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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婚前几日, 今宵搬回了15号院住。
两边房子的装饰沈修齐早就交代雷伯办好，四月天, 园中春色正浓，庭前紫丁香缀满了枝头，风里是香的，甜的，还掺点阳光洁净的味道，引着两只彩蝶翩飞，久久逗留。
左疏桐实习结束，刚好空出了一段时间, 她向学校申请了延迟返校, 就为了今宵这婚礼。
得了空, 她便整日整夜和今宵黏在一起，让沈修齐这个离不得老婆的新郎官硬吃了几日单身的苦。
午后落下来一点雨, 天色泛青，侧窗外, 雨打杏花, 簌簌似落雪。
左疏桐倒在窗边的沙发上，指尖缠着搭在胸前的发，哀叹似的说了句：“不知道。”
这个回答, 应得是今宵那句：“你打算和蔺星晖怎么办？”
左家父母较为传统, 不太能接受rapper这类的新潮职业，时常夸张的打扮及歌词里露骨的批判，都叫这二位家长水土不服。
更何况两人在一起之后总是聚少离多，到如今，蔺星晖也没有公开恋情，每场演出结束都有女孩子追着跑, 绯闻也从不间断，这不仅让左疏桐疲累，更让二位家长反对。
说完这句，她又补了句：“有点想分手了。”
分手这事儿就不能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无法继续。
特别是有江澈的已婚声明在先，左疏桐心中的落差更大。
这时候不得不感叹，她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好，就是晚了不老少。
今宵正对着镜子戴耳环，听了她的话，索性摘下放到托盘里，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想来毕业论文和感情都熬人，眼前人才这般郁郁寡欢。
左疏桐躺得闲闲散散，偏眸看她：“你当时和沈修齐在一起，是怎么处理你们的感情阻碍的？”
今宵顿一顿，再往回忆里寻一寻，恍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类似的经验。
与沈修齐在一起的确是遇到过不少挖苦为难，但她从未独自面对过，也并未觉得这些问题很难。
像是摸黑走路突然天亮，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光，不是她走路的方式。
她凝眸，牵起了左疏桐的手，没有将沈修齐拿出来与蔺星晖比较，只说：“如果你感觉有点累，可以试着歇一歇。”
本是两个人的路，却只有她一个人走，必然会很累。
“那你有时间吗？”左疏桐忽然来了兴致，“我们去毕业旅行好不好？”
话刚说出来，她又丧了气道：“你跟你老公肯定要蜜月旅行，哪儿顾得上我？”
今宵忍不住笑出来：“你若是需要我陪，我肯定有时间，再说他平时很忙的，很难规划出连续的假期陪我旅行。”
左疏桐听了傲娇哼一声：“反正你们去不去都一样，你那老公一看就很能干，怕是出门一趟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耗在酒店里。”
“哎呀你说什么呢！”
今宵脸热得不行，伸手便去挠她痒痒，左疏桐被她挠得咯咯直笑，两人疯玩在一起，连珍姨上楼来敲门都没听见。
陶梦庄的两位师傅来送旗袍，这家老工坊是以苏绣大师陶梦的名字命名的，陶老师在前年退休，正于苏城安享晚年，沈修齐仍是凭着章晋宁女士与陶老师的交情，请了陶老师出山为今宵定制婚礼旗袍。
这件旗袍比他们拍结婚照那件繁复许多，月光白的丝缎如天上月皎洁，凰鸟沐月而飞，翎羽艳丽飘逸，双目炯然，瞧着栩栩如生。
陶老师的手艺巧夺天工，无论是绣工还是剪裁都无可挑剔，丝线以青金红三色为主，既是华丽大气，又不喧宾夺主。
两位师傅帮着今宵试衣，穿好了，她站在镜前细细端详，幽幽地叹：“关老师以前说我画画像绣花，我要真能绣成陶老师这样，这辈子也不愁卖不出画了。”
两位师傅在一旁听得直笑，其中一人说：“今宵小姐太谦虚了，那幅牡丹夜宴图陶老师看了也直夸呢。”说着她便拿出手机问今宵，“我能拍张照片给陶老师看看您的试穿效果吗？”
“当然。”
今宵往后退了两步，留出空间给二位师傅拍照。
左疏桐靠在镜子旁欣赏，忍不住啧啧两声：“你老公眼光真是毒，能在这茫茫人海里挑中你这么个天仙，真是便宜他了。”
两位师傅拍照结束，今宵站回了镜子前，看左疏桐一眼：“那你可真说岔了。”
“什么说岔了？”
今宵摸着盘扣上的珍珠，莞尔道：“我和他之间，还真是我先选中了他。”
没有任何一个时期比得过小孩子单纯，也没有任何一种喜欢，比得上小时候纯粹。
她会喜欢沈修齐一事，像是经过基因编辑，生来注定，不可更改。
近晚，刚从公司离开的江澈接到沈修齐电话。
电话刚接起来，对面就开骂：“你那兄弟是不是不行？”
江澈听得一阵懵，愣了一秒才回：“你说的这兄弟，一定不是三爷您吧？”
“少贫，赶紧让蔺星晖把他女朋友叫走。”
江澈听得哈哈大笑，坐在保姆车后排的小助理正埋头对明日的商务流程，一听这笑，愣是被吓了一跳。
江澈笑得两眼飙泪，伸手摁了摁眼角才说：“不是我说，三爷，人好歹是今宵的闺蜜，又是你们婚礼的伴娘，这婚前多陪陪新娘不是应该的吗？您这得是多猴儿急啊？就这两日都忍不了？”
“我老婆我自己知道陪，用你操心？赶紧的！”
这语气听起来，活像一头炸毛的狮子王，江澈都能想象到沈修齐是用什么表情在说这话。
“您有这功夫，人都已经到15号院了，您真当别人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
沈修齐挥开眼前的红头文件，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了口气怒道：“她要真有眼力见儿，我能一个人睡了三天？”
后排认真工作的小助理又被一阵笑声吓到，也不知这大明星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能乐成这样。
大明星笑了好一会儿才歇下来，他伸手捂着腹肌，真是笑得疼，边笑还边说：“沈三，你记着，这事儿我能笑你一年。”
“行。”
电话那头语气淡淡：“我这就给云舒打电话，让她好好问问，她和霍宇安的合照究竟是让谁给删了。”
“别啊别啊。”江澈赶紧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拿出来说，我马上就打，马上就打还不行吗？”
挂了电话，江澈叹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赶紧翻到蔺星晖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四月春雨长，絮絮不见停，晚灯照着落红，凉风拂窗。
落雨声从半开的侧窗钻进来，珍姨在衣帽间帮着今宵整理婚礼要用的首饰。
听见雷伯在楼下叫吃饭，她提醒今宵，下楼要披件外套。
今宵正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写毕设创作报告，随口应了声。
一抬眸，夜雨中像有车灯晃过一瞬，她赶紧放下电脑走到窗边，确认来人，转身就往外跑。
珍姨望着搭在首饰柜上的那件薄外套，笑着叹口气，赶紧拿上追了下去。
今宵一路跑到大门口，着急与她见面的男人没撑伞，肩头落满盐霜，眼睫微微湿，她也不管凉不凉，两步上前就往沈修齐怀里钻。
急急追出来的珍姨恰巧见了这一幕，脚步匆忙一退，拿着外套就往餐厅走了过去。
雷伯端了汤出来，问今宵怎么还没下来，珍姨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轻轻一抬下巴道：“跟湛兮在门口呢。”
这几日，今宵不仅要忙着确认每件礼服的细节和婚礼流程，还要兼顾学校的毕业展与毕设创作报告，可以说是忙得昏天黑地，今日能稍稍闲下来，实在是婚期逼近，不得不将其他事放一边。
沈修齐也没闲着，沈家章家宗亲众多，婚礼想要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沈君正这几日正拘着他陪客，每日将集团的事情忙完就往老宅跑，他还真是整三日没能见到今宵了。
往常出差时不觉得，这回明明就在一个城市，也知道今宵在做什么，反而想得不行。
檐外雨丝轻轻，他展开外套，将人抱得很紧。
一盏昏灯下，他俯身在她耳畔呵着气，问她是否想念。
今宵的声音闷在他衣衫里，温柔地，缓慢地，如今夜的雨，沾湿他皮肤，钻进他心里。
“好想你。”她说。
他将脸贴过去，双手捧着她，吻上她唇瓣，舌尖往前抵，被今宵紧闭牙关阻拦。
她小声呜咽，做无谓的抗拒，那嘤嘤嗯嗯的声音像是在说：怕被人发现。
可这春夜雨绵绵，莹灯摇摇，花影对照，有情人来相会，怎好负良辰？
他仍执着，今宵索性放弃抵抗，由他占据呼吸，拨乱心跳。
不知何时，有人撑伞独立雨中，那雨落伞面的噼啪声响扰了浓情氛围，今宵伸手敲敲他胸膛，示意他放开。
沈修齐恋恋不舍她嫣红的唇，将视线转向雨中，左清樾站在门口，问今宵，疏桐去了哪里。
今宵从沈修齐怀抱脱离，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沈修齐拽住，她就站在干与湿的边缘，说：“傍晚的时候她被蔺星晖叫出去吃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左清樾说：“她没接电话，你佟姨有些担心她，所以叫我来你这儿看看是怎么了。”
没想到见到了这样一幕。
“这样吗？那......”
今宵看了一眼身旁人，说：“那不然我给蔺星晖打个电话问问？”
左清樾站在雨里，应了声好。
今宵赶紧怼怼身边的沈修齐，仰起脸低声说：“你快帮忙打个电话问问，疏桐今日还跟我说，她想和蔺星晖分手，我怕他们闹得不愉快，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沈修齐盯着伞下的男人，从口袋掏出了手机。
电话又打到了江澈那里，稍等两分钟便回了话。
沈修齐挂断电话，冲左清樾说：“再有一小时她就回来。”
“那好，多谢沈先生。”
得了回应，左清樾温声与二人告别。
今宵朝他挥挥手，说了句哥哥再见，一转头，立马对上沈修齐漆黑的眸。
“怎么了？”今宵疑惑。
沈修齐不言语，只拽住她手腕，带她进了门。
晚餐过后，今宵拉着沈修齐上楼进了衣帽间。
今日送达的旗袍沈修齐还未见过她穿，她一走进衣帽间就直奔展示人台前，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在脱自己的衣服。
明明他们每夜都有打电话，但攒上这么多天，好像怎么说也说不够，方才她在餐桌上就喋喋不休，一直问他家里都来了哪些客人，她有没有见过，后天婚礼的时候万一认不清人要怎么办？
一顿饭说得口干舌燥，饭没吃两口。
沈修齐怕她为了婚礼刻意保持身材，生生逼着她吃了半碗米饭，塞了几块牛肉和几颗虾仁才肯放她下桌。
这时候她又在絮絮说着明晚沈凝光要为她办单身趴的事情，礼服早已送来，是条银色带流苏的露背吊带裙，很是性感。
可身后的人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刚把身上的衣服脱掉，还没有取下来旗袍，后背就贴上来一个火热胸膛。
隔着薄薄衣衫，她感受到他的心跳，十分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肩胛骨，他将吻落在她侧颈，双手于她身前交叉，向上，将她握住揉压。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从面前的穿衣镜中，将身后男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住他手腕，试图减缓一点节奏，说：“我还没有试穿给你看。”
他放轻了些，换成柔柔密密的吻落在她肩膀，呼吸间，他沉沉地讲：“让我婚礼的时候再看，好吗宝贝？”
是该要为婚礼留有一点惊喜，他这话说得没错。今宵愣着神，汹涌的吻复又来，从脖颈，到侧脸，最后落在唇。
今宵被他转了个身，被动承接着他的吻，她踉跄几步，被他推至首饰柜旁，后腰刚刚碰上柜子边沿，还未感受到尖锐，他的掌心便移来，垫在她腰后将她护着。
今日试穿礼服，胸衣没有肩带，他单手解得很方便。
她被抱上了首饰柜，四月落雨的夜晚，表面还很冰凉，她瑟缩一瞬，被他察觉。
腰上一松，是他收回手在解扣子。
带有余温的衬衫垫到了她身下，他的吻不再专注于她的唇。
衣帽间顶部的灯带落在穿衣镜中，又反射进她眼里，她有点看不清眼前，不知是因光线强烈，还是泪眼朦胧。
沈修齐勾住她膝弯往上抬，她软绵绵地踩住柜子边沿，眼睁睁看他单膝跪了下去。她急急将双膝并拢，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却没有能与他对抗的力量。
她就这么坠入一团漩涡中，浑身颤抖着，被动承受着，似哭似吟般，颇受折磨。
他在玩，更在试探她的极限，明知将至未至最是难受，他却利落起了身，轻轻吻她膝头。
镜中映出一片红，她像今日被雨摧落的那朵杜鹃，沾满湿淋淋的雨水，残余一点点香气。
不知他何意，她朝他仰着一双泪汪汪的眼。
沈修齐单手撑在她身旁，静静欣赏她被欲望折磨的此刻，气定神闲地，等一支红热的烛冷却。
“不要了吗？”她声音微弱，像在求助。
眼前人却不答，只心不在焉地撩拨。
“他还喜欢你。”他忽然这样说。
今宵被折磨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问：“谁？”
他又漫不经心地抚过，再对上她双眼说：“你的‘哥哥’。”
忽然顿悟他因何不悦，她将双眸都凝住，他却在这时候接近，让她瞬间泄力。
她往后倒进了他臂弯，仰躺着，迎上他视线：“没有，不是。”
她摇头否认，急急伸手勾住他脖颈，用吻去哄：“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他轻轻地笑，像是被她的快速否认取悦到，也放轻了些，问她：“知错了？”
今宵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反应慢一点又要被他故技重施一回。
他忽地转开视线望向镜中，她跟着看过去，仅一眼，就闭上了眼。
他却不乐意，直接托着她起身，要她睁眼好好看着。
像是一场光影虚幻的老电影，他在镜中，也在眼前，两个世界同步，交叠。
一场活.色.生香，两个人演，各自欣赏着，同时抵达。
第二日醒来，家中多了不少人，都是在为明日的婚礼做准备。
别人忙前忙后，今宵还悠哉游哉地掰着点心慢慢吃。
知道今宵不懂婚礼这些流程细节，闫美玲特地将虹姨派到她身边，一是提醒她明日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二是帮她记着宴上的各位来宾，好准确叫出称呼。
今日一早沈修齐就被闫美玲喊回了槐安居，临到婚礼了，还跟老婆腻在一起像个什么样儿？
今宵吃完早饭，让雷伯送着去了趟墓园，早在婚书敲定之时，沈修齐就请了玄离大师将婚书呈给二位教授和父亲过目，今日她来，是想亲口跟他们说说喜事。
晚上她与左疏桐准时赴了沈凝光的约，路上左疏桐蛮不在意地说，她昨晚上和蔺星晖分手了。
今宵看不出她是否伤心，料想还是难受的，她却不知道在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安慰，只好将她手牵着，说她一直都在。
明日就是好闺蜜新婚，左疏桐也并未再说自己的事。
汽车接近沈凝光别墅，先听到明快的乐声，今宵在来之前就听宋云舒说，沈凝光请了一支很有名的R&B乐队为今晚的party献唱。
她与左疏桐下车时，台上的白人男歌手刚好在唱：
“Baby baby you’re my sun and moon.
“Girl you’re everthing between.
“A lot of pretty faces could waste my time.
“But you’re my dream girl.”
满园蔷薇香，夜风长，沈凝光穿一身红裙迎上前，杯中红酒映着天上月，月色也醉。
今宵被沈凝光牵着融进乐声中，人群也往前围拥。
沈凝光的party总是办得有特色，今夜的月色美，地面便搭了个镜面舞台，人影在镜中交错，灯光也闪烁，乐声如水缓缓，今宵步态轻盈，像条小鱼儿游进了一池繁华中，人群中的她，愈发美丽。
沈修齐请了港城许家的三公子许明彦当伴郎，许明彦是他机械工程学院的校友，也是深渊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他们两方还有项目合作，关系非同一般。这位许三公子为人低调，如今已掌许家大半江山，却极少露面，也就沈修齐请得动他。
江澈瞧着李赟那几个家伙凑在许明彦身边说说笑笑，又见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今宵身上，伸手便揽着宋云舒耳语：“你的好姐妹今晚穿这么性感，沈三见了怕是要气得直跳脚。”
“你就是小人之心。”宋云舒斜他一眼，再看看人群里的裴珩，“当年二姐和姐夫结婚前一晚可是泳池趴，姐夫都没说什么，这才哪到哪啊？你未免也太小瞧湛兮了，他是那么封建的人？”
江澈听了这话哈哈笑出来，宋云舒问他笑什么，他往她唇上亲了一下，没多说话。
这沈三爷封不封建，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风里的音乐丝滑切换到千禧年间，沈凝光高举着手中酒杯喊：“我的歌！”
裴珩听了，从舞台侧面取来一支话筒给她。
千禧年的一首R&B，年纪比今宵都大，沈凝光却将那陌生的语言唱得婉转缱绻，情意绵绵，叫裴珩的视线难以移动分毫。
此时在别墅三楼静望着那条小鱼儿游弋的男人，手里正捏着支雪茄，茄灰堆了三分之一，像是没怎么抽，烟雾已渐渐微弱。
一群人将她围着，还有人牵着她跳舞，她笑得那样欢畅，仿佛记不起来还有他这个老公。
一时烦躁难忍，他转身，将雪茄扔进烟灰缸，任其熄灭。
又走向酒柜，挑了里头最贵的一支勒桦打开。
不一会儿，许明彦走上楼来，推门只见沈修齐坐在窗边，杯中酒已空，却未再续上，料想是这闷酒不太好喝。
“怎么不一起？”
闻声，沈修齐回头看去，一抬眼，眸中结着血丝，像是疲惫已久。
他将酒杯搁在边几上，抬手示意许明彦在他身旁落座。
再次望向花园，他唇边带了点笑：“有我在她玩得不尽兴。”
他要是在场，李赟哪还敢搂着今宵跳舞？
许明彦挑了下眉：“那倒是，人家19岁就跟了你，怕是没怎么尝过自由的滋味。”
沈修齐听了只笑，不置可否。
当初他将漂亮话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你永远是自由的”这种话，真要让她自由了，那该发疯的就是他了。
自由？
不可能有。
明日很早就要开始妆造，今宵觉得玩够了，高兴了，就带着左疏桐走了，沈凝光还没喝到位，却也碍着明日婚礼不好留她。
刚上车，沈修齐的电话就打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呀。”她雀跃地说。
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只是喝了酒的嗓音沉哑，叫她听了出来。
“喝多了吗？”她问，“今晚是陪谁喝酒啊？”
他随口胡诌了个伯伯，今宵听了打趣他：“明日还能来接我回家吗？”
明日？
他淡淡地笑，他今晚就想把她抓了关起来，像在旧书房那晚，弄得她尖叫连连，叫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许明彦还在身旁，他没多聊，简短几句便挂了电话。
听到他在一旁笑，沈修齐看过去，许明彦伸手点点他：“好不一样哦湛兮，你变了。”
沈修齐起了身，顺带将他也拉了起来，拍拍他肩膀：“明日辛苦你了。”
“应该的嘛。”
凌晨四点，今宵被珍姨喊醒。
妆造和拍摄团队鱼贯而入，今宵还懵懵的，迷迷糊糊洗漱完，她像个提线木偶被化妆师提到了化妆镜前，任由她摆弄。
今宵没有至亲在身边，一早，沈修齐的舅舅舅妈和赵晓妍就到了。
章玉华带着孩子在槐安居，赵晓妍便带着父母过来帮着今宵张罗。
该待的客，该送的礼，赵晓妍都门儿清。
虽说今宵当时去章家有些小插曲，但这时候章晋忠和冯秀云夫妇肯来撑着场子，今宵也是感激不尽。
来之前，赵晓妍还特地交代冯秀云，今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喜的日子，冯秀云也不是真糊涂，她若真触人霉头，沈家一家子得记恨她一辈子。
妆化得差不多，今宵也彻底清醒了。
她抬手捂着胸口，又一把抓住左疏桐的手，像是屏了口气散不去，语气慌张地说：“我怎么感觉我好紧张？”
赵晓妍在一旁听得笑：“这结婚哪有不紧张的？一会儿有虹姨跟着提醒，你不用怕。”
看看时间，左疏桐道：“这怕是快到了。”
一听这话，今宵更紧张了，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今宵朋友不多，但都到齐了，江澈跟着宋云舒成了她的娘家人，周教授夫妇也跟着过来，父亲生前交好的叔叔伯伯们也都到了，还有几位相好的同学都在身边。
没一会儿便听得楼下喧哗，左疏桐赶紧将团扇塞到今宵手中。
赵晓妍着急去锁门，问今宵有没有给新郎官出题。
今宵哎呀一声：“我给忙忘了！”
赵晓妍赶紧叫她们现想。
她们这边的智囊团正在急中生智，沈修齐那边的一群莽夫已经从书房的暗门钻进了主卧。
通向她的阻碍形同虚设，今宵端坐在床上哭笑不得。
方才她的智囊团一直在巧设难题试图为难新郎官，可当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她否掉，她知道，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住他。
隔朦胧扇面，今宵看不清眼前人，只依稀见他将中山装穿得清俊儒雅，手中握了一束紫丁香，那香气悠悠晃晃地，随人群攒动拂到她鼻尖。
他在她身前单膝下跪，捧上花给她，温柔地问她：“我来接你回家了，今宵，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握住她双手，直到听见她回应，他才将团扇移开。
千丝万缕织成一柄扇，一顾一盼牵动一生缘。
她在明光中耀眼，笑颜璀璨。
窗外春光万般好，不及她分毫。
身边人齐齐喊着亲一个，沈修齐撑起身，再俯下腰，将她拥住深深一吻。
仿佛积攒已久的情意都在此时翻涌，他唇瓣止不住地抖，喉咙突然哽塞，喉结也频频滚动。
天知道，他为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
如果现在要让他回忆人生中最难熬的两个夜晚。
他会回答：一个已经过去，一个刚刚过去。
所有心酸的，疼痛的，难以释怀的，都留在过去。
他松开她，抱她起身，一步接着一步，走向四月明媚的天，奔赴与她的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