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完结◎
少阴简直气得吐血。
这话说的,她要不是当事人,她都信了。
有水镜和那么多天兵天将为证,她无法辩解,只嗤笑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你为一个罪臣来搜捕本座,怎么,本座与你战场相见,还要让你一手吗?”
太白金星一下子就怒了,声速如电,步步紧逼。
“罪臣?谁是罪臣?谁认定的罪臣?你吗?你什么时候成了天帝,怎么不告诉大家一声?”
八卦雷达一响,莫惊春的心神立即回到了明光殿。
其他人都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正在看笑话的天帝脸一僵。
不是,这都能扯我身上?
天帝轻咳一声,“少阴,山灵无罪。”
少阴也怒了,“无罪?他为一己之私久居太华山,致使一国大旱,饿殍遍野,这也叫无罪?”
天帝的语气带上了失望,“少阴,你是神族。”
“神族又如何?神族就可以坐视同族肆意杀戮他族?母神沉睡之前,可从未这样说过!神族也好,人族也罢,在母神眼中,都是此世生灵,众生平等!”
天帝:“……”
他真是白说那些话了。
太白金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少阴。
他污蔑少阴只是想给山灵挽救点名声而已,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配合。
出门真的没忘记带脑子吗?
其他人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冰冷,还带上了几分鄙夷和愤怒。
背叛者。
背叛了族人和阶级的叛徒!
少阴的仰慕者更是恨不得将回到过去,一巴掌拍醒过去的自己。
玉女看向金童,眼神中透着揶揄。
金童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
莫惊春眯起了眼睛,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炽阳那样的人,心中有坚持,也有想法,他的道侣真的会是无脑的“圣母”吗?
不管了,试探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众生万物,你走的是苍生道吗?”
兴许是一直没遇到过懂自己的人,一听这话,少阴愣了一下,便干脆地承认了。
“昔年我高居九天,修为日精月益,直至婚后方停滞不前。后来我下凡历劫,从凡人中体悟仁心,以我所能,恩泽天下,修为果然又精进了不少。”
“可惜……”
莫惊春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可惜,杀了‘祸害’万民的旱魃之后,你的修为又停滞了。”
少阴眼睛一亮,“不错,你可知这是为何?”
太白金星看看莫惊春,又看看少阴。
“何为苍生?何为万物?有情者为苍生,有灵者为万物,不分尊卑,亦不分强弱。”莫惊春静静地看着少阴,眼神如星海,宽广无垠。
“你视人族为苍生,人族敢担这个名头吗?”
“有何不可?”少阴急急反驳,“神族高居神界,人人强大,无凡人之苦;妖类野蛮,不通教化;魔族为我神族心腹大患,自然不可相助。”
“只有人族……人族虽寿命短暂、力量微弱,可这也造就了他们永不停歇的进取心和谦卑之心。”
“而且,他们需要帮助、也需要拯救。”
那一瞬间,莫惊春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刀,能斩开少阴的皮囊,看到下面的血肉。
“别太傲慢了,少阴。”
“在你来到人界之前,人族可从未得到过神族的庇佑,但他们一样活得好好的。”
“没有过目不忘的神力,仓颉造字;没有遮羞取暖的皮毛,嫘祖养蚕;没有炼丹之术,神农便尝遍百草;不会雷法,燧人氏钻木取火。”
“究竟是人族需要你的庇护,还是你想要保护人族,你心里有数。”
他话风一转,“你总说山灵有罪,罪在何处?罪在归家吗?你有没有想过,那场大旱,本就是人族种下的恶因。”
“昔日,是人族在太华山肆意开山伐木,竭泽而渔,才导致太华山大旱,也导致山灵从可以调节风雨的灵物变成了只能带来旱灾的旱魃。”
“山灵那时并未责怪人族。”
“他归来,是人族自食其果。”
像是某种信仰崩塌,少阴的脸色失去了血色,“前人之错,怎能涉及后世之人?”
莫惊春:……
难怪小樱花从来不对自家的发家史感到羞愧,连个私密马赛都不愿说,也是,照少阴神女这套理论,祖上造的孽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人不受前人恩惠,自然可不受前人之错的连累。”莫惊春神情冰冷,“你少阴神女,若无母神恩惠,能在弑神之后逍遥法外?”
少阴的瞳孔瞬间扩大,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陡然,她再也承受不住,瘫软在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遍遍滚落。
良久才渐渐归于平静、顿悟。
她仰起头,仿佛能透过明光殿的屋顶,看到外面的天空,微微苦笑起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的道,为什么走不下去了,原来是我在自欺欺人。”
“从一开始,我就走上了岔路啊。”
众神也隐约明悟了些东西,也因这语气惆怅起来。
“弑神之罪,我认了。”少阴站了起来,挺直腰背,直视天帝,“但我有个遗愿,在我死后,请将我的尸身化作春泥,洒落人界。”
已经选择了人族,那就走到底吧。
然后她看向莫惊春,“山灵,对不起。”
“也多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这话时,她无悲无喜,眼中只剩下一片平和。
斩仙台。
负责监督行刑的依旧是太白金星。
周围的云层中隐匿着众多神明,他们来送少阴最后一路。
少阴神女被锁链束缚双手,从台上看向人界。
令旗一挥,就在太白金星即将下令之时,一道带着些虚弱的男声远远传来。
“刀下留人!”
少阴回头,无奈一笑,对行刑的人道,“让我对他再说些话吧。”
手持大刀之人皱了皱眉,看向太白金星,得到太白金星示意,才收起了大刀。
看着炽阳摇摇欲坠的身影,少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又渐渐坚定起来。
炽阳手中闪现长剑,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神,将少阴护在身后,“少阴,我带你走吧。”
“不用了。”少阴语气平静。
复活的山灵和神界联合起来,他们绝非对手。
天下这么大,都在神界的统治范围内,就算逃,又能逃去哪里?
难道要去魔界?
算了吧,她宁可死。
炽阳浑身一僵。
“转过头来,看着我。”
过了许久,炽阳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炽阳,你我同根同源,又结为道侣,本是这天地间难得的眷侣,只可惜,你我的道,终究不同。”
炽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哀求道:“你别说了。”
“再不说,我以后就说不了了。”少阴轻笑一声,“看在你是我夫君的份上,我才跟你说这些话的。”
“炽阳,不要再将你的道,寄托在她人身上了。”
“他日,我化作春泥洒落人界,从此,人界中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是我,虽死,却无处不在。”
“所以,不必为我伤心。”
“为道而死,万死而无悔。”
“再见了,炽阳。”
说罢,少阴举起被铁链绑得结结实实的双手,往炽阳脖子上一敲。
咚的一声,炽阳便倒下了。
不久,少阴也倒下了,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来。
人界下起了红雨。
人们说,那是天上的神明在哭泣。
人间的雨是红的,神界天池池水却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清澈,清得见底。
还是上次谈事那处高台。
此时,在神明高效率的动作之下,四周的亭台楼阁又立了起来,只是天边似老酒般浓郁的晚霞变成了更清新的朝霞。
太白金星笑意吟吟,“山灵,我发现你死了一次之后变聪明了。”
莫惊春一本正经,“那是,不能白死啊。”
太白金星脸还在笑,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苍生道的吗?”
“见多识广。”
一把长枪抵住了莫惊春的心脏。
太白金星的手很稳,红缨随风飘动,长枪却是一丝晃动都没有,“说,你到底是谁?”
莫惊春举起双手,夸张地“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吗?”
“你压根就没有好好假扮他!”太白金星咬牙道。
“可是,如果他最信任的人都看不出来,他反应过来之后会伤心的吧。”莫惊春一边搭话,一边推开寒光闪烁的枪头。
太白金星呼吸一滞,语气缥缈,“他的魂魄还好吗?”
“好着呢,现在就等着我完成他的心愿,他就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太白金星深深地看了莫惊春一眼,收起了长枪。
“喂,真信了?不怕我骗你?”莫惊春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说。
太白金星深呼吸,“他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
莫惊春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他那语气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原主要是在这里,会被锤一顿吧。
啧,看不到这场景。
真让人遗憾。
莫惊春张开双臂,语气深沉,“扬名天下,威震四海。”
“你都干掉少阴神女了,还不行吗?”太白金星脸色隐隐发黑。
耸耸肩,莫惊春无辜地说:“还不行哦。”
进度条显示,任务一完成了,任务二只完成了一半。
“还差、什、么?”
“大概是魔界吧。”
太白金星转身就走,假装自己没听到。
莫惊春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太白金星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你需要我做什么?”
“让我进入魔界就好。”莫惊春打了个响指,“剩下的交给我。”
“好。”
此去魔界不到十年,莫惊春一路杀过去,杀到能止小儿夜啼,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魔族人称,山灵大王。
系统忍不住吐槽,【把那个灵字去掉就更有味道了。】
莫惊春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