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辩(捉虫)◎
“阁下,您在雄保会的官网上看过高等雄虫的婚姻状况吗?无一例外,他们的雌君全部都是实力与权势兼备,甚至至少也有两个以上的雌侍。”
“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如果您学过历史,应当知道孤岛星血腥之夜。”
说到这里,盖乌斯的语调转向惋惜沉重。
“那是在新历15302年,距今也有2034年了,和您一样,事件的主虫公也是一个高等雄虫,一个S级雄虫,名为亚当。”
“甚至,他的虫生轨迹与您也类似。”
“亚当阁下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在三次觉醒后,参加狂欢会时与一只中等雌虫一见钟情,当众许以金色婚约,并接受了雌虫呈上的婚戒。”
“这就是悲剧的源头,雌虫不自量力地觊觎超过自己保护范围的雄虫,只会给双方都带来惨烈的下场。”
“在这对新虫到孤岛星度蜜月时,雄虫与雌虫身边的护卫、侍从集体叛变,为了防止雄虫用精神力控制他们,这些雌虫甚至勾结异族重伤雄虫,攻破雄虫的精神海,然后……”
后面的事情盖乌斯说不下去了,只说了最后的结局。
“雄虫在大受刺激之下,自爆精神海,血洗了孤岛星,可是悲剧已经无法挽回。”
“事后,军方、政府部门、雄保会、科研院等机构一同复盘。”
“才还原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只雌虫出身极高,雄父和雌父都是高等虫族,雌父是当时的凯恩斯将军,有极大的可能在下一次换位战中将王座收入囊中。”
“如果与这只雌虫结合的雄虫是B级,甚至A级,或许都有回旋的余地。”
“或者雄虫没有许下金色婚约,一次都还可以挽回。”
“但很可惜,在两个关乎虫生命运的岔路,二虫都做了错误的选择。”
“身为雌君,那只雌虫无法用实力征服、震慑住身边的护卫;身为雄主,雄虫不愿许出雌侍的位置,让高等雌虫垂首。”
“嫉妒与不甘,最终酿成了惨祸。”
“也是自那以后,雄保会才制定了新的规则,雌君的基因等级必须与雄主持平或更高,否则结婚申请将无法通过主脑阿芙洛狄忒的审批。”
“此外,高等雄虫的护卫绝不可全部来自同一地区或家族,必须从不同军团挑选,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而现在的情况又与两千年前大不相同,两千年来,雄虫的基因不断滑档,高等雄虫的比例越来越低,几百年前开始,S级的雄虫再也没有出现。”
“为了获取高等雄虫的青睐,雌虫铤而走险的几率也越来越高,雄虫所需的保护力度也越来越大。”
“阁下身为雄虫也应当有所感受,当您需要离开星球时,必须提前上报政府与军方。”
“当您出行时,甚至会有军方出动星舰为您护卫。”
“只说这颗B-14星球,当您晋升的那一刻起,政府部门与雄保会就已经联手清理过所有的黑暗势力,对于精神力不稳定的雌虫,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甚至不能出现在您的附近。”
“而十九军也有关于您的紧急预案,一旦您出事,十九军就会立刻出现。”
“现在,您还觉得我的做法是错误的吗?”
“或许卢基乌斯是一只很棒的雌虫,所以才会深受您的喜爱,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许以金色婚姻。”
盖乌斯轻笑了一声,缓缓扫视过大厅内的所有侍从、护卫。
“您信不信,在您向卢基乌斯许下诺言的时候,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绝对不会是羡慕,而是比烈焰还要可怕千百倍的嫉妒。”
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不用回头看雌虫们的神情,莫惊春也知道盖乌斯说的是对的。
“就算我没有出手,卢基乌斯就能活下去吗?不可能的。您不会以为那些被您拒绝后就退下的雌虫是真的放弃了吧?”
“卢基乌斯是一只军虫啊,他要上战场的。”
“而上战场就会死虫。”
“您觉得,他又能在各方的攻击下,存活多久呢?”
“如果您娶了雌侍,那么他还能与雌侍们组成共进退的同盟,可惜,这条路被您自己给断了。”
盖乌斯看向莫惊春的双眸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在嘲讽。
话音一落,被带到沟里的系统就嘀咕道:【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啪啪——
莫惊春轻轻鼓掌,“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能征善战的十九军军团长也这样能言善辩,你不去做一个政客,才是真的可惜了。”
他凑近盖乌斯,轻声问道:“但你怎么就知道,伯里克利在许下诺言的时候,没有做好与卢基乌斯同生共死的准备呢?”
盖乌斯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兽化,一瞬不瞬地盯着莫惊春。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所有的雄虫都是一样的,只喜欢美好的东西,多情又无情,会本能地远离一切让他们痛苦的东西。
怎么会为了一只雌虫,放弃自己的生命?
从雄虫的瞳孔中,盖乌斯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那眼神,是如此专注。
可这样的眼神,伯里克利只给过卢基乌斯。
盖乌斯眨了眨眼,再次挣扎起来,想要靠近莫惊春,看得更清楚。
察觉到他的意图,莫惊春靠得更近了。
管家提醒道:“阁下,小心!”
“没事。”莫惊春挥手。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黑色的瞳孔平淡如水,没有怨恨,也没有厌烦。
红色的瞳孔里布满了不安与疑虑。
随着时间的推移,盖乌斯的眼白消失,眼睛里只剩下了猩红的瞳仁,他艰难地笑了一下,“你不是……”
莫惊春有些诧异他居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但并不惊慌,只是反问道:“这重要吗?”
“啊——”盖乌斯想要暴起,却被精神力牢牢地约束住,上半身刚想弹起,便被无形的锁链拉了回去一般,躺回了地上。
他笑了起来。
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泪流满面。
其他虫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只面面相觑,加强了戒备。
随即盖乌斯的表现证明,他们的戒备不是多余的。
就在S级雄虫的控制下,盖乌斯的精神海依旧掀起了狂暴的风浪,身躯缓缓变大、拉长,开始虫化。
莫惊春想看看雌虫的原形,就暂时没有管。
护卫们将他护在身后,打开了小型衰变武器,发射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在虫化的躯体上打出不少伤口与血液。
但这依然无法阻止盖乌斯的转变。
他的身躯已经覆盖上了甲壳与绒毛,逐渐膨胀,步足也从腰部两侧探出。
八足一顶,盖乌斯轻盈地起身,用红彤彤的双目锁定了莫惊春。
城堡开始摇晃,灰尘从天花板掉落。
不能再拖下去了,莫惊春将精神力具化,化为一根根金色的锁链,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巨网,狠狠往下一沉。
上半身还是人形,腹部以下化作黑寡妇蜘蛛的盖乌斯嘶鸣起来,越发混乱的思维里出现了一幅幅高清画面。
那是十年前,盖乌斯受到科尔家族族长的邀请前来B-14星球参加宴会。
宴会的后半场,他走到后花园散酒气,最后躺在凉亭下小睡了过去,醒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躺在那里休息。
粉色与深蓝色交汇的夜空下,两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盖乌斯侧耳去听,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雄虫哭着指责雌虫总是太冷漠,让虫根本看不到他的真实想法。
雌虫努力解释还是哄不好雄虫,只好说出一个秘密。
“亲爱的伯里克利,我不想戴上虚伪的面具来面对你。”
“向我呈现你的情绪,难道就叫虚伪吗?”
雌虫抓了抓头发,叹气,“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你告诉我我自然就知道。”
“好吧,雌虫和雄虫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性别不一样,这中间的差距大得就好像不是同一个种族,你明白吗?”
盖乌斯瞬间坐直,好家伙,哪家的雌子,被雄虫哄成这样,连雌虫的秘密都要说出来?
隔着扶疏花木,他往小情侣的方向看去。
好像只是几秒钟,就过了千百年那么久,只有一双星星般美丽的黑眸深深烙印在他眼底。
“……雌虫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频率,甚至脸上的细微表情和温度。”
“你的意思是说,我朋友的伴侣表现得那么开心,有可能是在骗他吗?”
“也许。”
“那我以后要怎么才能判断出你的真心?”
年轻的雌虫沉默了。
盖乌斯摇摇头,还是太年轻。
刚刚吐露出那么大的一个秘密,现在只要随便哄哄,雄*虫都会信的。
沉默绝对是最错误的选择。
果然,雄虫再开口时语气有些生气了,“究竟什么样的表现,才能说明你们雌虫,是真正地爱上了一只雄虫呢?”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盖乌斯时间都凝固了,那只雌虫才轻声开口。
“我也不是很懂,但我想,当一只雌虫愿意为雄虫献出生命的时候,那大概就是爱了。”
后来的卢基乌斯用行动践行了这个说法。
在决斗场上,至死也没有求饶投降。
他守护的不只是雌虫的尊严,更是和雄虫的婚约,以及爱情。
从宴会回去后,盖乌斯还是时不时想起伯里克利那黑玉一般的眼睛。
一次险些在工作上出现失误,盖乌斯才将这个想法埋到了心底。
毕竟,这只小雄虫还未成年呢。
作为军团长,盖乌斯本来就很忙,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忘了。
直到伯里克利二次觉醒后,备案名单来到了他手上。
他以为伯里克利早就成了一个合格的雄虫,后面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伯里克利竟然有意与卢基乌斯缔结金色婚姻,并且已经为此拒绝了许多优秀的雌虫。
一下子,模糊的记忆清晰了。
这么纯粹的、美丽的爱,盖乌斯也想要。
盖乌斯只是想加入这段婚姻,甚至连做雌侍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而不是和伯里克利结仇,所以在决斗场上打得并不快。
只要卢基乌斯想,他是可以活下去的。
雌虫的决斗只会在一方认输或死亡的情况下停止,只要他认输投降就行。
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