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手◎
岱宗庙。
方士们正在打坐念经。
突然,地面好似在摇晃，供桌上的果盘被震得跳起来，离桌边近的,直接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盘盘水果骨碌碌地滚到到地面，四处散落。
弟子们惊慌不已。
“这是地龙翻身了吗？”
为首一个头戴莲花冠、须发若白雪的长老声音镇定,“莫慌,贫道早已观测过天象,百年之内泰山绝无地龙,这必定是另有原因。”
“可是,师父，地还在动！”弟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其他弟子有的站不稳,已经滚到了一边；有的蹲到桌下抱头；有的干脆跑到墙角就地一趟,将身体蜷缩起来。
大殿内横梁、柱子也发生了震动,震得灰尘飞扬。
长老一甩拂尘,右手食指与中指打出一张符篆,低声喝道：“定！”
符篆飞到半空，射出许多白光，笼罩住了大殿，下一刻,大殿果然平静了下来。
弟子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
长老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泰山上空,一条幼小的金龙在与一个修士游玩戏耍。
最后,一人一龙击掌,好像是在定下誓言。
长老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舍不得眨眼，他讷讷不能言，心中思绪翻飞，这是何方道友，竟有如此本事？之前为什么从未听过？
至于什么短发奇装……
得道修士就是这么逍遥天地、随心而为，不为人间规矩所束缚。
这正是我辈修士所追求的道路啊！
莫惊春唤醒龙脉之后，跟它玩了一会儿，又和它定下约定，就想离开，中原的龙脉不少，他还有的是忙呢。
至于岱宗庙那些人，他早就注意到了。
没有影响，懒得理会。
再次摸摸小金龙稚嫩的角，就推它回去，可不能再让泰山震下去了。
莫惊春正要离开就听闻高声呼唤。
“仙人，留步！请仙人留步！”
他回头看下去，只见一个年老的方士正在冲他挥舞右手，见他回首，那老方士的手挥舞得更快了，声音也更大了。
莫惊春倒是好奇他们叫住他的原因，于是飞了下来。
——反正龙脉的事也不是那么急。
虽然这些人修为低微，但未必不可以成为他的劳动力。
他神态悠然，大步流星地走近，“老人家，我可不是什么仙人，不过是一个修士罢了，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远远看去时没有感觉，近了长老才觉察出莫惊春一身可怕的气势，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来，就有种大日不断逼近的感觉。
不过他比较年老见识多，修为也高深一些，虽然也吃了一惊，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改口称前辈，请莫惊春到厢房饮茶。
他将沸水倒入茶杯，一股茶香陡然随着水汽升腾。
往茶杯看去，深橙色的茶汤清澈见底，些许灵气缓缓散发，竟是难得的灵茶。
“前辈请，山中野茶，见笑了。”长老陆真人谦虚道。
这个小世界灵气沉寂千年，这样一株勉强算得上是灵植的野茶确实珍贵，一般人有也是放在箱子里锁着，基本舍不得给客人喝，陆真人拿出来招待莫惊春，也算是大手笔了。
莫惊春虽然不差这个，但他领这份心意，端起茶杯细细品尝，“灵气充足，味道香醇，果然是好茶。”
“前辈喜欢就好。”陆真人暗松一口气，“晚辈这里还有半斤，不是什么稀罕物，略表晚辈一点敬佩之意，还望前辈笑纳。”
“无功不受禄。”
陆真人目露失望。
“……不过我在修行上略有心得，你要是有哪里不解，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陆真人顿时大喜，也顾不上矜持，当即将平时积累的许多问题提了出来。
大道万千，一通百通。
虽然莫惊春修行之道与陆真人不同，但他的修为更高深，接收的传承完整、细致，指点陆真人并不算难。
时间就在陆真人时而抚须沉思、时而拍掌大笑中缓缓过去。
眨眼间，三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挂上深蓝色的夜幕与一轮月牙，显得静谧又温柔。
陆真人恍然惊醒，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他看了看天色，不好意思地拱手，“晚辈一时情急，竟耽误到了这会子，真是罪过罪过。”
要是换个时间人物，以陆真人的为人处世，绝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只是，那种难以解决的难题被人一指点，就恍然大悟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令人沉醉，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
“无妨，你求知心切，也是人之常情。”
陆真人更感动了，这是哪里来的大好人？
不但为他解答疑问，还为他指点了岱宗庙独门功法的缺陷，提出了一个修正缺陷的设想，而且推演一下就知道这个设想十分靠谱。
这岂是区区灵茶就能报答的？
“前辈大恩大德，非言语可以回报，还请前辈在此歇脚一晚，待明日，我等必有厚报。”
“那我可就等着了。”
陆真人彻底松了口气。
人情债，不好欠啊，这位前辈有所求就好。
前段时间，因皇帝下旨召唤，岱宗庙的长老们和出色的弟子们都进京去了，只剩下他闭关没去，还有一些或年幼或普通的弟子留下。
如今人在家中坐，机缘天上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陆真人离开后，当即去向祖师上香，“祖师爷，明日我会向恩人提出做三件事作为回报，庙中上下一千七百名弟子皆可供恩人驱使，不知是否可行，还请祖师示下。”
他恭恭敬敬地在香炉里插上线香。
轻烟袅袅，线香默默燃烧，最终只剩下一捧灰烬。
“弟子领命。”
客房里布置得简朴而不失优雅，不像是方士的客舍，倒更像是文人墨客的住处。
莫惊春手持传承玉简，继续接受传承。
中途停下时，系统不由得问道：【惊春，你最近老是去点龙脉，究竟是想干什么呀？】
莫惊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性地反问：【你知道封建制度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
【是落后？】
莫惊春摇头。
【是容易滋生腐败？】
【也不是。】
【那就是不够公正平等？】
莫惊春的眼神落在窗边，又好像落在另一个时空，【我个人觉得，封建制度太过依赖皇帝的能力和德行了。】
【就像在上个世界，就算我定下再多的好政策，也只能保证我自己能完整执行这些政策，最多最多只能保证选一个类己的继承人。到了第三代，会不会人亡政息就全看运气。】
【那时候，我就在想，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约束皇权这个怪物。】
【直到现在，我学会了如何看气运、用气运，拜曾经看过的脑洞大开的小说所赐，我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点龙脉只是这个想法的一个前置步骤而已。】
系统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什么想法？】
【你先等着看吧。】
【好，我等着！】
次日上午，陆真人神采奕奕地来拜访莫惊春，“我岱宗庙上下，一千七百名弟子，全凭阁下驱使，愿为阁下做三件事。”
陆真人是岱宗庙的掌门，他的态度是能代表整个岱宗庙的。
三个无约束条件的事，也意味着，哪怕莫惊春下一秒说他要皇位，岱宗庙上下也必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他。
当然，莫惊春并没有这个打算。
在提出要求之前，他问陆真人，“我听闻当今皇帝爱民如子，你觉得高氏皇室如何？”
陆真人沉默片刻，捋着胡须，就像是在捋顺自己的思路。
“当今陛下从匹夫至天子，其气运蓬勃，无人能挡，重造花下，对子孙也颇为慈爱，是个难得的明君。”
“我听说过如夫人、同进士，就是不知，爱民如子是否也是同样的意思？”
陆真人无奈，“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陛下固有不妥之处，却不失为一英明君主，若换一君主，未必如他。”
“看样子，你们知道他那些儿子的破事了？”
“略有耳闻。”
“我路过鲁王封地时，听闻百姓在路边哭泣儿子失踪，仔细一问，竟有近百名儿童失踪。于是我一查，你猜怎么着？”莫惊春冷笑，眼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陆真人闻言就知道不妥，心头一跳，“晚辈不知。”
“鲁王养方士求长生，方士献策，需以九十九名童男为药引炼制丹药。”说到这里，莫惊春定定地看着陆真人。
只见陆真人脸一白，“以人为丹，此乃歪门邪道，绝非名门正派所为！”
“是哪门哪派重要吗？只要皇室在，没有鲁王，也会有卢王鹿王。”
陆真人叹气，“我人族筚路蓝缕，从部落到国家到皇朝，领头人从首领到国王，再到皇帝。天下一乱百余年，如今天下安定，人心思安。若无皇室，只怕天下震荡。”
“我没说过要消灭皇室。”莫惊春奇怪地瞥了一眼不知道想到哪里去陆真人。
就现在这个生产力，它也不适合发展新的生产关系啊。
“我只是要给皇权套上牢笼而已。”
把皇帝变成天下百姓的打工人。
什么大权独揽、一言搅动天下？做梦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