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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 今宵亲自设计的对戒总算是送到了槐安居。
从沈修齐求婚到现在,那枚钻戒她日日都戴着, 钻戒主石是一颗11.5克拉的方形白钻,采用荷兰皇家阿斯切,共有74个切面,闪耀非常,十分引人瞩目。
她才返校上了一天课,全班都知道她结了婚,她觉得有点高调,便摘了一天, 没想到被来学校接她下课的沈先生抓了个正着, 明明他也听懂了解释, 却还装作很痛心疾首的样子害她内疚,她只好重新将戒指戴上, 片刻不离。
坐在书房冥思苦想对戒设计图那晚,沈先生正着一身灰蓝睡袍于窗边单人沙发上看一份机密文件, 她转着铅笔看过去, 窗外有模糊的园景,松林蓊郁,碧水流莹。
窗玻璃映出他安静垂眸的模样, 落地灯从他侧后方探来, 灯罩深绿,拢着一束柔黄的光,他的皮肤在灯下呈现一种润泽通透的光感,像一尊圣洁的玉菩萨,温润,淡然。
她心中忽起一股子邪念, 放下笔起了身,几步就走到他身边,抽走了他手中的红头文件,分腿跨坐在他身上。
美人入怀,再圣洁的菩萨也把持不住,一双手自然而然放在她臀部,轻轻一抬,今宵便隔着薄薄的布料压住了他。
酥痒随之而生,她扭着腰去加重感官体验,沈先生受不住,气息粗沉,双手重重地抓揉。唇瓣贴上她脖颈那刻,他沉哑的嗓音也传来:“怎么了?一来就这么缠人?”
今宵双手勾住他脖颈,沉浸在浅表的愉悦里,视线一点点迷离,起了雾那般,嗓音又甜又黏:“沈先生能不能让我找找灵感?”
沈修齐闻言,笑意轻轻,将温柔的吻落在她肩膀:“我的宝贝想要什么样的灵感?”
神思飘荡的人说不知道,接着便主动拂落了肩上那根细细的吊带,握着他的手靠近心跳,说:“你让我坐一下就知道了。”
沈修齐有被她这直白的话惊到,却也管不住自己,轻易就在她的撩拨下起了兴。
“你们艺术家都用这种方式找灵感吗?”
今宵管不了那么多,扶着他肩膀便吻了过去。
睡袍系带由她之手扯松,她用双手贴上他腹部肌群,抚摸,揉压,尤觉不够,还要再往下。
衣物一件件落到了地毯上,灯下的美人分腿跪坐,长发坠在纤纤柳腰间,她用双手捧着自己往他唇边送,整个人往后仰,肩颈线条绷得很紧。
窗上映出她此时媚态,她像一件无价白瓷,展示在这墨蓝的深夜里。
她从夜窗中看见自己,也看见被她蛊惑至深意乱情迷的男人,他的手,他的唇,似乎应接不暇,无法在她躯体规律地循环,他乱了呼吸,更乱了节奏,叫她跟着动荡,拂乱情浓的曲。
后来节奏渐缓,他滚烫的掌心顺着她背脊曲线往下,数过那凸起的骨节,绕过来,按住她平坦小腹,隔一层薄薄血肉找到他自己,用指腹在那缓慢打着圈,再缓缓掀眼看她:“现在有灵感了吗宝贝?”
今宵还陷在绵长的余韵里无法抽离,她神思出走,大脑一片空白,睁开眼,沈先生仰靠在沙发,睡袍往两边大敞,胸膛袒露,血气十足,锁骨处有一点桃花般的印记,是她动情难耐时留下的吻痕。
他鬓边沁着薄汗,一双眼深黑,像是情浓不散,很快就要重来。
他伸手往边几端来水晶杯,先送至她唇边供她解渴,再收回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一上一下,透明的水线顺着他唇角往下淌,滑过紧致的下颌,流向侧颈,最后落在锁骨凹陷里,溶着灯光的亮。
水晶杯重回边几,她也朝他趴过去,靠在他潮热胸膛,感受他的不平静。
“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他问。
今宵呼吸渐缓,无意识用了点儿力,沈先生忽然一颤:“别......”
今宵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既甜又软地问:“沈先生这么受不住啊?”
得了一瞬舒爽的男人轻轻地叹:“没办法,对你毫无招架之力。”
被哄开了怀,今宵也开始说她的灵感困境,她今晚已经尝试了好几种设计方案,但怎么看都不满意。
沈修齐听完,温柔握住她左手,轻轻拨弄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徐徐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当初是怎么设计这枚钻戒的?”
趴在他胸膛的姑娘一本正经地讲:“那不是有抄袭你创意的嫌疑?”
沈修齐没忍住朗声笑起来,震得今宵都跟着颤。
“不愧是今宵小姐,严谨到令人惊叹。”
语气一转,他又强调:“可我是你老公啊,宝贝。”
小姑娘听了这话哼哼两声:“那你说给我听听。”
沈修齐垂眸,那颗方形白钻在灯下流光溢彩,他缓缓地说:“这颗钻石是我母亲的收藏,未切割之前是15.2克拉。”
今宵一听,撑起了身看他:“切掉了这么多吗?”
沈修齐将视线移到她潮红的脸上:“也不是都浪费掉,边上镶嵌的碎钻还是那些,因为原石净度就很高,那边还劝我尽量保持原石完整,但我还是维持了11.5克拉的方案。”
“为什么?切掉这么多也太浪费了吧。”
沈修齐被她问得无奈,眼里却还满含宠溺:“因为11.5是我们的生日数字啊小笨蛋。”
今宵瞠着一双眼,忽然恍然大悟。
11月5号是他的阳历生日,而她生在元宵节,是正月十五,两个生日提取出来的阿拉伯数字便是1、1、5。
她“哎呀”一声:“我竟然没想到!我当初在球场的编号也是115来着。”
说起这个沈修齐也想笑,他当时看着那个115号,直觉是他的生日,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也是她的生日。
“我有灵感了!”
话说完,坐在他身上的小姑娘立马就想走,他一把将她按住,咬牙忍住那股钻心的劲儿,贴上去吻她。
“今宵小姐这么无情?有了灵感就不管我了?”
他恶劣地顶她,小姑娘羽睫颤颤,像是要哭了:“我怕我忘了。”
“那你告诉我就不怕忘了。”
“不要不要。”
这是她准备的惊喜,怎么能随意说出口?
她撑着他肩膀要起身,被一双臂死死扣住,浪潮汹涌而来,这位外表斯文端方持重的沈先生用实际行动清楚地告诉了她,利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这夜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在颠簸中乱颤,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却也哼吟了半夜,直至力竭方歇。
......
对戒成品送到的第一时间,今宵就将求婚钻戒摘了下来,戴上自己那枚试了试。
钻石品质绝佳,却低调内敛了很多,日常上课也不再突兀,她很满意。
沈修齐晚上有应酬,不知要何时才回。
今宵今日起得很早,哪怕收到了对戒骤感兴奋,却也没能撑到他回家。
长夜过半,沈修齐迈进槐安居大门,隔水望过去,家里只有客厅灯还亮着,他顺着曲桥走过去,进门的动静很小。
沙发扶手搭着今宵日常使用的薄披肩,她爱美又怕冷,空调温度太低她会受不了。
上学用的托特包倒在一旁,他走上前,将她的笔袋和护手霜重新装了回去。
一份设计图纸进入他视线,他没忍住好奇抽出来看了一眼。
图纸上方写着设计稿的名字——爱未满。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怎么爱你都不够。”
这似乎是在解释“爱未满”这个名字,他看得入神,唇边无声爬上笑容。
小姑娘用彩铅仔仔细细画出了对戒的设计方案,包括钻石的切割,净度要求,镶嵌工艺,都有详尽的说明。
设计的巧思在于,戒环侧边被她等分成了12份,像腕表表盘那般,有清晰的刻度。
戒环外圈用11颗方形白钻做镶嵌,唯一的空余用的是一颗圆形红宝石,她当时的灵感是11.5,想来这颗红宝石就是那0.5。
有红宝石的加入,让这两枚对戒脱离了单调,形状上的不同组合,也很好表达了她想要的“未满状态”。
他坐在灯下看得入了定,再回神,抬腕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
他将设计稿装回了她包里,轻手轻脚上了楼。
房门打开,他那边的阅读灯还亮着,每夜他晚归,她总会为他留一盏灯。
她在薄被里蜷成了小小的一团,面向着窗边侧睡,呼吸起伏得很均匀。
他没急着上前,就站在进门处,静静望着此刻的安宁。
三十年囫囵走过,总算尘埃落定。
此后年岁迢迢,他终有一生的挚爱。
翌日清晨,梦境还将他神思囚禁,身边人已经苏醒。
一瞬冰凉,他睁了眼。
小姑娘还浑然不觉,正一手托住他的腕,一手将戒指缓慢推进他无名指。
睡裙吊带因她侧卧掉了一边,水绿色的真丝正正好卡在顶端,他一把将她即将抽离的手拽住,今宵惶惶抬眼,睡裙也完全掉了下去。
“你醒啦?”
他视线不移,还盯着那处,一开口嗓音沉哑:“今宵小姐大清早就来考验我?”
今宵闻言,这才感觉胸口微凉,想要将裙子拉起来,却抽不出手。
“我没有。”
还未解释清楚,沈先生就将她整个往上一提,她俯卧着,长发散乱的瞬间,遮去他所有动作。
痒意钻心,今宵推他不成反被压,残存的一点困意在被他勒令跪好时消失殆尽。
她撑着床头的软靠哼得无力,长发被他束在手中,她被迫往后折腰。
那条水绿色的睡裙甚至没有完全剥落,就悬在那截软腰间,薄软纤柔,晃晃荡荡。
她声音断断续续,控诉他怎么一醒来就这么凶。
她哪知道身后的男人昨夜忍得有多辛苦?
拥她在怀,他既满足,又不满足。
倒是真应了她的设计巧思——怎么爱你,都不够。
从浴室出来,小姑娘累得直喘,却还一刻不歇地为他讲解对戒的设计理念。
他端着一杯水耐心听着,莫名尝出了一点甜味。
等她说完,他将水杯递上前:“喝点吗?甜的。”
眼前人将信将疑,接过去尝一口,品一品,蹙着眉瞪他:“没有味道啊!”
他重新将人拥住,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我说你,好甜。”
今宵反应过来,忽然低笑,重新将水杯送至唇边,而后应和:“是有那么一点点甜。”
晚上两人一起回老宅吃饭,闫美玲问了一嘴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周围亲友都知道他们领了证,长辈在外社交,难免要被追问。
今宵正欲开口回答,身边人已经出了声:“等她毕业吧。”
“毕业?”闫美玲略略一惊,“那不是还要等一年多?”
年龄差了九岁的不美之处就在这里,今宵还没毕业,沈修齐已经到了被人催促的年纪。
按理说,他们领了证应该不会再被追问了,但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年纪大了,总是想求个圆满,今宵都懂。
在沈修齐下一句话脱口之前,她抢先接了过来:“明年暑假,或者下半年都可以,到了大四课程就没那么紧了,办婚礼肯定是有时间的。”
沈修齐在这时候朝她看过来,眸色微澜,说不上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沈凝光察觉沈修齐的异样,插话道:“奶奶,反正都领了证了,婚礼也不急这一时,我知道你们急着抱曾孙,但总得让今宵把学上完吧?”
闫美玲知道今宵年纪小,也没有催的意思,只是一提到婚礼便有许多细节需要商榷,她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那到时候,要不要把今宵母亲请回来?”
今宵这回没能抢在沈修齐前面,只听见他说:“不必了奶奶,我们结婚为的是我们两个人开心幸福,元元几乎不与她母亲来往,没必要因为婚礼做这些表面功夫。”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君正听闻此言,放下了手中酒杯,神色严肃地看向餐桌对面的新婚小夫妻。
“无论关系如何,血缘总归是断不了的,今宵母亲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物,难不成,你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宵身后毫无倚仗?”
“爷爷——”
沈修齐蹙着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凝光截断。
“湛兮,爷爷这是为今宵考虑,结婚就这么一次,不能让今宵娘家没人,那是让人看她笑话。”
谈话氛围逐渐低气压,今宵赶紧出言缓和:“爷爷奶奶说的有道理,是我们还没有开始考虑婚礼,所以一时没能想到这些,现在日子也还没定,万事都可以商量的,我和湛兮都听爷爷奶奶安排。”
今宵将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沈修齐也没再多说什么,一顿饭就这么平平淡淡吃完了。
直到坐上返程的车,安静了一整夜的男人才让情绪破了口:“没必要因为爷爷奶奶的话委屈自己。”
当初关老师走失,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孟庭兰特地去疗养院说了今宵父亲跳楼一事,关老师不会因此大受刺激。
70岁的老人,单薄又瘦小,独自坐在自己儿子墓前无声拭泪的模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每想起此景他都无法平静,又怎能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心平气和将孟庭兰请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身边人听了他的话,却不发一言,只垂着眸沉默。
沈修齐在这时候反应过来自己今夜的态度有些过激,又进一步放软了语气去哄:“宝贝,在想什么?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伸手过去将她抱过来,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瞬,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砸到了他手背。
他升起车内隔板,不断去拭她面颊的泪。
心脏因这份滚烫紧紧揪住,他紧抱着她,也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没能提前沟通好这个问题,让你听了难过。”
今宵默默摇头,她知道沈修齐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作为她的丈夫,他哪哪都好,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为了不让她受委屈,甚至可以跟爷爷奶奶顶嘴。
可那些话也没有说错,倘若婚礼只有她一人参加,别人只会觉得她娘家无人,毫无倚仗。
在此之前,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从未如此直白地看见自己的孤立无援。
一瞬间,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又将她席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她只会无助地哭,再由自己的丈夫出面为她解决所有问题。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修齐听着这话像是被针扎在了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我不许你这么说。”
他拥紧了她,不断安抚她:“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优秀的姑娘,怎么会没用?”
怀中人哭得抽抽嗒嗒的,声音也哽咽:“可是我连婚礼都处理不好。”
“那就由我来处理,婚礼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干嘛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今宵往他颈窝贴过去,湿热的泪痕沾满他脖颈,烫得他心颤。
她沉默不语,他也没再多说惹她伤心。
并不是什么大事,却闹到这番田地,到底是他做得不够好,他早该为此考虑。
沉默逐渐拉长,今宵的情绪渐缓,理智也慢慢恢复。
体面从来不是靠谁来给,她出身如此,经历如此,便无需粉饰分毫。
厘清了,想通了,她便缓缓地说:“我不想请她来,我就想一个人走向你。”
总算听到她声音,沈修齐郁结在心口的气也终于散去,他垂眸望向她湿润的眼,轻轻吻她的唇:“我不会让你独自走向我。”
他们的爱情从来不是谁单方面的倾斜,地位高低,财富多少,不能衡量分毫。
今宵给他的,远比旁人想象中多得多。
“爷爷奶奶那儿,交给我去说,好吗?办婚礼是喜事,我不希望你为此事焦虑,你也不必为任何人妥协,我是你的老公,我会让所有人向你妥协。”
窗外落进来的光影忽明忽暗,今宵的心也跟着不规律地颤动,有些担心他会因此和家里闹得不开心,但转念一想,沈先生的能力总是超乎她想象,他希望她能倚仗他,她便顺应。
“好。”
他温软的指腹再次贴上她面颊,残存的泪痕被他一点点拭去。
他垂眸望向她双眼:“那你亲亲我。”
她温柔地吻上去,浅浅相贴一瞬,又深深纠缠。
十九岁的夏天,她痛苦又孤独。
二十岁,她脱胎换骨。
若是需要为这一年写结语,她应该会写:从来孑立,不惧独行,有湛为伴,千险也若行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