕竟原主死得惨，他自己刚到这个世界也吃了大苦头。
才不要因为仇人濒死，就让人死得安心好吗？
只有你和我同样痛苦，才是真正的道歉。
果不其然，话音一落，永安脸上就露出了痛苦与愧疚之色，只是，上面没有一丝悔意。
她行在自己认可的正道上，九死而未悔。
莫惊春干脆利落地拔出剑。
尸体掉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让人听着都觉得脑壳疼。
秦首领飞快地抱走了尸体，无论如何，以公主之尊，不能曝尸荒野。
莫惊春不理会这事，收拾干净对环境也有好处。
这一次，没人拦了。
金色的剑气在广场上纵横，不到一刻钟，所有出过手的人都像是被镰刀割下的稻草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充满铁腥味的血液溢满广场。
一时间，广场上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知道人会死，和看着这么多人同时死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是一些资深魔道人士，眼中都涌起了深刻的恐惧。
莫惊春走了。
走之前告诉众人可以为同门收尸*。
他走后许久，才有人拖着沉重的大腿走动。
不是去收尸，而是找了一个角落，大吐特吐，几乎将胆汁都要吐出来。
几天时间内，众人麻木地收尸、下葬、清洗广场。
花自秋再到莫惊春身边服侍时，已经不敢如往日一样开开玩笑、露出轻松神态了，而是时刻低眉敛目，身体紧绷，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顺从忠诚。
就怕莫惊春哪一天看他不顺眼，顺手就噶了。
这事真是易如反掌啊。
于白凤更是走起了隐身人路线，除非莫惊春有需要，否则概不现身。
莫惊春看得出他们的想法，但懒得解释，毕竟又不是还需要园丁细心呵护的小孩子。
他的任务一已经完成，任务二的进度也快拉到尽头了。
看着人口密度小了一些的武林人士，呼吸着摘星楼上微凉的空气，莫惊春感觉还不够。
他闭眼深呼吸，“人，太多了。”
空气中的铁锈味已经完全散去了，只剩下灵气和花草树木特有的气味，还有人身上各种各样的气味。
已经攀附到窗口的紫藤花开得密密麻麻、挤挤挨挨，一朵接一朵，就像排排坐的小朋友。
花自秋脱口而出，“您还想继续杀人吗？”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给了自己一巴掌。
动作干脆，掌声清脆。
莫惊春都没反应过来，这一系列动作就已经完成了，他囧囧有神地看着花自秋，一时间不知道给出什么反应。
大约是破罐子破摔，花自秋干脆顶着肿了的半边脸问道：“主人，您是想干什么呀？以您的武功，大可一统江湖，享尽荣华富贵，何必继续杀人？”
“你觉得我稀罕？”
花自秋默了，是哦，一般人稀罕荣华富贵，但方千峰却不一定。
他第一次见方千峰的时候，方千峰身上服饰简朴，若不是一身无法很好收敛的剑气，更像是书香文人，而非剑客。
至于他追随的这个主人吧，吃穿用度也确实要用最好的。
但有时候感觉他只是用惯了好东西，也不一定对这些东西有多沉迷。
唉，用这个借口劝他，失败。
花自秋皱眉，“那您到底是想要什么？”
莫惊春摘下窗边一朵紫藤花把玩，有灵气滋润，这些紫藤花长得很大，一朵就有茶杯大小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你认吗？”
沉思良久，花自秋答：“我认。”
他杀过人，也被人害过，如果有人要报仇到他身上，他输了他也认。
莫惊春笑了起来，“你在这世上活的岁数比我大，应当知道很多武林人士手里都是染着血的吧？”
花自秋顾不上细想莫惊春奇怪的用词，心下一沉。
“这样算的话，那我也该死。”
“武林人士之间的仇杀我不管，但仗着武艺对普通人下手，”莫惊春捏紧紫藤花，扔飞镖一样扔出去，柔软的花朵瞬间洞穿了墙壁，“我忍不了。”
说实话，哪怕经历过许多事，对人性也有认识，莫惊春一度还是对武侠世界抱有幻想的。
事实证明，滤镜都是假的。
这一年里，他走过许多地方，才深刻理解了原主的心愿。
和一般的古代世界不同，这个世界里的人，会武功与不会武功，简直是两个阶级、两个人种，差别大得惊人。
少年时，莫惊春也疑惑过，为什么在某些武侠世界里，会有穷困潦倒的高手呢？
哪怕去搬砖，以习武之人的力气，也赚得比一般人多得多吧。
这个世界就印证了莫惊春的想法。
地主、富商、权贵……就基本没有不会武功的。
或者说武功也是统治阶级巩固统治、固化阶级的一个手段。
江湖人就更不用多说了，那些手握实权的，无一不是高手。
偶尔有人好运学得武功，财富很快就会滚滚而来。
哪怕本人无心，也有人依附而来。
因为这世上还是庸俗的人多，我练武之前穷得叮当响，我练武之后还这么穷，那我不是白练了吗？
就是未来，接受了更多教育的人，看到学历不如自己的人，赚得比自己还多，心里难道就不酸？
那时候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又有法律和官府的约束，心里酸一酸也就过了。
但现在，心里发酸的人是真的有实力抹去让自己发酸的来源。
这一年里，莫惊春就见过不少例子。
最可怜的是，受害者就是拼命都拼不过练过武的人。
官府也基本管不了，有良心的官员可能死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