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
京城,一个环境优美的玉宫中，挤满了从全国各地名山大派赶来的方士。
个个面上淡定又自然，然而气氛却莫名焦灼。
方士中,由众人推举出来的首领张真人道：“此战关系到我们方士祖师在神仙中的排名,务必要赢，诸位可不要藏拙啊。”
他言语和缓，带着点风轻云淡的味道,言下之意又带了些压力。
“唉,求仙之道断绝千年,如今我门下弟子,最厉害的也不过点个小火,下点小雨，距离神明那种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可差得远了。”
“诶,王真人扯远了,扯远了。我们区区凡人,何必同神明叫阵？只要赢了沙门即可。灵气消退,我们方士的日子不好过,难道沙门就好过吗？”
王真人叹了口气，“依陛下的意思，恐怕不是赢了沙门就够的。皇后至今未曾完全病愈，陛下恐怕是想瞧瞧咱们的真功夫。”
“王真人是老成持重之言,只是，月神掌月宫，又岂会连区区凡人病症都治愈不了,这月神该不会是哪家前辈出来展现福缘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也勾起了众人心中的不平与奢望。
到皇帝面前招摇撞骗,骗取资金,这可是他们方士的传统了。
鬼才知道，现在这所谓的月神如意是不是同样的路数。
一人连连摆手，“不是我们伏虎山的路数。”
“也不是我们。”
……
问了一圈，无人承认。
张真人浅浅一笑，“许是哪家的山野妖怪吧？不识人间礼数，也不知众志成城。”
“张真人言之有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赢下沙门，再请月神与我等一起论道。”
大家彼此看看，面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喜意，管她是神是妖，只要有神通，那就长生有望啊，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位列仙班，那是何等的快意。
何况，他们方士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不知有多少先人早已得道成仙。
且不说如意是妖是神——只听这俗气的名字，就感觉是妖居多，跟女娲、羲和、望舒、太一之类的神名格格不入，退一万步讲，就算柳如意真的是月神又如何？
他们诚心请教，难道还能一言不发就把他们都打死吗？
“那我伏虎山陈真出战，用七星剑。”
“嘶——你们把宗门至宝也带来了？大手笔啊。”
于是，各个名门大派都掏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和宝贝。
就连张真人也矜持微笑，“我会亲自上场，祖传的斩妖剑也许久不曾见见世面了，只怕再不用就要生锈了。”
时光流转，红了芭蕉绿了樱桃。
终于跟水全、谷安打到过瘾，经验值也冲到顶端的的莫惊春也回想起了看热闹的目的，一人一马车两傀儡，经过一刻钟的路程，到达了京城远郊。
隔着几十里都能感受到城里滔天的黑气。
不像主世界地狱里的鬼气、阴气那般纯净，倒像是一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有点过于恶心了。
莫惊春突然觉得，金戈大约是有做预言家的本事，看这架势，他大概是真碰上小邪神了。
但如果不动用灵气，只单纯地用肉眼看去，又一切正常。
莫惊春用灵力覆盖在脸上，变换了一张脸才进城，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能认出郭有仪这张脸，但还是不要给郭有仪的家人添麻烦比较好。
当日，皇帝驾临大觉寺。
方士与沙门辨经，正式开始。
当然，常驻京城热搜的月神如意，也同样来了。
她坐在皇帝左侧，一袭圣洁的月白长裙，裙子上点缀着无数星光，脑后悬浮着一轮月环，月环周围有星辰拱绕，脸上的肌肤如苍山白雪，没有一丝瑕疵，衬得一双金眸越发神圣。
一身黑裙的月神弟子随侍一侧。
皇帝高元修用眼角余光瞥了柳如意一眼，不敢多看。
越看越觉得月神的一头乌发黑沉如墨，黑得有些诡异了，偶尔会让高元修产生一种感觉——这头发是活的。
他摇摇头，这一定是错觉。
看着眼前空旷的场地，高元修突然一愣，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请方士和沙门进京？
给皇后治病，不是有月神就够了吗？
太监提醒道：“陛下，巳时到了，是否要宣布辨经开始？”
闻言，那点疑惑一闪而过，最终了无踪迹，高元修面上没有异样，沉声道：“开始吧。”
柳如意轻笑起来，那声音轻而柔和，却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魅惑。
在她身边的人都顿觉好像来到了仙境一般，遍地黄金，河中流动的是蜜与奶，树上挂的是玉与宝石，一群妙音天女反弹琵琶，飞到空中翩翩起舞。如此仙境，只让人深恨不能久留。
高元修眼中的清明顿时变得浑浊。
场地之上，双方都已经派出代表上场。
第一场是文辩，三局两胜。
双方阐述自家门派理念，展现自身优势，攻击对方短处。
方士说我派逍遥，追求长生之道，即使资质平庸者也可意念通达，可得长寿康健，不似你们，追求来生，反倒将今生放在脑后。
沙门说我们平心静气，于人于国有益，不看资质，只看心性，心性通明者，醍醐灌顶，刹那间便可得大自在，结金身。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时间好不精彩。
大部分人听得昏昏欲睡。
只有柳如意眼睛发亮，身体前倾，眼也不眨地盯着场地。
因为她很明白，像她这种吸收过太多力量的人，看起来虽然厉害，但是东拼西凑，不成体系，就像建造房子时，放了钢筋水泥沙子，还要加上棉花泡沫跳跳糖，看着精美坚固，其实只要找到弱点攻击，一击即溃。
她要是想长生，最好是重新清理构建自己的力量体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就连灵魂，被诅咒过、撕裂过、缝补过、污染过，也最好是重塑一次。
否则迟早会在杀戮中失去理智，沦为没有神志的怪物。
——就像恐怖游戏中那么多的boss一样。
那么，这个底蕴深厚，诞育过神明、升级不成反倒灵气消退导致众神出走的世界，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有诸多直指大道的功法宝典，又没有强有力的守护者，天道开始恢复，却又没有完全恢复，只要改变了世界线，天道混乱，沉睡山川灵脉里的灵气自然会喷薄而出。
简直就是小儿抱金过市，不能怪她垂涎。
她不出手，也迟早会有别人出手。
柳如意自认为要的不多，只要众多门派乖乖奉上宝典供她学习，亿万凡人信奉她，她便可以人心聚天心，成为天命之女，洗刷掉过往的痕迹。
然后，得道成神。
在诸天万界，月神都是最古老最强大的神明。
如果能成为月神，即可万事如意。
心中转过种种念头，柳如意的表情更认真了。
认真到方士们自觉与月神有缘。
时间推移，更擅长以武力消除灾祸的方士最终落败，沙门胜出。
接下来就是武斗，五局三胜。
双方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一时间场地上忽而大火喷薄，忽而雷霆闪耀，忽而树木拔地而起，忽而金光闪耀……
皇帝太子与一众大臣终于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比赛。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之前许多人都以为寻仙问道只是话本里的传说，没想到居然有真本事。
高元修的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暗想，好啊，你们这些方士沙门，之前我立国的时候，你们一点表示都没有，现在月神来了，你们上正菜了。
太子立即道；“爹，我听闻青羊观最擅长炼丹。”
高元修哈哈一笑，拍拍太子高宇的肩膀，“天下有如此多奇人异士不能为朝廷所用，这是朝廷选材不足所致，你是太子，也当为我分忧。”
“爹放心，儿子明白。”
和同伴将恐怖游戏杀了个对穿的柳如意，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游离，裙子下的蛇尾蠢蠢欲动。
场上的战斗对没见过的人来说是大开眼界，但对她这种见多识广的大佬来说，就跟过家家似的，还不如这对父子的机锋有趣。
最终，方士胜出。
方士们喜不自胜，沙门虽输，也还有风度。
正当方士们要向柳如意请教时，一道清晰悦耳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好像在耳边说话。
“我避世修行多年，不见神佛痕迹，如今一出山便听闻月神大名，不胜欢欣，特来请月神赐教。”
谁？谁这么大胆？
敢在这种场合说这么要命的话？
众人眼珠子乱转。
有人无意间抬头看向天空，一声惊呼，“在那，在那！”
所有人抬头看去。
只见云头站着一个萧萧肃肃的身影，周身被日光笼罩，只见其身，不见其颜，仿若日神降世。
只是奇怪的是，看着像女子，却留着一头短发。
有人嘀咕，“难道是越人？”
柳如意倏然站起，瞳孔扩大，在心中对系统道：“488，滚出来！不是说这个世界沉寂千年，早就没有真正入道的修行者了吗？”
“现在这个是什么？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