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结局下◎
殷何对着他款款微笑的时候,心底是不是在嘲笑他,嘲笑他有眼无珠,把赝品当真爱?
这都没什么。
这一世,殷何到底明里暗里给了岁盈多少难堪多少坎坷?
其中又有多少刀子,是他递出去的?
光是想想这一点,谢玄就痛不欲生,他真的太痛了。
他为什么那么蠢?
为什么不仔细查查?
为什么就信了这个贱人?
谢玄全身气势暴涨,鬼气萦绕,紫色的蟒袍无风自动。
血色从他的身体渗出,染红了蟒袍,猩红的泪从眼眶滑落,像是在死白色的脸颊上划开了两道伤痕。
他一步步走向殷何,每一步都极缓慢,极沉重。
随着谢玄的逼近,殷何的脸色也一寸寸地白了下去,恐怖的威压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可这里是谢玄的鬼蜮,殷何注定逃不出去。
殷何也知道。
可这一世,谢玄给了他无尽的温柔和耐心,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戾的谢玄,他虽然也做过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仍然有些承受不住。
脚步声停下了,谢玄直接伸出手掐住殷何的脖子提了起来。
“贱人!你怎么敢冒充岁盈!你怎么敢!”
殷何脸色迅速涨红,眼眶凸起,双手不停捶打谢玄钢铁般的右手,双脚也在空中蹬着。
莫惊春看得津津有味,进度条也在哐哐往前跑。
真可惜,原主已经死了,没能亲手复仇,否则一定会更爽。
谢玄想直接杀了殷何,但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非千刀万剐不能宣泄心中恨意。
见殷何脸色开始变紫,进气少之后,他将殷何重重扔到了地上。
砰——
殷何痛苦地咳嗽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也咳出来,但这一次不会有崔庭光来递水了。
等殷何恢复得差不多了,谢玄又掐住他提了起来。
这一次,殷何被濒死的痛苦所刺激,心底生出恨意,眼含嘲弄地看着谢玄,“你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他自知求生无望,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你亲手派人去杀了小果!”
“是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才来怨我!”
谢玄浑身的气势一滞。
“我是骗了你,我是挑拨离间了,可我没叫你杀他。”
殷何俯视着谢玄,声音嘶哑,“但凡你有小果十分之一的善心,又怎么会一遇到事就想着杀人灭口?”
“你才是杀死小果的真凶啊!他泉下有知,怨恨的也一定是你!”
谢玄只愣了一瞬,就将殷何摔到了地上。
“住嘴!没有你,我跟岁盈明明过得很好,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嘴上是这样说着,但谢玄眼里已经出现了一丝慌乱。
殷何为了得到谢玄的真心,平时少不了认真观察,此时也轻易发现了这一点。
他趴在地上笑了起来。
笑到眼泪长流,笑得浑身作痛仍然没有停止。
“你猜,如果你和小果身份对调,我那样暗示小果,他会怎么做?”
谢玄知道,以岁盈的仁善,必然不会出手害人。
那可是临死都在恳求他行善积德的岁盈啊。
他为什么不学学岁盈?
他为什么不听岁盈的话?
殷何说得对,是他害死了岁盈!
这样的认知让谢玄痛得全身麻木,他和岁盈期待了千年的重逢,都被他的狠毒给毁了。
看殷何的前世,他们本来是会有一世姻缘的。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岁盈一定恨死他了。
殷何继续说:“他最多也就是想办法把讨厌的人隔绝开罢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种大好人啊。”
“连亲爸初恋的孩子上门求助,都愿意帮忙,哈!”
“那我就奇怪了,殷果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一有机会你就想着弄死他?”莫惊春摸着下巴问道,“难道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殷何摇着头,楚楚可怜道:“我没想过要他死啊,他只要爱上我就好了,是他自己不愿意。”
“你也是做过术士的人,难道不知道失去所有气运的后果?”
莫惊春一针见血。
什么叫没想过要原主死?
他的到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退一万步说,让*一个天之骄子失去所有,沦为社会底层,人人都能来踩一脚,这是对他好?
这是杀人诛心吧。
谢玄移开了看向莫惊春的视线,看着殷何,气势收敛了许多,给人的感觉却更危险了。
“巧言令色之徒,我是有罪,你也该死。”
他伸出手,鬼气化作一条条锁链。
殷何脸色大变,前世他是见过谢玄如何用这一招杀人的。
如凌迟一般,却能让受刑者数年不死,受尽痛苦。
那位受刑者一开始还嘴硬,最后将拐卖名单一一说出,只求能死个痛快。
他连连摇头,仰着一张精致的脸,上面犹带泪痕,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谢玄,“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忍心这样对我吗?”
“我是真心爱慕你,我是嫉妒小果能得到你的爱才这样做的啊。”
莫惊春眼睛睁得溜圆,眼珠子都不动了。
来了来了,经典的绝地求生。
殷何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对爱情的技巧可比他高多了,必须好好观摩学习。
虚空中的锁链顿了一下。
殷何眼神不变,看着谢玄的目光深情又哀伤。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哪怕一分一秒,不是因为恋人的转世,而是单纯因为我这个人,而喜欢我吗?”
作为一个封建时代出身的皇室子弟,谢玄还位高权重、容貌俊美,从小到大得到过的仰慕太多了。
多到像空气一般不起眼。
多到他觉得理所应当。
当然,岁盈不一样,那是不一样的色彩。
所以谢玄一点也不感动,他怀着恶意,冷酷地说:“没有,因为真正的你,太恶心了。”
“如果不是以为你是岁盈的转世,我绝不会看上你。”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进入三生石吗?因为我想让你觉醒前世的记忆,变回我熟悉的岁盈。”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永远也变不成真的。”
殷何如遭雷击。
他以为自己对谢玄只是做戏,所以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处在高位。
可听到这样的话,本人被全盘否认,他还是感到了窒息般的痛苦,“不,不是这样的,你别这样说。”
心下除了痛苦难堪,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现在虽然也会点法术,但比起鬼王这个等级的,就是蚍蜉撼树。
如果不能打动谢玄,他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是这样的,你连殷果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旁观的莫惊春感到了一丝敬畏,老天奶啊,情侣分手之后,是知道怎么杀人诛心的。
刀刀暴击,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一提到殷果,殷何又立即激动起来,“我比不上小果?那你呢,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你直接杀了他!”
谢玄沉默,他不想再拖下去了,害死岁盈的人都该死,锁链重新动了起来。
“慢着。”
已经闭上眼睛的殷何惊喜地看向莫惊春。
谢玄的动作停下了。
莫惊春吃完瓜后,发现自己任务还没完成呢,拔剑指向殷何,“我觉得还是由苦主来动手比较好。”
殷何松了一口气。
玄门大师动手,应该会死得很快吧?
谢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收起了手,虚空中的锁链化为黑烟散去。
细细的剑光如丝线穿过殷何的身体。
殷何惨叫起来。
原主在冰冷的湖水中,绝望死去,那凶手自然也当承受同样的痛苦再死。
在殷何死去的那一瞬间,隐藏他灵魂深处的恶鬼也跟着魂飞魄散。
进度条只动了一截,没完全到底。
这说明原主觉得还不够。
莫惊春看向了谢玄,这位酷霸狂炫拽的鬼王正侧对着他,不敢看他。
胆小鬼。
“你不想跟我聊聊殷果吗?”
果然,一说到殷果,谢玄就转过脸来了。
脸上血泪未干,表情隐忍。
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绝望,“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体,我都能给你找来。你把殷果的身体给我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你怀疑我夺舍了殷果?”
谢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打算以情动人,“你也看到了,岁盈是个好人……他生前受到的罪过已经够多了。”
“以你的本事,要什么样的身体没有,何必叫他死后不得安宁?”
说到最后,谢玄喉咙里就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一样,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血,眼里的血泪越流越多。
这让莫惊春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寡夫。
这联想太惊悚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莫惊春神色肃然,“你想多了,我是正经鬼差,上殷果的身也是受他所求。”
谢玄止住眼泪,“?”
“不可能!什么地府鬼差都是传说,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
莫惊春伸出手,“那你来检查一下。身为鬼王,你应当清楚,但凡夺舍,必有怨气。”
然而,谢玄后退了几步。
莫惊春不容他后退,上前几步,直接抓住了谢玄的手。
默默感受了一会儿,谢玄扯开手,看向莫惊春,眼里全是绝望和苦涩,“他死得不甘才会有所求,他想要什么?”
那架势,好像原主想要什么都行一样。
莫惊春微微一笑,“这一世的殷果看着那么多人爱慕殷何,心里大约是羡慕的。”
谢玄心中一痛,但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他想要你的爱。”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谢玄扬起苍白的微笑,直接将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挖出一颗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拳头大小,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生机与死气交织,奇异无比。
谢玄的气势迅速萎靡了下去,鬼身开始摇摇欲坠,比上次被莫小春伤到后还要脆弱。
他毫不留恋地将珠子递给了莫惊春,“鬼魂无心,鬼蜮有核。”
“我伤了岁盈的心,就用这个来证明我对他的爱吧。”
话音一落,原主的第二个心愿完成了。
莫惊春也挺震惊的,他之前没想过鬼蜮的核心居然能被带在身上,难怪死活找不到。
“还有。”
“还有什么?”
“你应当清楚。”
谢玄当然清楚,岁盈这一世英年早逝,必然怨恨深重,而鬼魂怨气太重,就会神志不清,化作厉鬼,不能转世。
他能恨谁?当然是凶手。
殷何已死,就差他了。
“我死了,岁盈心中还会有怨吗?”
“应当是不会了。”
“我还会有来世吗?”
莫惊春知道,谢玄其实是想问他和岁盈还会不会再续前缘。
但他又不是管这个的,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这要看缘分吧。”
谢玄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余烬,“请。”
失去鬼蜮核心的谢玄十分虚弱,莫惊春让他享受了一把溺死的感觉。
随后他捏碎鬼蜮核心。
黑色的鬼蜮散去,阳光重临大地,东安市恢复了原状。
莫惊春捧着一杯奶茶站在街边看人来人往,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岁月依然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