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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时候, 顾静宜顺利诞下一个女宝宝,取名沈松筠。
小宝宝生得很漂亮, 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大又亮,总是滴溜溜地转着观察周围的人和物,瞧着非常可爱。
小宝宝出生,最高兴的莫过于沈明彰夫妇,其次就是沈凝光。
今宵时常被沈凝光拉去顾静宜那儿看孩子,每回都要逗留许久。
问起原因,沈凝光跟她说, 是感觉自己到年纪了, 突然母爱泛滥。
以前沈宝婺出生的时候, 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集团有沈修齐坐镇, 裴珩也很快要回归,她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和裴珩的日子过得很是恩爱甜蜜, 在爱情的滋养下, 她也生出要孩子的想法,但这话她还没有说给裴珩听。
今宵听了笑她:“您当姐夫是傻的呢?瞧不出来你见天儿地往大嫂这里跑是什么意思?”
沈凝光挽着她笑得甜蜜,也问她:“那你呢?不打算和湛兮要个孩子?”
今宵说不急, 她这公司刚成立, 她也没有什么经营管理的经验,还得跟着沈修齐和温文多学,定是要忙上一段时间才能考虑孩子的事儿。
沈凝光很认同她。
哪怕她清楚知道今宵肩负着沈家传宗接代的重任,以及爷爷奶奶明里暗里的着急催促,她仍支持今宵先去实现自我价值。
人一旦无法认同自我,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便会觉得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既然年轻,就是要敢想敢做。
近来今宵工作忙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顾静宜那儿了。
马上就是沈松筠的百日宴,她结束了上午的会议,抽空去了与她相熟的珠宝设计师那儿,取她给沈松筠定的一对手镯。
她打着电话进了设计师工作室,电话那头的温文还在与她沟通方才未能在会上确定的细节。
她脑子里全是下个月底的品牌活动,压根儿没注意到迎上前来招呼她的是什么人,还顺手就接过了她递上来的水。
待到电话挂断,设计师Steven匆匆从贵宾室走出来,她才注意到身旁站的人是薛芙。
“好巧啊。”薛芙招呼她。
今宵愣了一瞬,因为想起沈修齐跟她说的那些话,以及她最后婉拒她入职一事。
Steven见薛芙同她搭话,以为她们认识,还想邀着她们一同往贵宾室看珠宝。
但今宵没动,只笑着说:“不好意思Steven,我今日时间紧,就不多看了,将手镯取给我就成。”
Steven应了声,转身往后面去了。
身侧的薛芙还温温婉婉笑着,手往沙发边一抬:“稍坐一下?”
今宵走了过去,将包搁在沙发边上,店内的sales这才端来点心和红茶邀她享用,她也放下了方才顺手接过的那瓶水。
薛芙坐在了她对面,待到sales走开,今宵才开口问:“你也是来看珠宝的?”
薛芙是很典型的南方姑娘长相,骨架小,皮肤白,一双眼睛生得很是秀气水灵,哪怕她比今宵大了整整7岁,眼睛里也完全不见岁月磋磨后的痕迹。
若不是看过她的工作经历,光凭长相,她会以为薛芙是谁家娇养的千金小姐出来体验生活。
薛芙也没有与她拐弯抹角,直言:“我是来等你的,沈太太。”
今宵眉心微微一颤,目光仍是直直盯着她眼睛。
虽说她现在多了一层身份,但在外,基本没有人称呼她“沈太太”,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叫她的职称,她并未因婚姻失去自己的姓名。
同样是为自己的事业打拼,前些天薛芙还称呼她“今董事”,今日就成了“沈太太”,她不由得多想几分。
“等我做什么?”她慢悠悠端起茶几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面前的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我以为沈太太会和他们那些人不同。”
“他们?”今宵放下了描金边的骨瓷茶杯,“谁们?”
“那些......上位者。”
今宵笑了起来。
“看来你这话,是默认我和你都是下位者。”
薛芙的笑容微僵:“当然不是,至少沈太太现在不是。”
听到这里,今宵也明白了她今日的意思。
因为婉拒了她入职,她便默认自己是与胡旋为役,再用“沈太太”这一称呼提醒她,沈修齐也与胡旋有过婚约。无论是家世还是经历,她都应该与她站在同一边才是。
那日沈修齐找她说那些话时,她还不相信薛芙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利用自己”。
毕竟在她看来,这种站队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是因为不想辜负沈修齐的用心,她便顺了他的意,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但好像,薛芙已经将此事看成是什么重大的“阶级斗争”,同阶级的人就应该自动团结在一起,以此来捍卫自己的权益不受侵害,也能更好地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而不是与“上位者”为伍,进一步压迫没能“上”得了的人。
照薛芙这么想,她这举动还真挺可恨的。
她沉默着,Steven也在这时候将手镯取了出来。
确认过之前交涉的细节,她将珠宝盒收进礼袋里,叫Steven先去忙。
再次看向对面的姑娘,她依旧是温柔可人的模样,不过今宵已经没了耐心。
与沈修齐在一起,她见过太多与薛芙类似的人,有的尖酸刻薄,有的愚蠢可笑,有的拐弯抹角,薛芙算是温和的。
——温和地表达,她能有今日是她运气好,遇上的人是沈修齐,要是换一个公子哥,兴许她现在过得比她还惨。
她唇边有笑,语气淡淡的,听不太出情绪:“薛小姐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薛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看她的眼神有一点惊讶,也十分理解。
毕竟在她眼中,她现在已经不同了,不是曾经的“下位者”,那么傲慢一点,冷漠一点,也无可厚非。
不过薛芙的反应,也让今宵有点意外。
她竟然说:“我只是单纯想找个工作而已,符合你的需求,能为你解忧,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你为何不肯用我?”
说实在的,今宵有时候会觉得薛芙虚长了她这么多岁,明明深知权力是吃人的鬼,竟然还试图用真情打动身处权力中心的人。
去年回国之后,她就一直留在港岛工作,直到许明彦的婚讯传来,她又辗转北上,背井离乡。
何至于此呢?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今宵反问她。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薛芙的声音里已然有了情绪,但却将音量压得很低,看起来,她也不想让自己的隐私给外人听了去。
“哪里可笑?”今宵问。
薛芙冷笑了一声:“一个是前未婚妻,一个是好兄弟,沈董事长还帮着撮合,岂不是荒诞可笑?”
今宵轻扬了下眉尾:“我有些好奇,你和许明彦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如何待你的?”
怎会到今天还如此天真?
像是突然揭起了什么伤疤,薛芙的语气又换了换,委屈的,可怜的,柔弱的。
“他对我很好。”她说。
“仅此而已吗?”
今宵蹙了下眉,又做了补充:“我知道你们谈恋爱一定很甜蜜,可除了恋爱之外呢?他为你做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想必薛芙并不是第一次听见,因此才会在此刻尴尬地保持了沉默。
为她做了什么?
薛芙都不忍去细想。
许明彦的确对她很好,恋爱时有求必应,给她百般的呵护和宠爱,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
以至于分手多年她还沉浸在当初的美梦里,不愿相信许明彦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她有以后。
为她在南城买房,是为了将她安置,远离港岛,远离北城。
送她去国外读书,是为了让她有独立的能力,不必再掏空心思去靠别的男人。
给她钱,是为了保障他们分手后她还能维持相对优渥的生活,不用吃物质上的苦。
许明彦是对她很好,可也仅限于此了。
说难听点,她就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许明彦肯承认有她这个“前女友”,已是给足了她体面。
这时候纠缠不休,倒显得是她不懂事了。
“都过去了,薛小姐。”
本来今宵不想与她多说什么,可见她这般留恋,不理智,同为爱情执迷,她也能感受一二。
便也想劝她一劝:“你觉得这桩联姻荒诞可笑,可他宁愿选择荒诞可笑也不愿回头,你又何苦为他执迷不悟?”
薛芙垂着眸,默默摇头,声音一颤,像是快哭了。
“我都理解的,他是为了更快掌权才迫不得已......”
今宵忽然笑出来。
薛芙微微一诧,抬眸看她时,眼底已漾着薄薄水光。
今宵已经到嘴边的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重新端起茶几上渐凉的茶杯,杯中茶汤橙红,映着头顶圆形的灯带,像虚幻的一轮明月。
她闲适地往后靠,给予了他们这段爱情褒扬的肯定:“许公子将你护得很好。”
没有让你见识过人心险恶,不曾知晓现实残酷,更不了解权力如何让人面目全非。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
爱情固然美好,总令人向往,可与权力的绝对稀缺性相比,这点小情小爱,分文不值。
可能许明彦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胡旋,但他爱权力,便永远不会背叛权力。
至于身边的女人是谁,并不重要。
“我真的很羡慕你。”薛芙忽然这样说。
今宵却笑:“你不必羡慕我,薛小姐。你的学历,工作能力,你的样貌谈吐,都很出众,你不必羡慕任何人,也无需借谁的势发光发热,你本就很耀眼,只是你将自己的光芒错误地镀给了别人。”
自视甚低并不会博来别人的同情与理解,相反,你的不自信与怯懦,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
但似乎,薛芙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她幽幽怨怨地讲:“可我如今的这一切,都是他带给我的,没有他,我再优秀又有什么意义?”
今宵听了感觉两眼一黑,深吸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得直白一点。
“薛芙,你来求职的时候,我由衷地欣赏你,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许公子的前女友,我的欣赏也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优秀,是源自你自身的努力,他给你的,不过是一点关心一点钱,你觉得无比重要,可他给起来却非常轻易。”
“你应该能明白,人对自己能轻易获取的东西,往往是不怎么珍惜的,你觉得许公子不会对胡小姐产生感情,可这桩婚事,是他花了心思才得来的,人对来之不易的东西总是分外珍视,更何况这背后是巨大的利益。你觉得他日后会如何对待胡小姐?”
薛芙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又何尝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她过往接收到的观念总是告诉她,爱情是纯洁的,珍贵的,是高于一切可见利益的,是用钱买不来的。
可现实却告诉她,爱情,是有可能在权力和金钱的滋养下发生的。
她所认为的珍贵,只是狼狈分手后留给自己的唯一慰藉。
她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却也不得不直面现实。
“那你呢?”薛芙怔怔望着她,“你和沈董事长也是真爱,如果他迫于压力和你分手,你会如何?”
“我会认真且努力地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今宵的声音一低再低,尽量不想让别人听见:“薛芙,这世界很大,人也很多,地球不会因为谁不爱谁就不转,时间不会你停滞不前就不走。你若要让人珍惜你,首先你要珍惜你自己,你很珍贵,你的爱也很珍贵,不要这么轻易地将自己全盘托出,如果要付出,要选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
话题太过沉重,今宵心中也莫名有些难过。
薛芙的问题她早已想过千遍百遍。
若是当初沈修齐迫于家里的压力跟她分手了,她会更爱自己。
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能力需要锻炼,那么自己,就是最佳的试验对象。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宵不知道薛芙还要在这种情绪里沉湎多久,她着急回公司与温文继续开会,便起身准备离开。
但在走之前,她还是给薛芙留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并说:“许公子与胡小姐的婚事已定,无可更改,我希望你能尽快往前走。很抱歉,碍于家中的各种关系,我没办法让你入职,这算我欠你,倘若日后你在工作上需要任何帮助,我会尽我所能。”
薛芙快速眨了眨眼,忍住了那一点泪意,保持着体面的微笑说:“谢谢你,今宵。”
今宵回了个微笑,转身走出了Steven的工作室。
回到公司,午休时间还未结束,前台负责接待的妹妹刚从茶水间端出来一杯咖啡,迎面见了她便道:“沈董事长到了,在办公室里等您。”
今宵应了声好,加快脚步穿过公司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打开,一向从容淡然的沈先生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一手捏着软管胶水,一手扶着她桌上的古风摆件,看样子,正在进行什么精密的修补手术。
那是永嘉送给她的,一个执笔画画的小姑娘,自她搬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起,这摆件就一直摆在她桌上,她一抬眼就能瞧见。
走进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呢,沈先生先不打自招了,说:“不小心给你摔地上了,正在抢救。”
今宵放下了包,看他头也没抬,便笑着打趣:“沈董事长还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
等她绕过去一看,原来放摆件的地方多了一个玻璃相框,里头夹着的,是她毕业那天,在学校的树荫下与他牵手对望的合影。
她狐疑盯着面前这位认真进行着修补工作的沈董事长:“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沈修齐停下手中动作,放下那折了画笔的摆件和软管胶水,伸手将她拽到腿上坐着。
“我是那种居心叵测的人吗?”
今宵凑上去轻轻咬了一下他唇瓣:“你就是。”
狐狸成精了,狡猾得很。
他唇边噙着笑意,今宵分辨得清,这是他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趁与她唇瓣相贴,他狡猾地探进去,缠住她就不肯放。
不过几分缠绵,他的反应就已经过分强烈,抵着她腿根,叫她难以忽视。
“哎呀你怎么——”
被他这么缠着吻一遍,她连体温都升高了,贴身的针织衫容不下他作乱的手,胸前圆润的珍珠纽扣轻易就滑开了。
“不要闹了,在公司呢。”她推着他。
虽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但外头还有零星几个员工在,她不想被人察觉他们的老板在办公室里白日宣.淫。
但沈修齐似乎并不想放过她。
已经崩开的纽扣被他一路解到了底,里头的内衣是白色的真丝,将她温柔托着,半包着,肌肤细腻,白得直晃眼。
“锁门了吗?”
今宵赶紧将他嘴巴捂住,不许他亲下去。
“没锁,你别闹。”
恶劣的男人被下身操纵着,只单手就掐住她一双腕,今宵无法阻挡了,他便低下脖颈衔开那柔软的布料,细细密密地吻着,还用闷沉的嗓音逗她:“那正好,多刺激。”
“沈修齐,你混蛋。”她低低地骂,却没有极力阻止。
办公桌抽屉里备着套,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像只煮熟的粉红小虾,缩着胸坐在他身上,挺括的西裤面料一下一下磨着她脆弱的皮肤,很快就泛起一层红。
“怎么出门那么久啊?”
奸计得逞的男人惬意地欣赏着她此刻的羞赧,指腹揩掉她唇边水渍,又往下捏了一下。
今宵绷紧了身子,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时刻警惕着门外是否有人走过,心不在焉地答:“见,见到薛芙了......”
“稀客啊,你们聊了什么?”
想起他方才的恶劣,今宵故意说:“聊了男人。”
沈修齐停了一下,灼烫的掌心揉着她的臀,一双眼微微眯着,瞧着有几分危险。
“是吗?说给我听听,怎么聊的?”
得了几丝喘息机会,今宵顺了顺气说:“她问我,要是你跟我分手了我会怎么办?”
沈修齐挑了下眉,抚着她腰间细腻的肌理,饶有兴致将她盯着:“你会怎么办?”
今宵往前扑到了他怀里,拽着他已凌乱的衣襟,拖着软软的语调添油加醋地讲:“会再找个比你好的男人。”
小姑娘的嗔怪里藏着惹人怜的撒娇,抚平了他情绪里骤然凸起的不满。
他低下脖颈含住她耳垂,吮一下,舔一下,然后自信又痞气地笑:“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今宵想起今日与薛芙的对话。
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咬了他一下。
是很好,也超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