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枝头新绽的嫩芽渐渐转为深绿,原本寂静无人的深山长出了不少黑衣人,昼夜不停地搜索。
时间一长,燕归西最先扛不住了。
一封封由魔尊发来的急信打破了他的淡定。
“该死!”燕归西一拳锤在旁边的树木上,树木轰地倒下,目光愤怒地看着措辞越发激烈的玉简,转而看向送信人。
送信人跪在地上,立即把头垂得更低了。
燕归西呼唤自己的心腹,“黄泉,立即通知所有人,收队!”
他沉吟了一下,“顺便通知我们的探子,让他们也走。”
“是。”黄泉干脆利落地应下,双手掐诀,手中升起黑气,朝天空一放。
天空顿时出现了一朵魔气黑云。
不出一刻钟,所有人到齐,燕归西深深地看了巨木的方向一眼,紧紧地抿着唇离开了。
他一回到魔界立即去面见魔尊。
啪——
燕归西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五条红色印子在脸颊上浮起,他用舌头顶了顶作痛的腮帮子,眼神越发幽深,“陛下,一个巴掌可不够让我吃个教训的,起码得断我一臂才行。”
魔尊不语,一味地扇巴掌。
扇得燕归西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然后她往燕归西身上扔出一沓画像,冷声道:“选一个。”
燕归西皱眉,“选什么?”
“选你的未婚妻。”
“不要!”
“我要抱孙子,你现在在找的那个有这个功能吗?”魔尊俯视着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冷笑了一声,“不选也成,我不介意杀人灭口。”
“你是知道的,我想要做的事,总能做到。”
燕归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为达目的有多不择手段。
血缘亲情算什么?
这世上没有她不能利用的东西。
这样的人如凡人一般说自己想要抱孙子,有多大的可能?
是功法出问题了,需要一个子嗣?
这样想着,燕归西垂下了眼眸,跪在地上依旧显得庞大的身躯投出一大片阴影,他随意从散落地面的画像中抽出一张,无所谓道:“就她了。”
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魔宫。
与此同时,玄阴宗却是一派和谐友好的模样。
暑气在火辣的阳光中蒸腾,狄无霜换上了清凉的夏衫,从主峰走回住处,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狄无霜也一一耐心回应,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原本前宗主失势,他这个宗主之子也应当跟着寥落,但上位后的楼雪迟对自己这个师弟一如既往,依旧十分信任,还将财务这一摊子交给了他。
众人明白楼雪迟的心意,对狄无霜越发恭敬。
回到住处,关上防护阵后,狄无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散。
如木偶一般,不知在大厅坐了多久,直到鸟叫声传来,狄无霜才像是惊醒了似的,将灵力注入小几上的花瓶。
咔咔声响起,墙壁裂开,露出一条黑乎乎的通道。
狄无霜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他却像是走过无数次一样,脚步轻盈,熟练地七拐八拐,最终在一个亮着光的石室前停下。
往里看去,里面立着一个十字架,上面赫然挂着一个头发花白、五肢全切的人!
旁边的墙壁上更是挂满了血迹斑斑的刑具。
狄无霜加重了脚步声。
十字架上的人条*件反射般醒了过来,抬起一张与狄无霜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随着此人的动作,穿过他琵琶骨的铁链也跟着作响。
“无霜我儿,你来了。”
“是啊,爹,我又来看你了,你开心吗?”狄无霜勾起一抹阴柔的笑,在昏暗的灯光的映照下,恍如鬼魅。
“开心,爹当然开心。”前宗主脸上在笑,身体却不停地抽搐。
“既然如此,那就让孩儿好好招待一番父亲吧。”
狄无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对白色手套,目光在墙壁上的刑具巡视了一轮,最终拿下了一条殷红的鞭子。
他轻轻一甩,石室内就响起了破风声。
鞭子自带的火花跟着爆闪。
啪——
“啊!”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狄无霜的鞭法已经练得不错了,连续十几鞭下来,十字架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此时,他脸上才总算是浮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啪——
“西门老贼,你明明是借着我娘的势力起来,怎么敢背叛她?”
“那是个意外……是、意外,啊!”西门不敢承认自己的龌龊心思,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依旧坚持是意外。
因为这样他还能活。
一旦承认,必死无疑。
“意外?”狄无霜赫赫地笑,眼底泛起赤红。
“被美人所救,以身相许是意外?”
“洞房花烛,共写婚书,是意外?”
“美人一朝有孕在身,肚腹隆起,花颜凋零,你便不告而别,返回玄阴宗,这也是意外?”
一句句反问,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
但西门喘着气,不停地口吐鲜血,依旧在说:“不错,就是……意外。”
狄无霜脸色扭曲了一瞬,语气阴冷,“你怎么这么多意外?”
西门微微地笑,“你还年轻,你不懂。”
四目对视间,狄无霜被那似有若无的挑衅刺激到,怒火瞬间暴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鞭打。
冷眼看着西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狄无霜心中天人交战,脸色不停变换,眼底时而雪白,时而赤红。
在西门断气前的刹那,狄无霜喂了他一颗丹药,眼底沉淀着一片猩红。
迟早有一日,我要你到我娘墓前认罪!
怀着这样的念头,狄无霜离开了石室,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了。
垂着头的西门隐约勾起嘴角。
我又活了下来。
无霜啊无霜,老子始终是你老子,你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坎!
啊哈哈哈!
走出暗道后,狄无霜才发现自己连手套都没摘,他面无表情地地摘下手套,点燃,几欲作呕。
走到一间静室内,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画像前的条案上摆着新鲜花果、香料等。
狄无霜在蒲团上跪下,眼底泛起潮意,“娘,我好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娘,你眼光真差。”
就在此时,防护阵被触动,狄无霜猛地站起,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脆弱,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来到了大厅。
来人禀告,“长老,宗主回来了。”
“一个人吗?”狄无霜轻轻皱眉,面上带起一抹轻愁。
“是。”
狄无霜轻叹一声,“看来兰师弟还是没有找到,罢了,你先下去吧,我去看看师兄。”
来人踌躇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开。
“嗯?”狄无霜眼神柔和地看着来报信的女子,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子耳朵一红,鼓起勇气道:“师兄,你也要保重啊。”
说罢,她就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一样,跑了。
狄无霜怔然许久,一滴泪从脸颊滑下,不由得喃喃道:“如果这世上只有女子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来到了主峰。
主峰政务大厅内,楼雪迟正在下令,“查,跟燕归西有过来往的人都给我查!宁枉勿纵!”
执法堂弟子脸色凝重地应是,鱼贯而出,跟狄无霜擦肩而过。
狄无霜走进去翻出茶壶茶杯灵茶,泡好茶后,端起一杯放到楼雪迟面前。
“师兄,归西他……怎么了?”
“别提他了。”楼雪迟脸色阴沉,喝下一口茶后,脸色才慢慢放松,“师弟好手艺。”
狄无霜抿唇一笑,“师兄喜欢就多喝点。”
不必多问,楼雪迟喝了一会儿茶,就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燕归西着实可恨,都堕为魔修了,还跟我玄阴宗弟子勾连!”
“要不是他来捣乱,说不定我求婚都成功了!”
说到这里,楼雪迟就是一肚子火,忍不住一拍案几,案几上的东西都弹了起来。
这可不一定。
狄无霜是局外人,一听过程就知道莫惊春对这二人都并不在意,否则的话也不会两人都打了一巴掌,宁愿逃跑也不跟着回来。
不过他也懒得叫醒装睡之人,只忧愁地道:“这么说来,兰师弟是中毒颇深了?”
“是啊,面容全毁,身子骨……”楼雪迟心疼地道,看向狄无霜时,想起他的身体也是被魔修给毁了,顿时住了嘴。
狄无霜摇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善解人意道:“兰师弟一向爱慕师兄,想必是误会了当年的事心中有怨才不肯回来,下次师兄找到兰师弟,跟他好好说说吧。”
“若是师兄说不通,就让我来说。”
楼雪迟无奈,“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狄无霜就笑,“跟我怎么没有关系?我还想喝你们的谢媒酒呢,哦,对了,谢媒礼也不能少了我那一份,当然,薄了也不行,要一份厚礼。”
“好,忘不了你的。”楼雪迟失笑。
“对了,师兄,你回来前留了人在怀姜山继续找兰师弟了吗?”
“留了几个碰碰运气。”
“那就好,师弟身体不好,应当走不远才是。”
身体不好的莫惊春却在木芯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长达几月的化木,让怀姜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