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沈修齐缠着在办公室胡闹了一阵, 今宵双颊绯红,迟迟不敢吩咐温文通知人开会。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酒店的两位经理也在会客厅等着,她还躲在办公室心不在焉吃着迟来的午餐,一脸幽怨地盯着茶几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
沈先生依旧云淡风轻的,白衬衫穿得规规矩矩,袖子挽得马马虎虎。西裤上那点薄薄的水痕被他用湿巾擦掉,现下已经干透了,那料子极好,颜色很正, 看不出什么残留, 可今宵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要往那儿瞥一下。
沈修齐将一筷子石斑鱼夹进了她碗里, 隔着茶几将她盯住:“吃饭就吃饭,你往哪儿瞧呢?还想要?”
今宵脸一热, 还潋滟的一双眸扮着狠朝他瞪去:“你怎么还不走?集团没有事情要你忙吗?”
沈修齐将筷子搁在乌木筷枕上,端起水杯饮了一口道:“上头的会议, 裴珩去了, 他会回来传达的。”
“你可真能撒尖儿。”
今宵还记恨着他方才的恶,骂起老公来也很顺嘴,只是那嗓音软软黏黏的, 丝毫没有攻击力, 倒惹的人心尖儿痒。
沈修齐放下了水杯,瞧她气得腮帮子鼓鼓,唇边笑意愈发深:“你别说,我好不容易干到今天坐上这董事长的位置,还真就是为了撒尖儿的。”
今宵一噎,骂人的话就在嘴边, 但她眼珠子滴溜溜这么一转,到嘴边的话也转了转。
“那正好,一会儿你陪我开会,顺便帮忙出出主意。”
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哪有不用的道理?
“什么主意?”
“一会儿你就知道喽。”
今宵本想直接撂了碗就走,却被沈修齐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他像盯着小朋友吃饭似的,非要她把碗里吃干净才肯放她走。
今日的会议涉及酒店未来的发展计划,因此瞿靖和顾虹还有营销部、客户服务部的主管都被她叫来开会。
会议室一时座无虚席,沈修齐跟在今宵身后走进去,由她安排坐在了最末尾。
一年多以前,今宵正式接过了酒店的经营权,但那时候她还在读书,亦有许多兼职分去她心思,她并未将酒店经营一事放在心上,除了每月开一次例会,每个季度看一遍财报以外,酒店的各项事务都是两位经理在打理。
当她着手筹备新公司,发现公司业务与酒店存在诸多合作的可能性时,她才重新开始思考酒店未来的发展。
沈修齐的这家酒店是目前沈家经营的所有项目中,营收最低的一个,因此从未得到过重视。
沈明彰虽然靠这酒店挣过几年钱,但基本都是吃沈修齐的老本,沈修齐交到他手里是什么样,收回来还是什么样。
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顾虹放好了PPT,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注视着今宵。
她略弯腰与顾虹小声确认了几项细节,这才拿起激光笔,站在侧边,看向了显示屏上的演示内容。
她音量不算高,但字字清晰:“前段时间,我和二位经理做了一次详尽的市场调研,将市内同级别的竞品酒店与我们做了对比,以上是调研结果。”
今宵用激光笔着重圈住了“独特性”这三个字。
自家酒店虽然够豪华,服务也好,但却缺少独特性,没有让客户一定要选择他们的理由,也很难建立起品牌优势。唯一说得上优势的,是地段好,拥有最佳的城市景观,可这并不足以让酒店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趁大家都在看数据,今宵在这时候回头,越过了一屋子的人,将视线落在会议桌末尾的沈先生身上。
他翘着个二郎腿闲适靠着座椅,双手环抱胸前,俨然一副听汇报的领导姿态,只是在对上她视线时,唇角自然向上弯了一下。
那眼神,是包容且宠溺的,无声传递着他最大的支持。
顾虹将PPT翻了页,她收回视线继续道:“想要寻求突破,我们就得拿出别人没有的卖点。”
她又用激光笔圈住了“优越感”一词。
“无论是什么收入的群体,追求优越感都是他们不会放弃的硬性需求,我们的优势在于,可以很轻易地通过各类艺术沙龙,珠宝、腕表、红酒、雪茄等主题,将不同行业的顶级人脉聚集到一起,营造高端、优雅、独特的社交氛围。”
“这样的交流机会不可多得,受邀的贵宾通常难以拒绝,我们在这时候卖的不是服务,是突破圈层的人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在同行竞争中脱颖而出。”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酒店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本质,那么这时候与几家顶级俱乐部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特别是需要推荐才能入会的私人俱乐部,如果我们能做到让这些俱乐部对我们邀请的贵宾免费开放,让我们的贵宾享受到常人无法获取的优越感,那我们便拥有了让客户一定要选择我们的理由。别人花费几百上千万才能进的俱乐部,选择我们酒店就能免费体验,谁会拒绝呢?”
她说完笑了一下。
“打造品牌效应并非一朝一夕,但我相信,公司与酒店的深度合作会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们的稀缺性是人脉,别人几乎无法复制,做生意讲究一个有来有回,只要一次成功,往后我们需要的人脉和资源,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主动送上门来。”
话说到这里,今宵再度看向沈修齐,极为顺嘴地问了一句:“你说呢?老公。”
会议室因她这句话突然安静下来,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向后转,纷纷朝沈修齐行注目礼。
今宵整张脸都烧得厉害,激光笔被她紧攥在手中反复捏,明明方才还是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样子,这会儿突然窘迫,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
她也真是口无遮拦,竟然在会上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随口喊出了老公?!
她懊恼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此时她的老公正半握着拳掩唇轻咳了一声,朝她看过来时,唇边有难以抑制的笑意,眸中有灼灼的光。
就知道笑!
沈修齐的视线移不开,一直聚焦在他的老婆身上。
他这可爱的老婆绝对不知道她此时轻轻咬唇涨红着脸难堪的样子,究竟有多招人喜欢。
明知她难堪,他还直白地讲:“老婆说得非常好。”
会议室众人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一下子打破了方才的安静,笑的笑,起哄的起哄,今宵气鼓鼓嗔他一眼,背过了身。
沈修齐走上前,从顾虹手中拿过鼠标迅速将方才的内容过了一遍。
想去牵今宵,却被她一躲,他无奈失笑,只好撑着桌面讲:“服务业的底层逻辑是满足客户的需求,有的需求客户想不到,或者不敢想,那我们就可以帮着想。‘人脉’绝对是我们的目标客群最隐性也最迫切的需求,不得不说,今董事还是很能把握人性,高奢酒店的客户,永远不会放弃对特权与优越感的追求,往这个方向做生意......”
他偏眸看着身侧还红着脸的人,说:“要发财啊今老板。”
本来今日的会议因他加入莫名添了几分紧张,这话一说,一屋子的人都放松了下来。
今宵握着拳往他腰间怼了过去,被他一把握住,攥在手心就不肯放。
顾虹在这时候站起来分发企划书,众人的注意力转向别处,沈修齐一侧身,将今宵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试了试她脸颊的温度,忍不住笑,也忍不住小声夸赞:“很棒,宝贝。”
听到这话,今宵方才的窘迫才消减了不少,仰脸看他时,满眼都是喜色。
“真的吗?”她还反复确认。
他也重复肯定:“当然。”
当初他将酒店的经营权交到今宵手里,只是想让她有个傍身的产业,免除她的后顾之忧,并不指望她真拿酒店当自己的事业经营。
却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酒店与她个人事业的最佳合作方式,还给出合理可行又有独特性的方案,这大大超出了他预期。
谁敢小瞧了今宵小姐呢?
她可比他想象中厉害太多了。
从前是他对酒店业务不够上心,这才让她忧心。
这时候看来,是该要为老婆多出出力了。
毕竟他混了这么久,最不缺的就是人脉。
会议结束已是下班时间,晚上有家宴,今宵并未留下加班。
仲秋时节,这座城市好像在一夜之间泛了黄。
落叶是焦脆的,一脚踩下去有嘎吱嘎吱的脆响,到老宅山脚下,今宵心血来潮要下车散步,外套和包包都扔在车上由司机带上去,她和沈修齐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工作结束后,远离城市喧嚣的宁静安然。
林间有鸟鸣,啁啾着不歇气,不知声音是从哪边来,今宵抬眼张望着,忽然说:“我第一次送你回来,也是现在这个季节。”
虽然那夜昏暗,林深月淡,可她只开车走了一遍,便清楚记得了他回家的路,以及这周围的松林,路旁的警示牌,再走一截就能瞧见的警卫亭。
她笑起来:“我也是真没想到,沈先生跟人搭讪这么别具一格,竟然让女孩子送你回家。”
行至林荫处,松竹掩映,落霞也不见了踪影。
沈修齐眉眼浸在薄薄的暮光里,很是柔和温软。
他牵着她的手前后摇了摇:“这不是想让今宵小姐将我牢牢记在心中吗?我若像别人那般毫无新意,你还会多看我一眼?”
今宵将他手拽停,往前了一步,倒退着往山上挪。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沈修齐小心将她牵着,确保她倒退着走也安稳无忧,他了然噢一声:“看来今宵小姐当时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啊。”
他还在往前走,身前的姑娘已经停了下来,借着山路的一点点坡度往他身上跳。
香软满怀,他双手托着她臀部,停在松林的空隙里,任由霞光点亮她双眸。
她欣喜着,明明是被人猜中了心事,面上却毫无羞赧之色,仿佛她的喜欢就该如今日这晚霞,灿烂,热烈,如火一般,烧灼他的心。
她蹭了蹭他鼻尖,说:“你不知道你魅力十足吗?”
情话总是好听的,特别是经由时间陈酿一遍,两年后说起来,让他压不住上扬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往她唇上亲:“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在对你发散魅力吗?”
主动对一个姑娘发散魅力这件事,在遇到今宵之前,沈修齐想都没想过。
足够显赫的出身让他生来瞩目,想要的,不想要的,都有人巴巴给他送上门来。若非是他常年在名利场里打转,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相处。
远了怕她感受不到,近了怕她恼,寻常了怕她感觉无趣,出奇了又怕她接受不了。
为爱辗转难眠,因她有了初体验。
他说:“你在球场给我录的视频,我每晚睡觉前都要翻出来听听你的声音,我好喜欢你,也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啊?”今宵噘着嘴亲他。
“讨厌你这么让我牵肠挂肚,还不理我。”
想起当初忽视他的好友申请,今宵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也是我的错?”
沈修齐在落日的山道上站定,记仇似的叫她亲他一下,不好好亲就不抱她回家。
今宵不肯遂他的愿,像条美女蛇在他怀中扭来扭去。
山下有引擎声渐近,他们停在原处,见裴珩开车带着沈凝光回来。
今宵忽然说:“姐姐想备孕了,你今晚别拉着他们喝酒。”
沈修齐双眼一眯:“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出口,车停了,沈凝光落下车窗,见他俩抱得紧,开口便带了点儿颜色:“你俩走这半道上是想寻点儿野趣?”
不说今宵没察觉,一说,她和沈修齐还真用这姿势做过。
她脸一热,正想让沈修齐将她放下,耳边就响起他的声音:“知道你还打扰?”
沈凝光诶哟一声:“这光天化日的也不嫌害臊。”
今宵一拳打在沈修齐肩膀上,脸红红的,匆匆从他怀中挣脱,几步上前拉开了后排车门,坐上去就砰一声关上。
“叫你口无遮拦,自己走上来吧。”
沈凝光颇是快慰地笑,叫裴珩赶紧走。
汽车缓慢驶在浓绿的山道上,今宵探出窗外回头望,他还站在原地,无奈着,也宠溺着。
山风将她发丝轻轻扬起,她抬手送去飞吻一枚,才见他迈开脚步跟随。
稍晚一点,沈明彰夫妇带着两个孩子抵达。
沈凝光又在第一时间围上去看沈松筠,一晚上,今宵都在旁听顾静宜的备孕育儿经验,竟也跟着沈凝光收获不少。
夜里躺上床,她钻进沈修齐怀里,忽然问:“你觉得我们的宝宝会像谁?”
沈先生自信不疑:“像我。”
今宵在昏暗中仰起脸,被他扣住脖颈轻轻一吻。
“像我一样爱你。”
如果说顾静宜和沈凝光今夜的交流只是让她起心动念,那么沈修齐这句话直接让她的念头落到了实处。
她探手往他腰间寻去,摸得他浑身一颤。
她吻上了他,缱绻缠绵地讲:“我们也备孕好不好?”
沈修齐向来经不住撩,一听这话,旧书房那夜的销魂卷土重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以不用戴。
那股邪火一下子窜起来,他一翻身就将今宵压在了身下。
可他还没碰上她的唇,这小姑娘就咯咯笑着补充:“明年!明年一定!”
冷不丁又被耍一回,沈修齐笑得无声,他胸中憋着一口气,埋头就咬了她一下。
咬得她疼了,叫了,他才松开轻轻吻。
“这么喜欢玩你老公?”
身下的人儿嗯嗯应着。
沈修齐心中生恶,拽住了她双手往下。
“那让你好好玩个够。”